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族嫡女》喏言

21、风起巴渝（八）

　　第二十一章
　　汉高祖被酒夜径泽中，有大蛇当径。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为两，径开。行数里，醉因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故哭。

　　纪敏脑子里想起《高祖本纪》中的话，有点醉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看了看地上死的不能再死的碧蛇，后怕之余，只觉得可笑不得。阿刚不一会捧着烤好的大雁回来，正见纪敏直愣愣的盯着面前的大蛇，再看了看那蛇七寸出被钉住的金簪，心里一跳：“氏主何如？”

　　纪敏不忍失笑：“好险，但无忧。”

　　阿刚看了看纪敏又看了看地上的蛇，但见那碧蛇约一臂粗，近一米多长，头呈三角，显然是剧毒。
　　好家伙，这竹叶青快成精了吧。

　　寻常竹叶青不过二指粗细，这条长成这样可不是吓人。也亏得它个头大，竟被纪敏一击即中。

　　“以后再不能让氏主独自一人了。”
　　阿刚上前自腰间拔刀，将那蛇头绞成稀巴烂，确认那蛇死绝了，才小心翼翼的用刀尖挑起金簪入水中冲洗。

　　“金簪既污，就留溪中竟待有缘人吧。”纪敏看了看那在浅浅的溪水中金光闪闪的发簪，又想起先前那被蛇血染乌的样子，心里最后还是没忍下嫌弃，心想还是留给哪日来此打猎的农夫吧。

　　“那这蛇？竹叶青可是鲜美啊….”
　　蛇羹美味，尤其是这种剧毒的，处理的好，不亚于绝世美味。阿刚自和军痞子们混熟后也是打开了新大门，大有荤素不忌的意味。纪敏对此已觉得是回天乏力，忍不住摸了摸额头：“这你看着办啊….处理的干净些，可别中毒了。”

　　“好嘞！”
　　阿刚大喜，用刀尖挑着蛇身就催促着纪敏往营寨走。众人见得二人归来，又见得那碧青大蛇，忙上来询问，得知今夜又有蛇羹吃，顿时大喜，忙呼朋引伴取锅煮水，更有甚者得知竟是纪敏斩杀的，还凑上前来询问，倒是弄得纪敏苦不堪言。

　　如此风风火火，忙碌的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日清晨，众人要忙着赶路，便早早起身继续向西。再往西行，至孝感一代，就已经进入了南北势力交接的敏感地带了。南北势力的分界这几年一直很模糊，在双方家主都不欲多生事端的情况下，这些地方往往成了许多落草为寇的山贼出没之所，这些山贼也知道世家的厉害，倒也乖觉，从不进犯有世家兵力驻扎的战略城镇，只专挑着那些划不过道的商贾队伍下手，如此竟成了无法无天的存在。

　　步入这一带，大家都少了原先的轻松，变得紧张起来，便连狩猎填餐也不多进行，纯靠干粮补给，意图尽快行至江陵。

　　江陵乃是北湘重镇，战略位置极其重要，蒋家兵的将领王嵩便领兵驻扎在此。这一路急行军倒让早已有些心理准备的纪敏也有些苦不堪言，木车不防震，几天下来颠的人也是七荤八素，最后纪敏甚至心一横，干脆直接扮了男装，半日骑马，半日乘车，如此才舒服了些。

　　如此种种，一行人总算到达了江陵。

　　江陵所属荆州九郡，这九郡因南北交接的战略位置，所以也不是南方独霸，而是由南北双方共同瓜分，南北双方皆在各郡驻扎着大批兵力，小摩擦不断，但大战一直未有，形成一种微妙的稳定。

　　“氏主，江陵位于荆门以南，荆门是北面的人，江陵是我们的人，在江陵荆门之中的荆州是三不管之城，我们此次与王嵩会面后就不由荆州走，直奔巴渝了。”

　　李楠遥遥已经看见远处的的军营，知晓已经快到了，便与正在骑马的纪敏说道。纪敏亦是看见远处那挂着“蒋”字军旗的地方，心下点了点头，当下众人再次提速，直蹦营门。

　　王嵩早就收到密函，纪家氏主要前来，这几日一直叫门营待命，门迎仗着目力，一见得来着兵马，便立即去向王嵩禀报。王嵩自着铠率亲兵去门口迎接。

　　李楠见得王嵩，当下下马见礼，却见得王嵩用手锤了李楠两下，大声说道：“你这老酒鬼，老远就闻到一股子酒味，就知道你来了！”

　　王嵩声音之响，震的纪敏都晃了晃神，再定睛一看，只觉得这王嵩形象当真是符合戏文中那些人高马大，力能扛鼎的将军形象，李楠已经算健壮的了，但放在这王嵩身边，就像一只猴子身边立了一头猿。

　　“跟了主公这么多年，半点文墨都没学会，还是老样子。快来见过纪家氏主。”
　　说罢，李楠指了指纪敏。王嵩一看，是一身形娇小的小子，便知是女扮男装，忙上前见礼，语气倒客气了不少：“斫公麾下，王嵩见过纪家氏主。”

　　主公的意思很广，但抛却仆从称呼主人，多是臣子称呼君上。
　　纪敏听着先前王嵩对于蒋斫的称呼，面上含笑，从马上跳下：“早听闻斫二哥手底下都是精兵良将，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王嵩闻言哈哈大笑，当下相请众人入营，吩咐手下去备宴，待稍整议事。

　　纪敏随着王嵩的亲兵来到自己的营帐内，却见竟然有女性的仆从在往一个木桶里灌上热水。那女仆见得纪敏忙跪下问安：“将军吩咐，先生喜洁，舟车劳顿必要梳洗，叫我等在此伺候。”

