6、乱世金陵（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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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纪敏走出望江楼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阿刚看见纪敏走出包厢，立即迎了上去，询问道：“氏主，今晚还回汤山别院？”
“不，回祖宅。是时候了。”
纪敏踏上马车，心里想起自己多日的准备和与蒋斫的协议，暗暗摸了摸自己藏在袖里的纪家家主令。
“对了，别院还是要护住。”
“二位公子都懂事，下人们也省得，别院您就放心吧。”
阿刚替纪敏打气，不让她有后顾之忧，好全心全意去应付眼下之事。
“如此，我也可放手一搏了。父亲，在天之灵您要保佑我。”
纪敏想起了先前在望江楼蒋珘说的一句话，眼中精光一闪：在这乱世之中原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能者上，庸者下，物竞天择，如是而已。
此时纪家祠堂内，纪介成已被纪老太太压到了祠堂里。槐花在把人送到后，亲自去请了纪介成的养子纪贺，邀他来看看纪介成。
纪贺得知纪老太太的处置，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谁不希望自己的长辈是个懂事识理的，更何况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只是纪介成太不成器了。
汪素洁作为纪贺的妻子，看着自家夫君一脸的愁容，忍不住走上前牵住他的手，将他手掌放于指尖按压，细声安慰道：“老太太或许也不是有意要下二老爷面子的，许是其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呢。”
汪素洁乃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汪家嫡女，两年前嫁给纪贺，乃是纪老太太做的媒，长得颇具江南水乡女子的温婉，又明书知理，很得纪贺的喜爱。
纪贺听见娇妻的安慰，露出一抹苦笑：“我那父亲又有什么好冤枉的呢？他做的荒唐事还少吗？”
纪介成不仅坑过哥哥纪介之，坑过侄女纪敏，其实就连纪贺这个养子也曾坑过。想当年纪贺不过十三岁，因着蒋斫坐稳了南方大将军的位子，纪介成为了巴结蒋斫就曾想替纪贺求取年长纪贺两岁的蒋砏。那时蒋砏“金石娘子”的放浪之名早已名满金陵城，纪贺一心想要娶一个温婉贤惠的女子，哪肯？连忙求到了纪家老太太面前，才在纪家老太太的做媒下，十三岁就娶了汪家嫡女汪素洁，如此纪介成才不得不作罢。每每想到此事，纪贺还不免后怕，要是自己娶了蒋砏这么一个荤素不忌在外面养汉子，还有个大靠山哥哥的女人回来，下半辈子怕是别想过了。
汪素洁听着丈夫的话，心里也是叹气，只是终究媳妇不比儿子，有些话也不好明说自己的公爹，只得这般说道：“夫君还是去看看吧，听着槐花的口气，老太太是发了大火呢。”
“哎，也只得如此了。”
终究是将自己养大的父亲，出了这么大的事，做儿子的也是不能不管。当下，纪贺叫仆人拿了些跌打药，就急急忙忙向着祠堂走去。
纪家的祠堂在祖宅之中心的位置，除了大节祭祖很少会开，当然也有例外，类似族中出了大事，分家处罚之类的。能开祠堂的，在纪家名义上只有家主可以，纪老太太因为深得第一二任纪家氏主的喜爱，如今辈分又是最长，倒也算个例外。
纪贺走到祠堂口，看见门口正站着几个彪形大汉，心知是老太太的人，自上前好言好语的打探纪介成的情况。
这看守的人其实早已得了老太太的嘱咐，对纪贺并没有阻拦，轻松就将他放了进去。纪贺走进祠堂，就看见自己养父颇不成样子的坐在蒲团上哼哼唧唧的叫个不停。
“父亲。”
纪贺恭敬的行了一礼。
纪介成看着纪贺来了，眼皮一抬，这才止住了叫痛声，嘀咕了一句：“还算有良心，知道来看老子。”
“知道父亲受伤了，儿子忙带了跌打药过来。就让儿子替您上药吧。”纪贺虽然是养子，但自幼失孤被抱养在纪介成膝下，纪介成自己生不出儿子，虽然为人不着调，对这个儿子倒也颇为尽心，纪贺也感激纪介成对自己的恩德，两人的父子关系倒也不错。
纪介成安心的接受儿子的孝敬，心下也是满意，待得纪贺帮他上了药，稍微推拿了一番，身体也舒坦了不少，复又来了精神，问了这么一句：“对了，这特惠米的事，你说是谁告诉老太太的？”
蒋珘知道纪敏今日要与蒋斫会面，特意出了这么一个损招，让纪介成在今日取消特惠米，就是为了打扰二人的会面。这个阴谋很是毒辣，如果纪敏要处理特惠米之事必定会耽误了与蒋斫会面，若是不处理，她的名声也被泼尽了脏水，这计策只有蒋珘和纪介成知道。纪介成担心走漏风声，就连粮行的人也是临时才下的令，也唯有纪贺作为儿子提前知道。
纪贺闻言，直愣愣的看了纪介成一眼，没有说过。不过知子莫若父，纪介成看着纪贺的眼神，也是发觉了不对，过了半晌，缓过神来，立即高喊：“是你是不是？！还是汪家那小皮子唆使的？！我就说，纪敏和老太太怎么会知道，是你是不是？”
纪介成不愿意相信是儿子卖了他，下意识的多少带上了汪素洁，觉得是这个和自己不对盘的儿媳妇在背后唆使：“我就知道那女人不是个好的，当初叫你娶蒋家二小姐你不肯，偏娶了这么个面憨刁，一天到晚破坏我们父子的关系！”
“父亲！”纪贺虽然孺慕纪介成，但也敬爱妻子，忙打住纪介成的话：“是儿子自己做的。”
“什么？！”纪介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手指着纪介成一字一句的质问。“为，什，么？”
“蒋珘扶植父亲不过是为了他蒋家，敏姐姐何其无辜？！再者，特惠米乃是祖宗遗训，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毁了祖宗基业。”
“啪！”纪介成闻言，瞬间给了纪贺一巴掌：“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我自己不成器，只想以后能多份基业给你，你竟然还串通敏丫头出卖我！”
“难道做一个傀儡家主就算为了我吗？父亲，你别一错再错了。纪家绝不能做蒋家的附庸。”纪贺亦是神情激动。
“可….”纪介成何尝不知道蒋珘此人不可依靠，：“若敏丫头掌权，这纪家哪还有我父子容身之地？！”
“不会的，不会的。”纪贺死死拽住纪介成的手：“敏姐姐不会的，再者还有老太太，真到那一步，老太太不会坐视不理的。”
“老太太？”纪介成闻言，一阵苦笑：“是啊，你是老太太看大的，自然，老太太会顾着你。可是老太太又能顾得了几年呢？”
“罢了，罢了….你走吧。别再来看我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纪介成一时间只觉得心灰意冷，当下推开纪贺叫他走。纪贺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得父亲闭口不言，只得蹡蹡离去。
纪介成看着纪贺消失在门口，抬头又看见放在祠堂祭台上长兄纪介之的名字，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兄长在世事时，兄弟二人相处的情景，不由悲从中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泪却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一步错，步步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乱世金陵（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