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三月临

15、林芸和余静 高校现代舞

　　高校现代舞预选赛开始前两周。
　　预选赛需要在每个学校挑选前三名选手，才能参与市内的选拔。
　　夜深了，某个舞蹈室任然开着灯光。
　　林芸独自一人在空旷的舞室沉浸在一个人的舞步中，她专攻的是古典舞，穿着V领的练功服，修长的四肢跟随悠扬的曲子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幅度。
　　轻盈的脚步声从隔壁舞蹈教室走来，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过，在林芸的教室窗口停下了步子，浅浅向里望了望。
　　她被这挥洒汗水的身影所吸引，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张力，饱满而又富有情感。
　　来者便是余静，平日的长卷发扎起来一个高马尾，额头和白皙的脖颈滑落很多汗渍，自准备比赛开始，她也和林芸一样，沉浸在练舞的热情当中。
　　她平日是在自家的大别墅练舞，装修了一间私人大舞房，今天来预选赛的选拔教室踩点练习。
　　教室中的音乐渐入高潮，林芸也越发卖力，但是余静看她唇色略苍白，脸色也不是很好，微微蹙了蹙眉。
　　她刚想推门说点什么，音乐骤停，林芸结尾动作紧紧环抱着自己，蹲坐在地上。
　　林芸喘着气，准备起身，突然头一晕乎，天旋地转，一片黑。
　　“喂，你没事吧！喂！”
　　余静跑进教室，扶起昏厥过去的林芸，脸色焦急，赶忙拿起手机。
　　“喂，张医生，我是阿静，我有个朋友晕倒了，你方便来吗？啊对，大学东楼这边的舞蹈室3楼，嗯嗯！”
　　没过几分钟，一辆车停在东楼楼下，张医生背起昏迷的林芸，两人一同带她去了余静家的大别墅。
　　翌日。
　　空白而又陌生的天花板，林芸转过眼，余静睡容映入眼帘。
　　“余……静？”林芸费力回忆，好像昨天是在舞室练舞……然后就没一点印象了，余静这张漂亮的脸蛋，几乎无几面之缘的人，竟然在她身边。
　　平日几乎是高冷女神的她，现在正乖巧地酣睡在床边。
　　似是听到动静，余静惺忪睁开双眼。看了眼手表，打了个哈欠。
　　“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还能跳舞跳到晕倒，不会做一点健康管理吗？”余静起身找着什么，责备道。
　　林芸缓缓坐起身：“这里是？”
　　“是我家医务室。”
　　“果然是大户人家，还有医务室呢！”林芸打趣道，想避开自己身体的话题。转头找着什么。
　　余静递给了她的手机和一件大衣外套。
　　“外套披上吧，别感冒了。”
　　林芸心头一热，缓缓披上外套。
　　“谢谢，不过我没大事，有点低血糖而已……”
　　余静顿了顿。
　　“医生说你确实是营养不良，低糖晕厥，给你输了营养液，几岁了，饭都不会吃吗？”
　　余静叉腰训话，这口气林芸想到了她一样口叼的室友。
　　“要不是我昨天正好撞见……”余静叹了口气。
　　“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呢，”林芸嬉笑道，余静好气好笑，林芸起身，结果身体一不稳，酿酿锵锵，余静立马扶住了她，面露惶恐。
　　林芸有点吃惊地倚在她身上，轻扶住她。
　　她稍微比余静高一点，平日觉得高高在上的女神，现在近在眼前反而感觉有些许的可爱。
　　“你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冰冷嘛。”林芸细声道。
　　反应过来，余静立马推开了她，变回一贯的冷脸。
　　“你这幅身体，还想去参加比赛，最多市里就要被刷了。”
　　余静故意刻薄道。
　　林芸穿好外套，坐回床边，叹了口气。
　　“只要再坚持坚持就好了……”
　　“什么？”
　　一个敲门声打断了她们。
　　“大小姐，早饭好了。和客人一起来吃吧！”

