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长》遇瑶先生

13、赶路 是夜，黑漆

　　是夜，黑漆漆的山林里布满了虫鸣声，感觉到凉意，何琰从梦中醒来。

　　辰时时的月朗星稀，此时漆黑一片，何琰推醒旁边的阿二，让他照顾好弟妹，自己便往黎欢那边去。

　　“黎欢，醒醒……”

　　黎欢迷迷糊糊地醒来，就看见一团黑影蹲在自己身边，要不是何琰出了声，黎欢肯定被吓得半死。

　　“怎么了？”

　　“下雨了……”

　　黎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瞥了眼漆黑的空中，伸手在眼前晃了晃，“没有啊。”

　　“你脸上就有雨点。”

　　两根修长微凉的手指按在了她的脸颊上，来不及反应少年的逾矩行为，黎欢就察觉到了脸上的湿意，迷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一个翻身，身上的薄被就翻落在地。

　　“轻点。”

　　黎欢转身望去，临时搭在凉亭的通铺上，阿宝阿九两个还在沉睡中，昨天也是下雨，两个小娃儿身体弱，就发热了，一路上把黎欢何琰吓得不轻。

　　其他小萝卜们也安安静静地，深怕吵醒了妹妹。

　　“你去把油布拿过来，我们盖好东西直接走，不要在树下躲雨。”

　　空中乌云密布，待会儿肯定有场大雨，黎欢看了看周围，除了官道凉亭，就是官道旁的青山，凄凉得让人心慌。

　　何琰轻轻抱起阿九，然后就放在了铺着厚实棉被的牛车上，与阿宝并排睡着，黎欢则将剩下的行囊也都放在了牛车上，安排众人上车，盖好棉被油纸后，动作迅速离开了凉亭。

　　牛车太颠簸，刚刚上路，两个小人儿就被颠醒过来，苦着一张脸伸手要哥哥姐姐抱，阿二和小三就坐在旁边，伸手将两个小人抱过来哄，这才没有哭出来。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黎欢便隐隐约约地看到前方的亮光，她挥动鞭子，壮实的青牛便加快牛蹄向前跑去，黎欢车上多是货物，其余便是黎睿、小四、小五三个半大的孩子，突如其来的加速并未给众人带来惊扰，反而让几个家伙有些心潮澎湃，早就忘了差点被颠成两掰儿的屁股。

　　“怎么了？”

　　黎欢是赶在前面的，一是为探路，二便是因为她拉着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孩子，不用太过小心，所以可以放开膀子往前走，何琰则怕颠到几个小的，所以便平平稳稳地落在后面。

　　黎欢在前面高喊，“我好像看到有人家了，你慢慢来，我去看一下！”

　　话落，整个寂静的群山官道中便只剩下青牛的哞哞声牛蹄跑步声以及黎欢时不时传来的赶车声。

　　“你小心……”

　　何琰的话还没说完，黎欢便驱车消失在漆黑转角里，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弟妹们，果然也是一副担忧又害怕的神情，阿宝更是红了眼眶，可怜兮兮地望着黎欢消失的方向。

　　“别担心，只是去前面探路而已，你们坐稳点，我们加快速度，去追你姐姐。”

　　黎欢架着牛车，走过转角，便看到不远处一座高山半腰处矗立着一座寺庙，空气中隐隐飘浮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深沉厚重的鼓声从众山间传出来，缥缈如烟。

　　山脚下有个小村子，大约十几户人的样子，黎欢驱车至最近的一户，怎么敲都没人应声。

　　后又找了一家的农户，敲了许久门也不见有人应。

　　躺在牛车上的几个小孩窃窃私语，满是对对姐姐的担心和渴望帮助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黎欢准备放弃，想着再找另一家时，便听到窸窸窣窣的走路声。

　　“谁啊！”

　　那是一道亲切却带着些睡意的中年女声，听到有人回应，黎欢急切起来，“大娘，我带着弟妹赶路至此，眼看就要下雨了，可否借宿一晚啊。”

　　“吱呀”一声，门开了
　　披着外衣的妇人慈眉善目，站在她身旁的男人与她差不多年纪，憨厚老实，手里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看。

　　黎欢在打量别人的同时，对方也盯着她看，见她不过十二三岁年纪，瘦瘦小小，满脸笑容，便觉不是什么歹人，再环视了一下，门口除了一架装满行囊和躺着三个小萝卜头的牛车外，再无其他，这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这大半夜的，你们几个孩子怎么会不在家，到处乱跑啊。”

　　“不瞒大娘，家中父母早早去世了，眼下灾年频频，在家乡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带着弟妹北上寻亲的。”

