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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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周翎含笑摇头：“撩什么人，你一个还不够吗？”
手臂收紧，她将安恬搂得更近了些。
从上方看，她们都睡向一侧，周翎牢牢抱着娇小的女孩，犹如抱着一只柔软可爱的玩偶。
周翎低声道：“你知道什么是荷尔蒙吗？”
“那是种化学反应。”
“不……”
她在她耳边轻轻地吹气，看着她耳朵尖尖缓缓泛红：“对我来说，那是种气味。”
“就比如你。”
她深深嗅了口她身上的气息：“你身上的味道……像我小时候吃的软糖，奶香奶香的。”
清晨的光，透过门边的缝隙照射进来。
纯白接近无暇的光线，静默洒落在温暖的棉被上，好似能望见被子下面，她们纠缠在一起的双腿。
安恬忍着心跳的骤升，努力翻过身看她。
迷蒙的神情，烟笼雾罩的双眸，莹莹如水。
……她还是没有醒过来啊。
等她醒来，又会变成温柔正经的周翎，她们在床笫间的这些亲密，她便会忘得干干净净。
就算想起来，也只以为自己是做了场和女人同床的春.梦而已。
想到这，她眉心微蹙，伸出的手剧烈颤抖着，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碰触她——
指尖拂上她的发丝：“孟一辰看过这样的你吗？”
这样撩人，诱.人犯罪的她。
瞧见她睁大眼睛，她心口猛地蹿上一股醋意，“你不要说，我不听。”
明明她并没有吃醋的资格，却无名地染上了怒气，翻身而起，反客为主，双手按住她圆润的肩头。
一只手盖住她的眸，俯身在她左耳耳垂咬了一口。
——作为她每每这样撩拨她的小小惩戒。
“睡吧。”
她带着不舍，低低地哄她再次入眠。
然后，起身，快速地穿好衣裳，打开门走了出去。
再不能有她在的时候打坐了。
心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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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翎醒来，又是日上三竿。
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坐起，看到床头放着折叠整齐的月白色道袍，地上也摆了双同样颜色的鞋，但一看就不是小道姑的尺码，估计是借了师叔不常用的给她。
周翎穿好衣服，整理被子，收拾完走到院子后面的井边，借着清凉的井水简单地洗漱了下。
太阳高高悬在天空，木桶里的井水清晰地照出她的脸，周翎边看着自己，边梳长发。
她发觉自己变懒了：以前有母亲的耳提面命，她化妆很勤，步骤齐全，母亲尤其说了，时间紧，其他可以不化，但眉毛一定要捋成直的。
她的原生眉有些凌厉，眉峰略高，眉尾风流地向下。
她画眉时，必须用眉笔把形状拧成平眉。
但现在，她看着水面中的自己，觉得她现在这样也不错，都说眉形决定一个人的气质，她现在这样看起来不够温柔，但似乎更合她意。
等等……
她弯腰，凑得离水面近了些。
怎么感觉，左耳耳垂那里……好像有个浅浅的牙印？
“姐姐。”
平安走过来，“姐姐，师父在厨房给你留早饭了。你赶紧吃吧。”
“你师父呢？”
“师父当然去挣钱了。”平安说：“师父要我跟你说，麻烦姐姐看着我写作业，她傍晚就回来了。”
周翎摸摸他脑袋：“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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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翎坐在平安身边，看他埋头写字。
没过一会，思绪飘忽。
安恬又去挣钱了，是故技重施，拿之前忽悠她的方式去忽悠别人吗？
安恬说她傍晚才回来，为什么不是中午回来，她中午不用吃饭么，难道是带饭过去了，嗯……无论如何傍晚回来，也太晚了些。
安恬要去哪挣钱，她现在会在什么地方，妙法禅寺那，还是半山腰那，或者从山脚下就开始了…
安恬……
“姐姐。”
平安打断她的思绪，他抬起头来，“你是不是想师父了？”
“我……”周翎别过脸，“没有啊。”
“我们班有个学生，上课总是动来动去的，老师经常罚他，说他不是有多动症，是因为惦记家里的糖静不下心。”
平安挠挠脑袋：“姐姐，你要不是想着师父，那难道你有多动症吗？”
“……”
周翎觉得左耳莫名地烫，她轻咳一声：“平安，你在观里能照顾好自己吗？”
“能呀，我会把作业写好的，还有安土陪着我呢，师父不在的时候，也都是我一个人上下学的。”平安咧嘴，“姐姐，你去找师父玩吧！我觉得师父也想你呢！照她平常挣钱的方法，她肯定去东边的庙前面拉客去了，你去找她吧！”
小孩子，净说些童言无忌的话。
不过……倒是说得甚得她意。
她站起来，又揉了小男孩几下，才走出了道观，往东边的山头走去。
秋日是登高好时节，今天天气又好，来往的香客不断，人头攒动。
周翎融入人群，与他们一齐往妙法禅寺走时，不知不觉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虽然她穿了身并不惹眼的道袍，但她容颜动人，身段极好，反把道袍穿成了旗袍的感觉。