　　余静领着林芸到了她们家厨房，林芸一路睁大了双眼，金碧辉煌的装修，欧式的雕塑遍布走廊两侧，厨房更是大的离谱，顶上一个水晶大吊灯，复古的褐色长桌上铺着质地柔和舒服的桌布。
　　她们俩并排坐在一侧，面前放了十多色不同的早餐。
　　“多吃点，”余静把好几盘早餐放到她面前，“吃饱了才有力气跳舞。”
　　林芸咽了口口水，开始狼吞虎咽。
　　余静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扑食，不禁轻笑。
　　林芸略显拘谨地收敛了点：“不好意思，好像确实饿了。”
　　“平时也该三餐多吃点。”余静也动筷开始进食。
　　“怎么练到那么晚。”余静问。
　　“晚上……要去打工，”林芸一嘴的食物，喃喃道，“而且，晚点去……人也少！不用抢教室了。”
　　“吞下去在说话！”
　　林芸抱歉地喝了口奶。
　　“以后可以来我这，我这里有舞蹈室。”
　　“嗯？”林芸疑惑地抬头。
　　“我家楼上有一间舞蹈室，我都是在家里练的舞。空间太大，我一个人也浪费，你……不介意的话随时可以过来练。”
　　余静故作轻巧，其实她从未邀请过任何其他练舞的朋友来家里，她更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练舞。
　　但是自昨天看到林芸的舞姿，大概是出于私心，她想多看几眼。
　　“可以嘛？没想到余静大小姐竟然是女菩萨！”林芸感动地泪目，平日高冷的女神竟然是个温柔体贴的傲娇！
　　吃完饭，林芸匆匆感激过，便要赶回去上课了。
　　出别墅的时候她的嘴巴就没合上过，哪里是别墅，简直是城堡。
　　翌日。
　　“有查到什么吗？”
　　“小姐，查到了，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离异，母亲患了肠癌，她似乎是贷款了一大笔钱支付了治疗费用。现在每周好几份兼职在赚外快。除了周五晚上都有安排了工作。”
　　余静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周五。
　　余静放学后在空旷的舞室做着拉伸，思绪缥缈，自林芸上次分离，已经过了一周，却没有收到她的任何联系。
　　她殊不知，林芸虽然嘴上嘻嘻哈哈，其实是最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她打开手机，刷QQ列表，和林芸的消息停留在刚加好友打了个招呼。
　　余静码了几个字：“怎么不来？”删除，“那边舞蹈室很空？”删除，“练得怎么样了？”犹豫了会，发送。
　　她看着消息，叹了口气：“我在干嘛……”
　　没一会，手机收到消息，她立马打开。
　　“还没去练呢，大小姐怎么有闲空关心我。”
　　“……我只是感觉你有点天资，不好好练浪费了。”
　　那头顿了顿，嘴角轻翘起，码字。
　　“谢谢余静大小姐的肯定，我会继续努力的！”
　　“可以来我这，我地方大。”
　　另一头的林芸有点发愣地看着消息，难道？她很想让我去找她……她抬头，正在母亲的病房，每周五是她探病的日子。
　　“晚点哦，我有点事，结束后联系你！谢谢女菩萨！”
　　之后几乎隔三差五，林芸都要被喊到余静家的舞蹈室一同练舞，余静是个很严格的人，经常看不惯她的一些小动作便开始指导她，林芸也时不时教她一些好看的组合动作。
　　两人互相切磋学习，余静脸上也久违能看到些许笑容，这些表情也都被林芸偷偷记在了心里……