　　“我的天老爷诶，你才多大啊，就要养弟弟妹妹了。”黎欢本就瘦弱，听说这遭遇，便觉得更加可怜。
　　“快进来快进来，喝点热汤，跑个脚再睡，免得着凉了。”说着便招呼黎欢进门。

　　“我弟弟妹妹还在外面呢，大娘，我去接一下他们。”
　　“瞧我这记性，大娘和你一起去。对了，他爹，你把牛车赶到院子一下。”

　　黎欢感激地道谢，憨厚的中年男人摆手说不客气，便埋头往前走了。

　　她身后跟着三个萝卜头，边往自己落脚休息的房间走，边和女人搭话：“对了大娘，还不知怎么称呼您呢。”

　　“什么称呼不称呼，我夫家姓曹，你喊曹大娘就是。”

　　甜甜地喊曹大娘攀交情，谢了好几次后，从怀里拿出一角碎银来：“大娘，忘和你说了，我还有家人在后面呢，加上我们四个总共有十几人，大娘家看着也颇大，还请您帮忙安排两间房间热水，再做点吃食。”

　　“丫头，你收回去，遇见便是缘，能帮就帮一把手，不是多大的事，哪用得着。”

　　“大娘，您收着吧，我弟妹众多，胃口大着呢，且都是小的，都吃细粮，待会儿下雨的话还得添衣加被，我还怕不够呢。”

　　梨欢将黎睿等人推上前，“大娘，你帮我安置他们一下，我还要去接一趟家人。”

　　曹大娘拒绝不过，便暂时收下，想着等他们走的时候再偷偷还回去，几个半大的孩子，又是寻亲路上，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牛车是已经赶到院子来了的，一些轻的行李都被拿下来了，就剩大米粮食还有大锅之类的东西。

　　“你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搬得动，我来我来。”憨厚的曹大叔

　　还没来得及返回，大雨就磅礴而下，闪电打雷不止，黎欢披着蓑衣往回赶，到半路就看到何琰了。

　　两人匆匆带着弟妹往投宿地方去，到了地方却发现躺在马车上的阿九高烧不退，不停呓语。

　　“九儿，九儿，你怎么了？”
　　阿九听不到呼声，像是沉浸在噩梦中，脸上满是恐惧。何琰僵着身子，不敢动也不敢去触摸阿九，深怕一碰就碎了。
　　“怎么了？”曹大娘看他们一直不进来，便走了出去，看见阿九就立马抱她起来。“哎哟，这么小就掉魂了，乖~”
　　曹大娘拍着背轻哄。又安慰何琰：“别担心，下雨天打雷闪电，有些孩子容易掉魂，给她退一下烧，陪陪她，明天就好了。”
　　听到这话，何琰黎欢才放下心来。
　　曹大婶用土方子给阿九退了烧，状态已经好很多了。何琰从怀里接过阿九，没一会儿又哭起来了，没法子就只能让曹大娘一直抱着。
　　“要不今晚让她和我睡吧，这么细的娃娃经不起闹腾。”
　　何琰自知此举是为了阿九好，也没拒绝，只声声道谢。
　　两人一直赶路，也很劳累，进了曹大娘准备的房间，很快就睡着了。

　　曹大娘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还不轻呢，我滴个娘啊，谁家吃一顿饭能吃去那么银子啊，不过看黎欢的举止就不像普通平民百姓，大概也不在乎，也罢，曹大娘接过了银子，只心里想着多准备些东西，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歇一晚上吧。

　　黎欢被带进房间，墙上挂有粗糙的山水画，茶几高桌砚台，窗台上还插着半谢的野花，到有几分民宿的感觉。

　　“我家小儿子在县城里上学，说每逢科考时节，总有许多学子会寻清净之地学习，这不，今个儿下午，有一批学子刚走呢，这就是他们住过的房间，黎姑娘要是不介意，我就给收拾收拾。”
　　曹大娘不敢自居长辈了，刚才还叫丫头，转眼就改成姑娘，曹家可有个儿子进城读书呢，多少也是开了点眼界的，这世界啊就是这样奇妙，那些个有身份的人家总喜欢扮成平民体验生活，还是小心些，免得惹了大祸。

　　黎欢心里牵挂着何琰等人，也没察觉曹大娘的态度转变，吩咐完以后，便转回去接何琰一行人。

　　何琰速度慢一些，但也不算太落后，黎欢回来时，阿二和小三怀里的阿宝阿九已经睡熟了。

　　将牛车扔给阿睿赶，便来到何琰的身后，阿九脸蛋微红，摸着有些烫，睡梦中有些不安稳。

　　没一会儿，山间狂风大作，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带着寒意的同时，又袭来一阵撞钟声，黎欢循着声音望去，一座约四五层楼高的寺塔耸立在半山腰，清冷微寒的山间小寺坐落在墨画似的连绵群山间。