周翎注意不到别人，眼里只有浅蓝色的身影，但一直走到妙法禅寺门口，都没找到安恬。
禅寺大门，正有个和尚在门前扫地，他看到周翎的打扮，嘀咕着：“不是吧，那小破观居然招了个新人？”
周翎耳尖听到他的话，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竟然是上次把安恬推倒在地的胖和尚。
胖和尚见她一直看着自己，视线从寻常一下子降至冰点，觉得背脊发凉，就看她走近自己：“你见到安恬了吗？”
“没有，要是让我看到她，见一次赶她一次。”胖和尚哼哼着说。
周翎想起他上次把安恬推得胳膊上都是血，脸色猛地沉下来，冷笑一声：“都说佛门中人慈悲为怀，一个大男人欺负个女孩倒不觉得羞耻，你们寺庙可真有意思。”
说完，她想拂袖而去，胖和尚愣一下，忙丢了扫把追她，边追边说：“施主，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
看她不理自己，他只好继续说：“我和安恬其实关系挺好的。”
“把人推在地上，让她满身是血的那种关系好？”
“……”和尚语塞，想起上次那么粗暴地对安恬，他也很后悔。
没想到周翎是当时在场的人。
“我和安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急急地辩解。
周翎回头瞟他一眼：“看上去差辈了啊。”
“……”
“安恬是被扔在我们妙云禅寺门口的，被发现的时候，她身上伤痕累累，哭得快要断了气，整个后背被人用开水给烫了层皮下来！”
胖和尚急了，冲着她的背影大喊了声。
周翎收住了脚，转回身，怔怔地看着他。
“她那个时候还没满月，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是住持在冬天发现她的。”
胖和尚走到她身边，“这事在当时是社会新闻来着，虽说这么久过去了，但你要是去找，肯定能找到。安恬的事情，山上的人都知道了，住持寻求社会的帮助，找到医生治疗……你有没有看过她的后背？那里，虽然好了，肯定留下了大片的疤……”
周翎没有看到过安恬的后背。
她只知道安恬永远穿着盖住全身的道袍，从没有像其他女孩子在炎热的夏季，穿过清凉的吊带和裙子。
她的眼眶里，渐渐染上淡红的胭脂色。
“接着说下去。”她努力保持语调的平静。
“知道她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所以山上的人对安恬很好，尤其是住在山腰的孙奶奶，天天都来看安恬，爸妈也让我和她一起玩。到安恬三岁的时候，住持问她还想不想继续待在寺里，安恬说想和孙奶奶一起住，住持便让安恬走了。之后，孙奶奶带着安恬去了西边的妙云观，她们就一起住在了妙云观里。”
“安恬挺争气的，其实也没怎么上过学，但是头脑特别好，成绩一直都在班里是名列前茅的，她是我们县第一个上大学的女孩，那个学校也特别好，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反正，反正本来学上的好好的，安恬突然就退学了，说是要回来继承道观。”
……
周翎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
脑海里，还回荡着胖和尚的话。
“她一个大学肄业生，怎么养活道观呀，就开始到处给人算卦，成天招摇撞骗的……是住持让我见她一次，就赶她一次的，住持说这样不行，她要么继续回去学习，要么找份正经工作，不能总靠着算卦为生，他想着要是安恬算不成卦，以她的头脑，肯定会另谋生路，才让我这么做的……施主，我可是有苦衷的……”
安恬是被抛弃的……
她记得她说：“女孩子，是整个世界的宝贝啊。”
被发现时，她身上伤痕累累，哭得快要断了气……
她还记得她说：“女孩子虽然爱哭，但通常哭过就会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整个后背，被人用开水烫了层皮下来……
她坚持说：“我要救她们。”
“我希望她们能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希望她们长大了后明白，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有价值的。
就算被抛弃，被生她的人如此厌恶着，虐待着。
她活了下来。
她是有价值的。
她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还要证明其他女孩的价值。
那些不被期待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些一出生会像她一样被抛弃，被埋进地里的女孩子。
那些本应该被爱着的女孩子们。
周翎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坐在了石阶上。
闭上眼。
泪水无声而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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