　　一周后。
　　“今天我先不来了。”林芸给余静发了消息。
　　“有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大事呢！”林芸故作轻松。
　　“余老师批个假哈！今天你也早点休息，平时都叨扰你太晚了！”
　　“就算你不来我也是练到十二一点。”余静撒谎。
　　“不怕天才有天赋，就怕天才比你更努力，说的就是余老师了！你不拿个全国冠军，我觉得说不过去。”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余静追问。
　　“真没什么，先这样啦，余老师明天见。”
　　林芸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她的母亲病危，被紧急送到ICU，医生说是突然肠癌恶化，必须立马动手术。
　　她正守在ICU病房前，来回踱步，焦躁不已。

　　凌晨，余静冲了个澡，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
　　不会是和男朋友约会吧……嗯……看着也不像有闲时间谈对象……
　　余静摇了摇头，我在想什么！关我什么事！
　　突然手机响了。
　　她立马打开手机。
　　是林芸。
　　“余老师休息了吗，我想来练会。”
　　“还在练，你来。”

　　窗外窸窸窣窣下着大雨，风吹来比平日更加刺骨。
　　晌久，舞蹈室传来敲门声。
　　余静开了门，林芸垂着头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
　　余静大吃一惊：“你没带伞吗？怎么浑身湿透了？”
　　她跑到柜子里拿了条浴巾，披在她身上，拉她进了室内。
　　“啊，对不起，把你地板弄湿了。没想到雨这么大。”林芸低着头，眼眸无光，略有点呆滞地看着地板，身体微微颤抖，“好了，开始练吧……”
　　“啊？你傻了吧，赶紧去冲个澡擦干，我让阿姨把地板擦一下再练。”余静皱着眉头，说罢又想去找一套衣服给她。
　　林芸拉住了她的手，很暖和，而自己手脚已冰凉凉。
　　“好冷。”余静蹙眉，双手握住了她，“你怎么回事，能不能别老让我念叨，不会好好吃饭，穿暖和会吧？”
　　似是责怪，似是心疼。
　　林芸心头一咯噔，缓缓凑近，另一只手将她抱在怀里。
　　“还是你的身体暖和。”林芸在她耳边低喃。
　　余静心跳骤快，慌乱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
　　林芸埋头在余静的肩上，泪水沿着眼角缓缓滑落，她紧咬着下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对不起，让我任性一会……”
　　哽咽声传来，慢慢抑制不住地哭出了声音，余静轻抚着她的背，想为她分担一点痛苦。
　　发丝冰冷的雨水和温暖的泪水惨杂在一起。
　　余静不知发生了什么，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不知怎么样安慰她。平时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家里人帮忙达成。
　　林芸像个未知数，闯进她的心房，猝不及防。
　　能感知到的，只有冰冷的双手，和耳旁的呜咽声。

　　晌久，林芸慢慢恢复了情绪。两人背靠在墙壁静坐着，窗外的雨声拍打着窗户，有些许嘈杂。
　　“我是从初中开始练的舞，”林芸带着浓重鼻音的腔调敞开了心扉，“但是练了两年，初三的时候，成绩不是很理想，我母亲开始反对我去练舞。再之后，便是偷偷瞒着她，自己省着饭钱，还从何小枝那借钱继续报班练的舞。”
　　沉寂了几秒钟。
　　“之后，也被她发现过几次，吵过架，被打过，离家出走过……”林芸自嘲地笑了笑，“如果知道她得着病，我可能就不会那么不懂事了……”
　　“也不怪你。”余静叹了口气，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她进医院后，好像变了，让我一定要继续跳下去，她说，她一生没什么喜爱的事物，人生苦短，希望我能快乐一点……”林芸声音哽咽。
　　余静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无言。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费用也按时交了……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回不来了……”
　　林芸埋头抱着膝盖，哽咽不以，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余静跪坐到地上，将她轻轻抱到怀里。
　　“没事的……你已经尽力了……”

　　之后林芸便疲惫地在余静怀里睡着了，余静将她安顿好，睡在一间小卧室。
　　她站在床边，看着她红着的眼眶，思索了良久，将一张卡放到她的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