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长》遇瑶先生

15、等我 曹大娘

　　曹大娘一家走后，黎欢何琰也安排了日程。何琰很清楚自己是要去哪儿的，但黎欢却还没有方向，且不说她是从异世而来，哪怕是土生土长的黎欢，漫无目的地逃荒许久，早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黎睿看姐姐在发呆，喊了好几声都没应，便过去扯她衣袖。
　　“阿姐，你怎么了？怎么喊你都不应。”
　　黎欢回过神来，发现一堆人都在看着她，“我刚刚在想我们要去哪儿呢？你知道我们家哪儿有亲戚不？”
　　黎睿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
　　黎欢又思索着，何家老三那边开了口，“欢姐姐。要不和我们走吧，我们一起走人多些也好照应。”
　　“你们往哪儿走啊？”
　　“固州，大哥说固州虽不富庶，但却是镇北将军的领地，至少比其他地方安稳。”
　　黎欢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个地方，但眼下没有地方可去，黎欢也只能跟着何家兄妹走。

　　一路上，黎欢一改往日的活泼，变得拘谨斯文，特别是和何琰的交流少到极致，能不说就不说，要说也很简洁，几个小的都以为两人吵架，大气不敢出，深怕两个大人更生气。
　　何琰也不适应，他向来话少，别人不和他说话，他也很少搭理别人，黎欢之前可不管他说不说，天天叽哩哇啦地在他耳朵念叨，眼下安静下来，他却不习惯了。问了黎欢好几次，她都解释没事，然后匆匆离开，被弟妹们看到了，都以为他欺负黎欢，每次都落一身埋怨。
　　走了大概三天左右，黎欢又似恢复正常了，话多了，人活泼了，也像往常一样嬉笑打闹了，这可把憋了好几天的小萝卜头们高兴坏了，被“抛弃”在一旁的何琰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小五心细，早早就察觉到大哥的“可怜”。
　　她走过去，“大哥，你要和我们玩吗？”
　　刚刚大家一起在扔沙包，小五历来文静，但被沙包追赶多次后也变得活泼不少。
　　何琰擦掉她额头的细汗，没回她，只反问道：“好玩吗？”
　　“嗯”，小五点点头。
　　“那就再玩一会儿，你黎姐姐前几天心情不好，这几天都没见你们笑过。”
　　“大哥，你惹黎姐姐生气了吗？”
　　何琰看着她童真的眼神，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没有，别想太多，快去玩儿吧。”
　　小五将信将疑，还想说些什么，又被黎欢喊走了。
　　很快，她一切的疑虑都淹没在众人的欢笑声中。

　　带着一堆小萝卜头跑，黎欢也跑出了一身汗，拿被子铺在地上，让弟妹们午休后，她便一人躲到清静处。
　　何琰看见她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跷着脚悠悠然看着天空，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很是怡然自得。
　　他躺到黎欢旁边，也扯根狗尾巴草叼着，像她一样跷着脚，感受着微风轻习，青草香气，不得不说，还挺舒服的，若人生就此定格，也还不错，可是他身上背负太多，注定此生颠簸。