　　“把油纸拿出来盖上，快躲进去！”
　　黎欢顾不得许多，将怀里的阿九放进牛车的被窝里后，便去了阿睿的牛车那儿，两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就像大人一样淋雨前行，还时不时地转过头来看身后的弟妹。

　　“阿姐，我去找阿宝，阿宝怕打雷，现在肯定哭了。”

　　“别出来！”黎欢看见黎睿伸出头来，便喝了一声，这雨下得突然，却也着实大的很，没一会儿她就已经淋透了，哪敢让黎睿出来。

　　“阿宝和阿九在一块儿，你何大哥会照顾好她们的。”

　　远处高空布满乌云，轰隆一声巨响，远山像是被劈裂开，整个大地为之颤动，寺塔在那道亮得刺眼的裂缝中肃然而立，一群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抱作一团，黎欢何琰加快速度，飞快往村庄跑去。

　　等再回来时，曹大娘一家已全部醒来，一家子除了两岁多的孙子在屋里睡觉，其余人都出来了。四五个大人齐齐站在屋檐下，其中两个男子还批了蓑衣，要出门的样子。

　　“黎姑娘，你可算来了，我还说让家大郎二郎去接你们呢。”

　　“劳烦大娘费心了，这路也不远，只不过是这雨下得急而已。”

　　黎欢还是一副小身板，虽然淋透了但也没有什么曲线可言，自己也没什么尴尬的，倒是何琰这边不声不响地给她递衣服时，她才醒悟过来，这可不是可以穿比基尼的现代，在这里，还是要注意些的。

　　“嗐！看我还和你唠叨，快快快！”曹大娘招呼后面的人，“大郎二郎，快来搬东西，大郎媳妇，你带孩子们进房间去。”

　　黎欢何琰淋湿了，也跟着曹家大儿媳进了屋，曹大娘是个爽快善良的性子，这大儿媳也跟她差不多，说起话来颇得三分曹大娘的真传，看来平时这婆媳处得挺好。

　　整个屋子亮堂堂的，房间里灯火通明，饭菜香气四溢，还没进房间，就已经感受到了里面的温暖。

　　“黎姑娘，我把饭菜都放进堂屋了，想着待会儿你们吃完就赶紧洗漱睡觉，就不要往外跑了，吃完喊一声，我来收就行。”黎欢何琰也不客套，将弟妹按性别分成两队，就进了房间。

　　换完衣服后，黎欢看到小三怀里还抱着阿九，便催促她换衣服。

　　“黎姐姐，阿九好像有点不对劲，我喊她好久了，一直没醒。”

　　黎欢走过去，推了推阿九，还是没醒，摸了摸她额头，却是烫得厉害。

　　“何琰！何琰！”

　　“怎么了？”

　　“你快过来，阿九好像有些不对劲，小三，你去，把曹大娘喊来！”

　　何琰过来后，便将阿九抱到怀里，小家伙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缩进何琰怀里后就哆哆嗦嗦地哭起来。

　　“哥哥在，九儿怎么了？”

　　阿九没有回话，只是闭着眼哆哆嗦嗦哭着，像是沉浸在噩梦里一般。

　　曹大娘到了以后，看到一群孩子围着黎欢他们，便上前去，端详了下何琰怀里的阿九，才道：“这是掉魂了，不急不急，也不是大事，喝点药发汗，再给我一件她的衣服，我把小孩子的魂儿喊回来就行。”

　　何琰抱着阿九的身子略微一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抬起头来时，黎欢隐隐看到那个始终清冷淡薄的少年眼眶里含着泪光，他脸色苍白，一脸希冀地看着曹大娘，担惊受怕又欣喜过望的神情竟让黎欢有些心疼。

　　“劳烦曹大娘了。”
　　天知道，他是花费了多少力气才说出口，他见过祖父的含恨而终，经历过家门的蒙冤入狱，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婶娘为保清白饮毒而亡，何家满门，男女老幼，被扣上谋逆的罪名，皆逃不过那场浩荡大劫。那一条条性命，一具具尸体，他们身形不一，高矮不同，脸上却如出一辙的青色死亡之相。何琰还是怕，怀里的阿九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像只奄奄一息的小猫一样缩在他怀里。他害怕，害怕怀里的小人儿也像祖父他们一样，离他而去。

　　曹大娘熬好药治端进来后，便拿着阿九的衣服开始念念叨叨地四处游荡。

　　“回来喽！”

　　“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