　　纪敏见此，不由对王嵩又高看了几分。如此招待，对于一个大老粗而言可见心细，想来王嵩也是一粗中有细之人。

　　“多谢王将军美意。伺候便不必了。我马车里有干净的衣物，你们去找我那唤做阿刚的小伙取来吧。”

　　“喏。”

　　纪敏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热水澡后，总算将一路上的疲倦疏散了不少。当下依旧换上男装，擦干发髻，扎了个男子的髻就走出了营帐。
　　门口阿刚并李楠已经在等候，见得纪敏出来，便替纪敏引路：“王将军已在主账内备下宴席了。”

　　纪敏跟随李楠等人来到军营正中的主账内，王嵩笑盈盈的请纪敏上座，纪敏也不推脱，颔首坐下，却又听李楠说道：“氏主，等会还有一位您的熟人要来，还请稍后。”

　　纪敏闻言，很是诧异，心想这该到的都到了，怎地还有人要来？并未曾听说过蒋斫说还有派人同去巴渝。

　　过了半晌，果真有一俊美的男子从账外走入，但见来者一身白衣书生打扮，粉面朱唇，身材俊俏，腰间挂一长剑，头带一纶巾，眉宇间似有一股散不去的阴翳，更添得几分惹人怜爱，当得一句少见的忧愁美男。

　　纪敏看得此人，亦是心下一动，默默的说了这么一个名字：秦湘…

　　“方家家臣秦湘见过纪家氏主，见过二位将军。”
　　秦湘动作优雅的行了一礼。

　　李楠与王嵩看得纪敏没出声，也不好说话，众人的眼神当下在二者间来回。

　　“方锵鸿当真是好手段。坐吧”
　　纪敏幽幽的说出这么一句，心中各种念头已是思量。

　　当日秦湘为避祸远走北方，想来是要去洛阳，却没曾想各种辗转之下竟投了方锵鸿，成了幕僚。不过也不难理解，秦湘虽出身不佳，但他一有些功夫傍身，二又曾多年游走在南方四大家族之中，对于方锵鸿来说的确是个难得的情报人员。

　　“大公子曾书信要与氏主巴渝与会，如今先派在下前来会盟引路。”
　　秦湘当下在下首坐下，对着纪敏说道。

　　李楠与王嵩听此，也是心里嘀咕，他们原以为秦湘投了方锵鸿也不过是外围，万没想到方锵鸿似乎将巴渝之事都告诉了他。这砏小姐的姘头戏子摇身一变竟与众人同桌而坐，少不得要说一句世事无常。

　　“方公子还说了些什么？”
　　纪敏端详着秦湘，觉得几个月不见此人，秦湘身上似乎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提那眉眼间散不去的阴郁，似乎说话的口气也变得格外清冷，好似一块冷玉，美则美矣却叫人怎么也捂不暖。

　　“大公子还说，蒋斫虽然有几分本事，但有些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巴渝本就是无主之地，前车之鉴后车之师，还请纪氏主勿忘前父之辱。”

　　此话一落，不仅纪敏，李楠与王嵩也顿时色变，君辱臣死，秦湘如此在众人面前贬低蒋斫立即使得二人怒目而视。王嵩还要情绪外露些，瞬间拍案而起，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湘看着王嵩好似要吃了他的神情，不喜不怒，倒了一杯酒自饮而得：“字面上的意思。我只是传话人，不是说话人。二位也不是氏主。”

　　当今天下，氏主凌驾天子之上，能与之平等对话的也只有氏主。秦湘此言何等嚣张。

　　纪敏看着秦湘有恃无恐的样子，不由想起了先前在离开金陵时蒋斫说过的话。

　　那日纪敏亲赴蒋西府，会晤蒋斫。先定下了以蒋汪联姻混淆蒋珘视听的计策，后二人又再三商议，最后纪敏更将天子将巴渝赐予纪氏的圣旨相告。蒋斫看后便一语中的：“此圣旨必定是方锵鸿示下，否则天子哪敢如此行事。巴渝乃南北敏感无主之地，又有铁矿，方锵鸿此意必定是要分一杯羹。与其敌对，不如联手。想来北方三家也不是铁板一块，攘外必先安内，想必方锵鸿也早看马家宋家不顺眼了吧。”
　　如此，纪敏与方锵鸿的巴渝会晤除了要论属巴渝铁矿归属问题，同样也是南北双方最大势力的罢兵会谈。其实不难猜测，纪敏蒋斫在南方有敌对世家，北方方家何尝又不是？蒋斫与方锵鸿地盘相接，又交手多年最是了解对方实力，知道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想来双方的意思都是先暂时握手言和，一同将别的更讨厌的世家扫地出局，然后再一较高下。

　　想象一下，如果纪家，蒋斫，方锵鸿一旦联手，便占据中原大半沃土，有兵有粮又有天子握在手中，扫平天下并不是一纸空谈。

　　如此，也难怪方锵鸿有恃无恐，他是算定了蒋斫和纪敏难以拒绝这样的诱惑。

　　“那难道方锵鸿一人便能做的了巴渝的主吗？”
　　纪敏反笑，她就不信能让自己父亲丧命的地方，方锵鸿就这么有底气？

　　“自然是没有了。”
　　秦湘又给自己酌了一杯酒酒，却叫人听得气的牙痒痒。“所以才有秦湘此番前来会见氏主，大公子更不远千里与氏主会晤。”

　　“此乃川渝贵各地势力瓜分地图，秦湘特来奉上，以示我方家诚意！”

作者有话说

　　打滚求收藏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