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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吃人的白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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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昊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餐厅，又如何挪着腿一步步走上了三楼。双腿和筛糠似的，必须要凭着某人的肩膀，才能勉强有些力气。
还记得刚刚，埃伦·亚当斯可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悬挂的“食物”，想想就心里发毛。“说实话，你屋里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二人已经来到了，埃伦·亚当斯的房间，还是不放心地要问一句。
“乱七八糟的东西？”金发少年面露疑惑。
刘昊泽：“对，比如棺材...食物..噁——食物残渣，还有你哥收藏的那些刑具。”
每当少年说出一个名词，埃伦眼中的迷惑，就越发浓重。
“棺材这种东西，只是看着好看而已，睡起来很难受。只有我哥带我去露营的时候，才会睡那里。”
“我不在卧室吃东西，会弄得到处都是，黏糊糊的。”
“没有，比起□□折磨，精神折磨更高级，更有美感。你不这样认为吗？”
呕——出去一定要找离墨换寝室，沈浪的换装癖跟亚当斯家比起来，简直不堪一提。
埃伦·亚当斯的房间和他在寝室的风格，一模一样，都走了黑色哥特系的路线，纯黑的床上用品和最少数量的生活必需品。
房间的一侧是个石砌的壁炉，里面还残留着去年冬天燃烧时的灰烬。亚当斯这一家人，应该挺怕冷的，正壮着胆子四处打量的刘昊泽如是想，无论是餐厅、米塔的房间还是这里，高深宽阔的暖炉都占着重要的一席之地。
在埃伦单人床的正对面，墙上镌刻着秀美的花体英文，“土（to）艾瑞（every）慢（man）...”也就结结巴巴念了三个字，刘昊泽就败下阵来，嘿嘿一笑，向身旁的人求救，“胖友，这都写的什么啊？”
埃伦也正注视着，那几行已经积了些许灰尘的字，眼中的光芒闪烁不明，“没什么，不过是一首诗。”
“诗好啊，诗有文化，给我翻译翻译呗。”人只要脸皮够厚，就天下无敌，充满期许的小眼神让对方不好意思转过头去。
许久没有被回复的刘昊泽，以为对方已经无声地拒绝了自己，没想到耳边很快就传来了，低低沉沉带了几分沙哑的声音，庄严而肃穆。
“对于世上的万物生灵，
死亡终会降临。
要为守护先祖的遗骨与信仰的神殿，
去直面强敌，
并力战而亡。”
埃伦的声音在小房间中回荡，而沉浸于此的中国少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眼中仿佛看到了杀伐残酷的战场，与守护神殿的英雄。
“这......”再张口时，觉得口干舌燥，拼命咽了咽口水，“这是你写的？”
“Horatius在守卫城门的时候说的。”
“哦哦！”闻言拼命点头，随即又好奇道，“你朋友？”
埃伦：“？？？，他是古希腊人。”
“不是就不是嘛，你瞪我干嘛。”刘昊泽讪讪地吐了吐舌头，就算说错了，也不用这么激动。我要跟你讲首李白的诗，你说不定也以为是我朋友写的呢。
这样想着，刘昊泽还真念了起来，“我也考考你，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谁，哪个朝代。快说，别作弊。”
埃伦的面部神经抽动了一下，立刻回答道，“南北朝，陆凯的《赠范晔》。”
“哟，有两把刷子，继续听哈。”他心里又有了一句，“苏溪亭上草蔓蔓，谁倚东风十二阑。谁，哪个朝代的？”
“......唐，戴叔伦的《苏溪亭》。”埃伦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带着对“智商”二字的深深担忧，可没想到那人居然咧嘴直笑，连肩膀都带着抖了起来，“错！只对了一半！”
“不是戴叔伦？”
“写诗的人当然是姓戴的先生，但我问的是，谁在东风中斜倚着阑干。”
知道自己上了他的当，金发少年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他错吧，但中国的语言原本就如此博大精深，当初跟米塔学习的时候，就没少被他戏弄过。
“幼稚。”这是埃伦·亚当斯的最终评价，但幼稚得...好像又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还记得母亲，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微笑就像撒旦的亲吻，为什么可怜的埃伦，就没有受到眷顾呢？”
不远处那个一会儿带上窥魔镜被吓得半死、一会儿又害怕又好奇打开魔书一条缝......怎么都安静不下来的中国少年，岂止是被眷顾啊，恐怕是脸上沾满了撒旦的口水吧？
“不要乱碰，真得。”再不出声警告，某人就即将打开爷爷送的魔盒，“出口在哪？”
刘昊泽不敢吭声，继续假装好奇地张望，实则心里已经心虚地打鼓，边边角角都没放过，可是丝毫不见出口的影子，“呃....那个，米塔说在哪来着？”
埃伦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下水道。”
“这里有....好吧，肯定没有。”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倏然停下来，一手拍在了桌子上。“下水道=管道...出口一定是你屋子里，唯一像管道的东西！”
烟囱。巨大壁炉所连接的巨大烟囱。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二人在灰尘满布的烟囱中，不得不匍匐前进。
刘昊泽的直觉没错，这诡异的爬了十分钟都没爬出去的地方，无疑就是此处幻境的出口。
风声在狭小的空间中呼啸，他和埃伦一上一下，被风吹得头发乱做一团。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也很快就过去了.......
“埃伦，你哥有没有说他爬了多久啊。”始终见不到头的刘昊泽，不禁低头求教，跟他后面的人，正好仰起头来，二人视线相交在一起，映出对方被烟灰染黑的脸。
埃伦的眼睛，可真漂亮啊，犹如澄澈的天空，一抹干净的水蓝色。刘昊泽愣了愣，下意识用左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那个......你挺好看的，有人说过吗？”
“嗯？”少年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妈一定特别喜欢你。”
“？？？”你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和菜场上的大白菜似的....我妈就喜欢最好看的那一颗。”
小风嗖嗖得吹过——卷起了刘昊泽同学本就褴褛的衬衫一角——
一分钟过去了，埃伦没有说话。
两分钟过去了，埃伦还是没有说话。
.........
原本蜷着睡觉的灌灌鸟，感受到了突降的气温，打了个寒蝉。
“刘昊泽，”埃伦总算说话了，刘昊泽怀疑自己幻听了，这句话几乎伴随着咬牙切齿的窸窣声。
他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略张了张嘴，啊了一声。
埃伦：“你还记得，第一次问过我的问题吗？”
“哪个？啊——是！对了，第一天见面，我问你们家族吃不吃人来着。”
唰——尖利的獠牙亮了出来。
只听到身下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没有吃人的白菜...但是，没有不吃人的亚当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