　　“地方那么宽，你就不能躺远点吗？”
　　何琰眼皮都没抬，“不能。”
　　黎欢想挪个地方，可都没自己这个地方好，不仅能看到弟妹们的情况，还成功遮挡了阳光。
　　她不悦地往旁边挪了挪，何琰也没跟，只在原地躺着，问：“你……为什么疏远我？”
　　黎欢心想，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嘴巴却很强硬，“没有啊。”
　　何琰也没有继续追问，只将自己的安排道来，“固州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去了，你和阿睿，阿宝直接入住即可。”
　　“不用那么麻烦，我这儿有钱，能自己安顿自己。”
　　何琰看她一脸抗拒的样子，还想说些什么，弟弟妹妹们却陆陆续续醒了。
　　两人接着赶车，又过去了三四天，约傍晚时分便到了固州境内，周边还有些荒凉，只一座客栈孤零零地立在那儿，来往的客人却络绎不绝，想来从外地逃往固州的人也不在少数。
　　黎欢犹犹豫豫地走在外面，有些害怕。
　　“你干什么呢。”
　　黎欢拉着何琰的袖子不说话，然后悄悄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个店会不会是黑店吧……”
　　何琰只觉得自己耳朵温温热热的，女孩子轻柔的气息吐在他耳朵上脖子上，心不在焉地听完女孩子的话，后面才给女孩解释：“应该不会，刚刚我问过了，这里离县城不过二三里，可能是比县城贵上一些，但应该不会是黑店，不过我们注意些也好，一会儿就开两间个大通铺，聚在一起会比较好。”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何琰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有通铺间吗？”
　　“有，在后院一楼，您要几间？”何琰虽只是个少年，浑身清冷的气度却不可直视，小二哥也不敢怠慢，只热情地招待着。
　　“两间挨着的。”
　　“好咧！”
　　小二哥带何琰黎欢一行人到通铺间休息，又上了饭菜，便走了。
　　一时无话，只剩孩子的吵闹声和咀嚼声。
　　晚饭过后，黎欢和何琰便带着弟妹回房休息了，赶了一天的路，几个小萝卜头也累得不轻，洗漱好躺在床上就呼呼睡了起来。
　　何琰开了两间通铺房，一行人分成两拨，男孩子一间，女孩子一间，分左右两边正对着。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鼾声，何琰怎么也睡不着，他起身，出了院子，正对面刚刚还亮着灯的房子立马熄了灯，变成黑暗一片。他烦躁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看着黎欢的房间，最后还是耐不住前去推门。
　　“开门，是我。”
　　黎欢靠在床边，用手梳着披肩的长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着，“是你我就开门吗？稀奇。”
　　她这边正得意着，谁知下一秒何琰的身影就出现在窗口边，在月光下，那具瘦削的身躯变成一个伟岸的男人，他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没睡，你出来，我们聊聊。”
　　黎欢还是没回他，假装自己睡得很深。
　　“还在生气我藏钱的事？”
　　黎欢说不准自己是为什么，是因为自己真心付出却得知别人藏有一手的懊恼吗？还是曹大娘刻意提醒的男女不平等制度她很不爽，对于何琰的举动她能理解，毕竟关系也不是很深，别人为什么要对她剖开心扉呢？她厌恶古代的这种男女不平等制度，可是她又没法儿去抗争，所以她矛盾又愤怒，一方面想抗争，让自己顺心而活，一方面又不得不顺从，低调处事。
　　“黎欢？”
　　“太晚了，快睡吧，明天一早要赶路呢。”
　　“你为什么生我气？”
　　何琰也不走，顺势坐在窗边，听着屋内弟妹的呼噜声，难言的安心，许是今晚的月亮太过温柔，平日里清冷的他语气也柔软了起来。
　　“其实我祖上父辈皆是朝官，只是皇帝轻信小人，以至于家族蒙难，我祖父耗尽家财，用尽人脉才得以保下我何家十岁以下的孩童活命，虽然我和弟妹们侥幸逃过一劫，但这五年来却总是遭到追杀，前年端贤太后仙逝后，那些人更是明目张胆，几百名忠仆死的死散的散，有的甚至投敌转对我们下毒手。”
　　黎欢听着那头的倾诉，内心莫名的心疼，怪不得他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却像二三十岁的成熟男人，原来是家中遭逢变故。她想开口安慰却不知说些什么，久久才道：“那以后你们怎么办呢？”
　　那方不知在想什么，也久久才回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黎欢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望向窗子，那道黑色的影子好像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而后不久就听到他的敲窗声。
　　黎欢打开了窗，他便轻轻掀开一道缝隙，一块月形的红玉便放在了窗台上。黎欢疑惑的接过来，只听见何琰低沉的声音说道：“曹大娘说的话我听到了，你放心，以后我必护你周全，不让那些流言蜚语惊扰你，还有，这是我家传之物，待你及笄时，我便……”
　　话未说完，院子里便传来一阵呼哨声，何琰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犹豫了，“娶你”二字只得落进了肚里。
　　久久未听到他说下半句，黎欢便下意识打开窗看他发生了何事，却发现被他伸手挡住。
　　“黎欢，我有事要去处理，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弟妹们”
　　黎欢以为他开玩笑，便戏谑地问:“你不怕我虐待他们呀？”
　　“不会，你心地善良，明辨是非，心有大义，又有武艺傍身，若你是男子，定是了不起的人物。”
　　黎欢有些气愤，很想说女子又如何，她也会是了不起的人物，可想到现今的社会，能安稳度日已经很不错了。黎欢还没来得及问何琰去哪里，多久回来，何琰便结束了话题。
　　“不晚了，睡吧。”
　　黎欢打开窗子的时候，已不见他身影。
　　“神经病。”
　　她恼怒的嘟囔着，却为了何琰未说完的话一整晚辗转难眠。
　　时间来到第二天，小萝卜头们都醒了，黎欢顶着个黑眼圈朦胧地看着弟妹们。
　　却见何家弟妹个个可怜兮兮的，默着声流泪。
　　“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小三虽大了些，却也是个孩子，带着哭声说道：“黎姐姐，我大哥不见了……”
　　小三想哭，却忍着声音，深怕把旁边的阿九吵醒了，阿九和大哥是亲兄妹，感情也最深，若是知道大哥不见了，她刚刚病好的身子指不定又得病一场。
　　黎欢匆忙穿好衣服，便跑出了房间，何家的孩子们六神无主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希望下一秒一直保护他们的大哥就进来，然后像往常一样跟他们说，他只是去给他们弄早餐了。
　　可事实终究不如人所愿，那道门除了上菜的店小二再无他人。
　　“你大哥呢？”黎欢逮着还算清醒的何小二，问他。
　　“不知道，醒来就只看见他留的家书了，上面就说是有事情需要出远门，以后让我们将黎姐姐视为长姐，还让我们改为黎姓。”
　　黎欢一把扯过他手里的信封，信上并未写清他去往哪里，只交代了何家在固州的产业，以及让黎欢代为养护弟妹的事情，信上还提及他留下的3000两银票，用作弟妹们教养费用，五年或者十年就会回来。
　　黎欢愤怒地喊到：“你大爷的！”
　　原来他昨晚上说的话是真的，她还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或者是有事的话也是两三天回来，现在说什么五年或者十年？那他给她家传之物又是什么意思？
　　何二又给她一个信封，“黎姐姐，这是大哥给你的。”
　　她快速拆开，信上却只写了“等我回来”四字。黎欢跑出去，找了整个客栈都不见人影。手里握着的书信和放在怀里的玉佩仿佛烧烫一般，灼烧她的心，她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委屈无比，看着院子里的一群萝卜头，更觉任务重大。
　　她五味杂陈地回了房间，阿九已经醒了，知道大哥不见了，便坐在那里默默流着泪，看见黎欢进来才抱着她大哭，“黎姐姐，大哥不要我了，一定是阿九不乖，大哥才走了……”
　　黎欢搂着她，轻声安慰着：“不会不会，你大哥最爱你了，怎么会不要你呢，他就是有事出门了，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