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族嫡女》喏言

4、乱世金陵（四）

　　第四章
　　城有水则活，无水之乡如无根之木，略摧必毁。
　　金陵城作为当下的南方第一大城，自然少不了多个河系驻长，其中最有名的便是秦淮河。

　　秦淮河有南北两源，北源发源于宝华山南麓，南源发源于东庐山，两河在方山埭汇合成秦淮河干流，绕过方山向西北至金陵外城城门上坊门从东水关流入金陵，由东向西横贯其间，号称金陵第一河。

　　这条金陵第一河不仅风景秀美，乃是游人闲客最爱游玩之处，同时也担负着金陵城大半的水路交通负载，纪家作为南方第一米粮世家，自然在这样的交通要道上建造有粮仓。而此粮仓便被最早的纪家家主取名为“五宝仓”-带有五谷丰登之意。同样的，金陵城最大的粮行“五宝米行”便也坐落在此附近，久而久之，“五宝米行”门前的街也被人称为了“五宝街”。

　　此时的五宝街可谓是人头攒动，无数人早早的就拥到了此在这排起了对，只为买到今日的特惠米。特惠米乃是纪家第一代家主很早就定下的规矩-当局势动乱，粮价暴涨之时，纪家每日都会平价卖出一些米粮，这些米粮便被称为“特惠粮”。
　　世人皆言“无奸不商”，纪家此举在一众哄抬物价的奸商之中尽得民心，至此也奠定了它在粮商中的龙头地位。

　　纪敏此时乘坐绘有“纪家”稻穗图案的马车从五宝街驶过，原本所有拥挤在五宝米行门口的人，见此皆自觉的让出了一条道让马车畅通通过。纪敏透过车帘见得这个情形，心理倒是高兴了些，觉得自家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叔倒还有几分良心，即使上了蒋珘的贼船倒也还算记得纪家的祖训，没有忘本，还知道在这种情景下放出“特惠粮”。

　　“阿刚，如今金陵城粮价涨了多少？”纪敏向着马车外询问。
　　那被唤做阿刚的乃是一强壮威武的青年男子，此时正赶着马车：“回氏主，大约涨了七成。”

　　氏主是当今七大家族家主独有的称呼，在这门阀割据的天下之中甚至比皇帝老子还有分量。阿刚三代为纪家效力，亦是纪父的亲信，自然，在他眼里，能被称为纪家氏主的只有嫡枝。

　　“七成…”
　　南方天下一直靠纪家稳定粮价，如今纪家内乱，粮价少不得一路飞涨。说句不中听的话，若是哪天纪家覆灭，怕是南方瞬间便会大乱，这也是蒋珘即使算计成功了纪老家主也没有立即下死手的原因。

　　“那特惠米供应可还够？”纪敏又问。
　　“聊胜于无罢了。”阿刚实话实说。

　　也是了，二叔原就不是眼光长远之人，能遵守祖训开仓放粮已是良心发现，再叫他多做，怕是比他在心上割肉还痛。

　　“小姐不必太过忧心，待小姐执掌氏族，一切都会如旧的。”阿刚担忧纪敏悲切，忙安慰。

　　“无事，快些赶路吧，望江楼一会要紧。”
　　“是。”
　　阿刚闻言，扬手一鞭，马儿吃痛，脚力立即加速，瞬间飞驰而去。

　　望江楼虽取名望江，但望的亦不是长江而是秦淮。此楼乃是金陵“银成山”汪家的产业，在金陵城中颇有名气，离五宝街当然也是不远。纪敏一行人来到望江楼时，望江楼四周早就有一群身披铠甲的兵卒将此楼围了个遍。

　　纪敏下车，见得这个阵仗，便晓得蒋斫已经到了。

　　“敏姑娘，二爷已经在楼上等您了。”
　　蒋家因为东西两府平分秋色，谁也不服谁，所以至今没有选出蒋珘和蒋斫谁是蒋家氏主，所以皆以蒋珘大爷，蒋斫二爷称呼。

　　纪敏认得面前迎宾之人乃是蒋家西府的管家，微微一笑：“劳烦蒋管家了。”
　　蒋管家做了个请的动作，迎纪敏上楼，又唤了人单独给阿刚开了一桌酒席。

　　纪敏来到“梅”字雅间，推开门，正见蒋斫独自一人坐在酒桌前，一身黑衣，腰间挂一乌鞘剑。
　　“蒋二哥久等了。”
　　“无妨，晚点去和砏儿道歉便是。”蒋斫笑了笑，看上去很是平易近人，转而对蒋管家说：“叫下面开席吧。”
　　“是，二小姐怕是等急了呢。”蒋管家应道，然后帮二人关上了门。不一会，楼下便传来了秦湘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蒋砏爽朗的喝彩。

　　“还是要多谢二哥肯见敏颖一面。”（敏颖乃是纪敏的字。）
　　纪敏抬手替蒋斫倒了一杯酒。蒋斫倒也不拘泥，举起酒杯便一饮而尽：“砏儿喜欢听那秦戏子的曲，独乐不如众乐。只是敏姑娘独身在这时候仅带一车夫赴宴，也不怕我那大哥下手吗？”

　　纪敏嫣然一笑，摇了摇头：“他不敢。”

　　纪敏从五宝街穿行，一旦在五宝街上出事，必定会引起民愤；再者纪家族中原本不服纪介成上台的就不少，这个关头如果纪敏出事，族中旁的人一定会以为是纪介成勾结外人下手，原本纪介成就不好的名气就更臭了，如何还能服众顺利上台？所以蒋珘现在绝不会动纪敏。

　　“好气魄。”
　　蒋斫亦是笑道：“只是我那大哥不可能不出招的，敏姑娘还是要当心才是。”

　　“我知道。”

　　“哦？”蒋斫不由心下好奇，要知道他自己都不知道蒋珘下一步棋是如何，纪敏如何得知？纪敏看出蒋斫的疑问，双唇微动，吐出两个字：“家贼。”

　　正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这招蒋珘会用，纪敏同样也会。

　　此时的五宝街突然间变得格外吵闹，也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怎会如此！”然后众人纷纷指着五宝米行坡口大骂道：“奸商。”

　　但见那五宝米行的米价牌子上突然由原先的价格涨了七成，竟变成了和别的米行一样的高价。这一变价，瞬间就让原本排了半天就是为了买特惠米的人怒气直冲脑勺。世人皆是如此，你若原先不帮他倒也没什么，最怕的就是这样帮了一半又不帮了，反而更落不得好。

　　这买客有了带头的，自然一个个闹的更加厉害，颇有要把米行砸了的疑问，吵闹声，隔着条街都能听见。自然了，望江楼也是如此。

　　蒋斫与纪敏坐在望江楼都能听见五宝街传来的吵闹声。也就在这时，蒋管家突然敲了敲门，福了一礼，走到蒋斫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后再退了出去。

　　蒋斫闻言，露出一抹略带狠厉的笑容：“敏姑娘，蒋珘动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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