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族嫡女》喏言

11、乱世金陵（十一）

　　第十一章
　　此去一别，终是良辰美景虚设。
　　蒋砏自与秦湘一别，似乎每日照样挥霍游戏人间，甚至传言，更加的肆无忌惮，还传出了金石娘子一掷千金，买下望江楼的消息。
　　纪敏听到蒋砏的消息，曾担忧的请蒋砏过府想要安慰一二，却听蒋砏依旧笑的灿若春花：“我很好，我很好。”

　　“我很好”三个字，将纪敏诸多想要劝说的话都堵在了肚中，任凭纪敏再如何心思敏捷，千言万语也只变成了这么一句。
　　“砏儿，你哥哥很担心你。”

　　蒋砏听得纪敏的话，却依旧在笑，只是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满池春水，呢喃道：“冬日终于过了，北边的河也该化了吧。”

　　“什么？”
　　纪敏不懂蒋砏说些什么。

　　“没什么。”
　　蒋砏缓过神来，收敛了笑容，神色渐渐平复，如此倒让纪敏觉得她正常了不少。
　　“纪姐姐还是别担心我的事了，听说三日后纪家就要召开族会了。你还是自己当心些吧。”

　　纪家在这时候召开大族会只可能是为了一个原因-那就是定出下任的纪家氏主。这是由纪敏，纪老太太和蒋斫一起商量下来的日子，三人为此已是谋划多时。蒋砏自秦湘走后，对于这种政事倒不似以往的全不关心，多少也开始留意起来，这可能也是一种改变吧。

　　纪敏听着蒋砏的话，暗暗的点了点头。这几日蒋砏已经派遣手底下的军队控制住了金陵城的出入，封锁全城，并协助纪敏看护纪家，不让有人在那日能潜入纪家；同时纪敏与纪老太太联合城内各大粮行平稳了粮价，不使人再在这个关头闹出事情，似乎一切都已在掌控之中。

　　三日后，金陵纪府三门大开，纪家三房共同由三门入内，众人皆为步行，左右仆从角门各手持香炉，旗幡，引路安魂。穿过大道，众人行至祠堂门，由辈分最长的纪老太太率先叩拜三下，众人再跪，后纪老太太亲自打开祠堂门。众人依次从祠堂门进入、沿中轴线穿过庭院、最终达于内殿前。这时纪老太太带领众人再跪，三跪九叩后，内殿才大开。

　　入内，纪老太太因为辈分最长，又终身未嫁，地位非凡，自在左上手坐下，纪敏依次坐于老太太下手，纪介成坐于右上首，纪贺立于纪介成身后，其余族人依次或坐或站，只余正中间最上方，有一个空的位子，正放在第一代纪家氏主的画像之下。

　　祠堂乃是全族最为庄重之处，众人此时皆不敢说话，却都悄悄用余光去看坐在纪老太太下手的纪敏，又见得她今日竟未带两幼弟前来，心下更是诧异：莫非这敏姑娘是连挟天子以令诸侯诸侯也不愿做，想直接学那武则天不成？

　　纪老太太看得众人都差不多了，起身说道：“自上任纪家氏主去世，如今氏主之位已经空虚三月，大家无主如龙无首。论嫡论长，老身都觉得该从嫡枝中选出。”

　　纪老太太此话一落，立即就有一坐于纪介理一边的花甲老人说道：“老太太莫非是要让敏丫头做家主不成？我纪家还从未有女子做家主的先例。”

　　这说话的老人唤做季永芒，乃是早年跟随过纪敏爷爷纪华清的，虽没有纪家血脉，但因为帮纪家立过功，所以也被赐了纪姓，还准他入了纪家旁支的族谱。

　　纪敏闻言，此时从袖子里取出一印章，但见那印章不大，不过一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明黄赤红二色交织，点点晶莹金沙散落其间，由黄龙玉打造，上刻五谷下雕锄镰器具，最后是一个由隶书雕刻的“纪”字。

　　这便是金陵四大家族纪家的家主令，名为令，实是一仿玺的印章。

　　“家父在世前，将家主令交与我，让我执掌纪家。我曾在父亲面前发誓，终生不嫁，终生不育。日后，会从纪清纪凌之后择出下任家主，使得纪家代代有承。”

　　“若有违誓言该如何？”
　　女子在这世间，便是礼教约束再少，但在许多人眼中，出嫁了也便不是自家人。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家族宁愿媳妇当家也不愿女儿当家的原因。

　　纪敏知道族老们的担忧，斩钉截铁道：“自逐纪家。”

　　此话一出，纪华芒也不再多语，点了点头，大约是默认了的意思。至此，纪介成一直都没有说话，纪贺见得大势快稳，父亲也没有生事，心里略略的松了一口气，倒是许多原先跟随纪介成的人有些坐不住了，当下便有一人起身而出：“都说国赖长君，家赖长先。敏姑娘毕竟年少，氏主之位还是要找为老持重的好。我觉得二叔就不错。在纪家嫡枝中，辈分也是最长的男子。”

　　有了打头的，原本靠向纪介成和蒋珘的人纷纷呼应，纪敏倒是面色不改，看了眼纪介成，问道：“二叔也是这么想的吗？”

　　纪介成闻言，看了看人心攒动的众人，倒是淡淡说：“小老二自认并不能担任家主之职。你们还是另选高明吧。”

　　那底下人见得纪介成此时说出这样的话，顿时面色大变：“二叔，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先前与蒋….”

　　那人还要说什么，却忙被身边的拉住。立刻也知道有些话不能在此说出，否则就有勾结外人之嫌了，虽然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即是选高明，那敏姑娘又有何本事自认能担当的起呢？须知老家主的尸身现在还在冰窖里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这话问的极其诛心，大抵是在骂纪敏不孝，如此为人，品性难堪大任。
　　却是蒋珘竟在此时走入了纪家祠堂。众人见得来人，皆是眉头紧皱，大家似乎都没想到，在蒋斫的封锁之下，蒋珘竟然还能悄无声息的潜入纪家，更还堂而皇之的来到了祠堂之中。

　　“蒋珘，好本事。”
　　纪老太太只觉得一个巴掌狠狠的打在了自己脸上。在这么重要的纪家祠堂内，却有一外人堂而皇之的入内，简直是对纪家先祖的侮辱。

　　纪敏见得蒋珘，心中也觉得怒火中烧，父亲至今未下葬之事亦是她心中的痛。
　　“蒋大爷，这是我们纪家自己的事，你终究姓蒋。”

　　“金陵四大家族同气连枝，氏主之位关乎天下，蒋某不得不多嘴一句。”蒋珘轻轻一笑，顿了顿，复又再问：“那敏姑娘又自问如何能当得起氏主之位？”

　　纪敏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走到神台前，一手抱起纪介之的灵位，一手指向苍天：“若我为家主，必团结族内，稳定粮仓。调查父亲死因，谋得綦江铁矿，报我父之仇，以祭我父在天之灵。”

　　綦江铁矿乃是纪家现在一切的导火索，若纪敏真能谋得綦江铁矿，族内自然不会再有人不服。

　　纪敏一双乌黑的眼眸闪烁着仇恨的光芒，深邃得似有魔力，看得蒋珘心下亦是一跳。
　　不过蒋珘何许人也，失神片刻后，突然指着纪介成朗声说道：“敏姑娘要为父报仇，如此甚好！那还请敏姑娘先料理了害死上任纪家氏主之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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