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故人来》一馆

9、试探 vol.09

　　简杏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又一次心动。
　　舒时辩愈发靠近，甚至伸出手来，绕到简杏的脖颈后。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一个三分钟前差点脾气爆炸的人。
　　轻啄一次，还不够，他想要更多。

　　简杏眨眨眼，在舒时辩准备深吻而来时，用力错开脸，“舒先生。”她的双唇在打颤，话音也有些抖，“我该回舞团继续训练了。”
　　舒时辩怔住，缓缓收回手，颓然垂眸，“去吧。”

　　简杏迅速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她的心跳个不停，怎么压制都刹不住。
　　关上门，似是听见有人叹出一声长息。

　　*

　　次日，简杏收到一则通知。
　　本次全息芭蕾的代言人，最终将会由互联网投票选出。在此之前，会先于舞团内举行竞赛，赢得前三名的舞者会被放到OneS的官网首页上，进行不记名投票选拔。
　　而团内竞赛，定在本周的周六下午三点，团内所有舞者都可以参加。

　　为此，OneS特地给简杏批了一周的假，让她得以安心练习，做好准备。

　　周五晚七点，练功房内音乐终结，舞者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纷纷作散。而简杏也换回常服，和楚歌并肩走向舞团后门。
　　“这次我们师门联手，肯定能拿下代言人。”楚歌斗志昂扬，一手揽简杏的肩，一手朝前挥去，仿佛已经看到美好未来，“先是G市，然后是全国，再走向世界巡演，名利双收！”
　　简杏浅笑，推开他的手，“你就留下继续做春秋大梦。我呢，和人有约，吃饭去。”

　　“和谁有约呀？”楚歌八卦心起，被推开又立马凑过来，“是不是开豪车的肖帅哥？”
　　“少来。说过多少遍了，肖川和我只是朋友。”简杏轻轻捏住他的耳朵，假意训斥，“听到没？”
　　虽没用力，楚歌倒也配合，连声哇哇叫，“得得得，只是朋友，朋友。”

　　正嬉闹，两人已经走到后门。
　　门外别的没有，停着一辆极其拉风的越野吉普，边上还有一男一女。小情侣手牵手，腻歪得不行。
　　男的不是旁人，正是楚歌嘴里念叨的‘开豪车的肖大帅哥’，肖川。
　　而女的，是简杏的妹妹，简栗。

　　楚歌见状，尬笑道：“大半年没见，妹妹又高了不少哈！”说罢，又贴到简杏耳边，“沁沁，你怎么没告诉我他俩是一对啊？”
　　“我没说吗？”简杏装傻。
　　楚歌撇嘴，不再言语。

　　简栗牵肖川小跑过来，冲简杏甜甜一笑，唤道：“姐！肖川已经订好位置，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肖川右手把玩车钥匙，咧嘴笑道：“米其林餐厅，包君满意。”

　　简杏抬手，轻轻在简栗的鼻尖上一刮，“你是不是又挑来捡去了？”
　　“哪有！是他偏要选贵的，真不关我的事。”简栗嘟嘴，满脸不悦地转向肖川，粉拳连连锤去，“看吧，都怪你，姐骂我了。”
　　肖川捂住胸口，啊了一声，又展臂按住她的肩，连带人朝后扭，“小祖宗，你先回车上去，外面风大别着凉，这里我来处理就行。”

　　简杏白了肖川一眼，见妹妹像兔子般跳回越野吉普里，叹气道：“你别老惯着她。”
　　“没事，反正以后还是得我养。”肖川挑眉，很是嘚瑟。

　　简杏佯装咬牙切齿，“有胆拐带无知少女，还有胆在我面前提，信不信我一巴掌下去……”说着，她麻利地抡起袖子。
　　“别。”肖川忙朝后躲，双手交叉护在俊脸前，“小心闪着您的老腰。”
　　“你活腻了？”简杏瞪大眼，虽气犹笑。

　　肖川一见，连连后退。
　　他甩动套在食指上车钥匙，朝天吹口哨，“走咯走咯，再不走可要吃不上饭咯。”

　　“沁沁。”在旁不语的楚歌突然发声。他瞅瞅肖川，又回头瞅瞅简杏，“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变得特别少女。”
　　简杏蹙眉，不解道：“什么意思？”
　　“会笑会闹的，宛若重返十八岁。”楚歌说着，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啦？”

　　简杏闻言，又开始抡袖子，“我……”
　　楚歌一惊，连忙拔腿逃开。
　　他几步冲进走廊里，不忘回头喊道：“肖大帅哥不行，咱们可以考虑一下同样有颜有钱的舒先生啊？”

　　真是活腻了，简杏不禁摇头叹息。
　　回首，却见肖川离自己只有几步，楚歌的话肯定也都听见了。

　　简杏没解释，兀自走下台阶。
　　肖川随她转身，眉头拧成麻花，不爽全堆在脸上，“杏，你真遇见那王八羔子了？”

　　*

　　万博汇，盘踞在G市CBD核心地段，容纳一座大型购物中心、三足鼎立的甲级写字楼，几乎所有奢侈品牌都有入驻，堪称时尚潮流汇聚之地。
　　而G市最负有盛名的LED幕墙，就覆盖于万博汇的三座写字楼上。

