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孟尝见到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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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尝见到卓凌时，她已经快被一摞摞试卷档案埋起来了。包装封皮、试卷、成绩单散落得到处都是。
孟尝敲了几次门，她都没听见。还是旁边帮忙的一个学生示意她门口有人，她才从满地的材料中抬起头来。
因为已经乱得没有下脚的地方，孟尝索性站在门口没动，单手托了下眼镜下沿。天气太热，脸上都是汗，眼镜总往下滑，“请问新入职的老师，是在这里报到吗？”
卓凌点了点头，说句“请进”。一边站了起来，没想到蹲的时间太久，猛地站起来眼前发黑，她摇晃了两下，干脆又蹲坐了下去，光洁的手臂挡住额头和眼睛，借此适应了一下脑供血不足导致的晕眩感。
因为这诡异的姿势，气流不能舒畅地奔放，声音显得瓮声瓮气的：“你先进来坐会，让我缓缓。”
孟尝好笑地俯视着眼前的女人，她穿着一条质地优良的无袖银灰色欧根纱长裙，裙摆有些拖到地上，粘了些灰尘，膝盖藏在里面，撑的裙子那一处比上面胸围还要高，脑袋上扎了个丸子头，现在也有点散掉了，看上去有点……狼狈。
他轻咳了一声，把随身的双肩包放在门口的空桌子上，问到：“需要帮忙吗？”
卓凌闭着眼睛下意识地摇摇头，话说这些可是档案啊，按照保密原则，是不能随意找人帮忙的。
“老师，老师”，学生助理小声地叫她，还偷偷扯着她的裙摆，她睁眼一看，我晕，这小白兔一样的眼神……
卓凌无语地瞪她一眼：我给了你勤工助学的费用好不啦，弄得跟杨白劳一样可怜这是要闹哪样。
不过，确实，光凭她俩，得整理到啥时候还不得知。反正是学校刚入职的老师，也不算是陌生人了吧，何况有她在旁边看着，其实问题也不大。
想到这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进去，她顿了一顿，仰头微笑，问他，“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小姑娘一个，这语气中的雀跃都快蹦跶出来了，还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孟尝单腿跳进包围圈，把白衬衫的袖子往上挽了挽，环顾了四周，问：“是要把它们都装订成册吗？”
卓凌点点头，答道：“其实大部分都已经排好了，我们主要是按着名单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没有的话再给他们整理到一起，装订上就完事了。”
小助理很有眼力见的递过来一张类目表，里面是每册试卷包括的材料，例如学生试卷分数，平时成绩单，期末成绩单，样卷，试卷分析等等。
因为东西太多，凳子都搬出去了，孟尝索性席地坐了下来，正琢磨从哪里入手，卓凌就推到他面前几大摞。
孟尝：“……”
诺大的办公室成三国割据模式，三个人各自为营，闷头整理起来。
孟尝边核对资料边观察，发现学校设的专业确实不少，便问道，“这些试卷都是办公室负责整理么？”
离他比较近的小助理随口答：“本来试卷这一块是教务李老师负责的，我们卓老师只负责人事档案，不过李老师有事提前回老家过暑假去了。”
孟尝没再问什么，回头去看卓凌。她正微蹙着眉在纸上勾画着，一滴汗珠颤颤的在鼻尖上要落未落。他抬头看了下墙上空调的温度：25度。
他掏了下口袋，里面还有一包纸巾，他的指尖刮着光滑的塑料，犹豫了片刻，又放回到口袋里。
卓凌聚精会神地研究材料，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举动。
倒是那个小助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被他一盯，连忙装作活动颈椎，还像模像样地敲了敲脖子。
***
有了孟尝的帮忙，进度明显快了，本来做了要熬夜的准备，没想到傍晚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最后，孟尝作为现场唯一的男士，发挥了体力优势，把所有审核好的材料全部搬到一处，繁乱的办公室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宽敞整洁。
卓凌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慢慢地站起来，却发现脚已经麻了。她龇牙咧嘴地往门口的办公桌蹦去，中途一只手过来扶了她一下，她余光扫去，骨骼分明，手指修长，中指有薄茧，一看就是读书人。
其实也就几步路，孟尝扶了一下马上撤了手，鉴于此人的“进退有度”，卓凌赏脸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非常大众的学院派形象。黑色方型板材眼镜，清瘦，皮肤偏白，一看就是常年钻在实验室里的那种半试验品。——根据钱学森量子力学引申的哲学概念，所有在实验室里的都是试验品，没有所谓的旁观者，全部都是参与者。——想到这，卓凌忍不住撩撩头发，为自己的博学多才感到骄傲。
他身着半旧的白衬衫，下面是牛仔裤？或许只能说是牛仔质地的宽松裤子，因为牛仔裤该有的一切年轻元素它都不具备。脚蹬一双灰色旅游鞋，再加上门口随意堆着的黑色帆布包。
确认过眼神，是在学校里一抓一大把的男教师型。
嗯，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衣服干净一点？年纪轻一点？个子高一点？
孟尝注意到女人在打量他，倒也不觉得尴尬，回身从包里掏出与学校签订的合同，简单自报家门：“孟尝，生物学院的。”
卓凌接过合同，上面的个人简历像他本人一样，清爽利索，没有多余的言语——复旦大学遗传学院生物学博士。
卓凌是学美术的，对生物的认识还停留在高中的基础教育，只认识一位生物界成功人士。
——袁隆平。
就是那个研究转基因水稻几十年，并得了诺贝尔奖的科学家。
但是她搞不懂的是，为什么现在满超市的产品却都要标注非转基因食品呢？
那转基因的东西研究出来是给谁吃的？她想不通。
当她和孟尝已经很熟很熟的时候，她本着谦虚好学的态度问过他这个问题。彼时，孟尝正牵着她的手，漫步在小麦田里，对，没有薰衣草，没有郁金香，是小麦。最要命的是，她还是觉得很浪漫。
他回答她说，袁老的成就不仅如此，他在2017年又发明了“海水稻”，使得中国凭空新增耕地2.8亿亩。
让孟尝感动的是，尽管粮食充裕，但这位老人还是叮嘱世人：“吃饱了肚子，也不能浪费。”这是一位生物学家最可贵的品质。生命不是用来浪费的，哪怕那只是一株水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2015年夏天的卓凌，在“第一次”见到孟尝时，还是一位患有高深学术问题思考障碍症病人，这种病人通俗地来说，简称“学渣”。
当然，这并不妨碍她做一个尽职的行政办公人员。
片刻之间，她已经为他办好了入职手续。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沓已经充值完成的一卡通。
她修长的手指像弹琴一样，在上面从左到右弹跳着，认准了一张抽出来，翻开背面，确认上面的名字，果然是孟尝的。
她不无得意的说；“新入职老师的一卡通，只理过一遍，我就记得。”
旁边小助理不忍再看这嘚瑟的模样，扭过脸去：之前办入职手续好几个老师了，你每次都找半天，这次碰巧拿了个准，还值得吹嘘成这样么。
孟尝刚想接过来，结果卓凌的手又收回去了，她低着头在抽屉拨弄了一阵，嘴里念念有词：“哪里去了？”
“哈哈在这！”孟尝看她如愿翻出了一个贴着“赠品”标记的薄纸盒。撕掉外包装，里面是个卡套。
她把卡片塞到卡套里，边边角角都捋平，这才递给孟尝，略带矜持的说，“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孟尝看着卡套正面那只卡通小熊，心里却是刚刚卓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俏皮，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轻声说了声：“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