　　夜色沉沉，幕墙正同时滚动着一行字——
　　凛冬十二月，全息芭蕾演出与您相约，享受视觉饕餮。

　　肖川预定的米其林餐厅，也在万博汇里。
　　用餐期间，简杏与肖川心照不宣，闲聊家常时丝毫没扯上舒时辩零星半点。

　　可一等简栗离席去洗手间，肖川随即放下筷子，看向简杏：“前几天看到新闻，我还琢磨你没说，应该是没事。我靠，结果真碰上了！”
　　“嗯。”简杏夹起一块黑叉烧，淡淡应了声。

　　肖川挠头，又锁紧眉头，颇为苦恼，“嗯是啥意思？那他有没有认出你来？”
　　简杏持筷的手一顿，眼神隐约躲闪，“没。”
　　“也对。”没注意到她的微表情，肖川举杯抿了口茶，喘气时略有松懈，“信息改得那么彻底，除了你这张脸——”
　　简杏抬眸，一桌之隔，肖川正指着自己。

　　简杏不语，狠狠瞪去。
　　肖川嘿嘿笑，悻悻收起手，“七年了，你好歹也长得稍微不一样点吧！都说女大十八变，到你身上怎么就不灵验了？”
　　“没钱整容。”简杏冷漠。
　　“行吧。”肖川重新拿起筷子，顺手夹起一只虾饺，“那你准备咋办？”

　　简杏垂眸，用筷子戳碗里的黑叉烧。
　　怎么办？是啊，该怎么办？
　　想争取这次芭蕾演出的资格，又是项目负责人，注定要和OneS持续来往，免不了和舒时辩接触……

　　简杏思忖良久，仍不知该如何是好，“顺其自然吧。”
　　话音落，沉默又蔓延开。

　　肖川是个急性子的人，沉默向来不是他的作风。
　　简杏察觉不对，缓缓抬头。果不其然，肖川的身子朝前倾，正尽力贴近，严肃地盯着自己。
　　“杏。”肖川格外担忧，“你是不是还喜欢那王八羔子？”

　　简杏笑笑，风轻云淡地问：“你还记得他说过什么吗？”
　　“这……”肖川敏感地眉尾一搐。
　　简杏敛笑，深吸气。一字未改，一字不落，重复昨日的言语，“舒时辩说，她配不上我。”

　　今夜之前，简杏从不知道自揭伤疤的感觉是这么痛。
　　总以为七年后的自己，已然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可原来，她还是会被回忆刺伤。

　　那句话，是一根针，布满灰尘，却锋芒依旧。
　　每一个字，都往她内心更深处扎。
　　很痛，痛得想杀人。

　　*

　　餐饱饭足，肖川结完账，简栗却还没回来。
　　简杏掏出手机，没有收到新信息，看来不是没带厕纸这种乌龙事件。她回拢小包的肩带，手上提着简栗的双肩包，向肖川道：“我们去外头等吧。”
　　话虽如此，两人走出餐厅，不约而同地朝厕所的方向而去。

　　大商场的厕所位置都较为隐蔽，好似万博汇的，就需得拐进一条走廊。
　　简杏先一步走到走廊口，扭头见到简栗急提裙匆匆跑来，“人太多，排队都排了好久。”
　　肖川从简杏背后探头，笑眯眯地望向简栗，“我以为你掉厕所里，还打算和扫地的阿姨借个水拔子，好把你吸出来。”
　　正说着，肖川两手虚握，比了个拿着水拔子用力通厕所的动作。

　　“大坏蛋，你居然还来劲了！”简栗气得跳脚，挥拳直接扑上去，一脑袋撞进肖川胸膛。
　　肖川把她搂怀里，欢喜大笑，“哎哟喂，个头不大，力气还真不小！”

　　纵使两人在眼前贴脸秀恩爱，简杏也只能扶额摇头。
　　没办法，谁叫一个是自己亲妹妹，一个是青梅竹马呢？
　　“别闹了，快走吧。”说着，简杏眼神流转，恰好落在斜对角的西装店里。

　　西装店软装轻奢，镀金玻璃橱窗映出里头几张熟识的面孔。
　　舒时辩、方朔、陈墨理，三兄弟全都在。他们在前台刷完黑卡，在店员的鞠躬送行中，一并朝外走来。

　　简杏两手一伸，将你侬我侬的两人连带扯到另一侧，统统塞进通向卫生间的走廊。
　　“咋啦？”肖川不解。
　　简杏瞪大眼，用唇语默念：“舒时辩！”

　　“啊、啊！那个，那个啥……”肖川意会，拉起简栗的手就朝走廊里钻，“我肚子疼，你陪我去一下厕所。”
　　简栗撇嘴，扭动身子，“你要去自己去，拉我干嘛？”
　　“我没带纸！”

　　简杏才见两人拉扯着消失在走廊尽头，侧边迎来一句，“林沁，真巧。”
　　她回头，见方朔一行已经来到跟前，值得硬着头皮打招呼，“是啊。”

　　“咳咳。”方朔掩嘴连咳几声，又问：“来买东西？”
　　简杏转眼，见舒时辩在方朔身后瞥来。她没搭理，只应方朔的问话，“不是，和朋友来吃晚饭。”

　　话毕，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叫唤：“姐——！”
　　简杏愣住，慌忙道：“我妹妹在叫我，先走了。”
　　方朔挥手，“明天见。”
　　“嗯，拜拜。”简杏匆忙回身，并未察觉舒时辩表情有变，只径直走向走廊内，头也不回。

　　方朔目送她离去，回头见舒时辩面有阴霾，好奇地问：“怎么？”
　　“没事。”舒时辩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漠然收回眼神。

作者有话说

　　舒时辩，你是真的没认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