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李如珍的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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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明正街的逍遥馆，约在每日申初的时候开张。
要问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开张，原因大概是，到了申初才有客人来喝酒。你要是问这家酒馆的老板为什么这个时候开张，他大概会回答：“因为大家都是这个时候开的啊。”
说起逍遥馆，别看这名字取得气势磅礴，其实它就是个小酒馆，酒馆里大约能容纳二三十个客人。里面只有一个老板兼大厨，一个帐房兼酒娘，一个店小二。在上京这个贵人如云地方，这样不起眼的小酒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据说，“逍遥馆”这个名字是一个经常来酒馆喝酒的狂生起的。这个狂生是个屡试不第的读书人，他家中薄有资财，平生最大的爱好是喝酒。据他本人说，这上京大大小小的酒馆，他去过的有上百家。
某天狂生来到刚开张不久，尚未起好名字的小酒馆中喝酒，不知怎么跟老板成了知己。老板得知他是个书生，就请他帮忙起个名。狂生喝下几杯酒后奋笔疾书，写下“逍遥”二字，赠送给酒馆的老板。
老板看见后欣喜不已，立刻叫人把字裱起来。从此酒馆酒叫“逍遥馆”，那狂生手书的“逍遥”二字，也成了酒馆老板李季文的传家宝。
要说这李季文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李季文祖籍蜀中，家中祖祖辈辈都以酿酒为生。李季文本人在酿酒这件事上也很有天赋，十二三岁就掌管了家族生意。
后来李季文娶妻生子，人生正是得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带着妻儿离开蜀中，来到上京。关于离开蜀中的缘由，李季文如何也不肯说，只悠悠地叹息一声。
来到上京后，李季文用手中的积蓄买下逍遥馆，与妻子共同打理。自那以后，李季文不再大量酿酒，只在心情愉悦的时候，酿一些自己喝。
李季文的夫人身子骨不好，没过几年就过世了，留下一双儿女跟着父亲一起生活。
儿子李如松是个皮实的，他性格端方，为人稳重，不通文墨。女儿李如珍倒是有几分灵气，虽没有正经的上过学，却也识得几个字，看账记账都不是问题。
李季文前两年生病去世后，他的一双儿女接手了这家小酒馆。哥哥李如松负责为酒馆打点一切事务，以及兼职做酒馆的大厨。妹妹李如珍就在酒馆里招待客人。
酒馆的常客跟这对兄妹都很熟悉，毕竟逍遥馆是明正街附近的人最爱的酒馆，里头不仅有美酒，还有美人。
要说美人，其实李如珍李姑娘也不是什么大美人。只不过她年轻靓丽，肤色白嫩，脸上时常带笑，让人看着就舒服。客人们每次来喝酒，都觉得身心舒畅。
说起李如珍，她平日里除了在酒馆忙活之外，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对着门口牌匾上的“逍遥”二字发呆。
李如珍很喜欢那两个字。她虽不懂字，也能感受到“逍遥”二字流露出的潇洒和飘逸之感。大概只有真正逍遥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狂放不羁的字吧。
那狂生屡试不第又爱喝酒，大家都说他是借酒消愁。可是李如珍觉得，能写这样一手好字的人，性格定是疏狂爽朗的，怎么会借酒消愁呢？说不得人家是真的爱好喝酒罢了。
字写得那么好，又那么爱喝酒，也难怪那狂生能跟爹爹成为好友。可惜那时她还小，没能见到狂生本人。要知道真正爱酒的人，才会对好酒有这么深的感悟。
申时过半，客人们陆陆续续地进门，这个要二两竹叶青，那个要五两秋露白，然后几个人坐一桌，边喝酒边聊天，好不惬意。
有些手头宽裕些的客人，时常请人来酒馆喝酒。一壶好酒，一桌下酒菜，还有酒馆赠送的一碟花生米，就能让客人们宾主尽欢。
也有很多客人是拎着酒壶来打酒的，李如珍其实最喜欢这样的客人——打了酒就走，多爽利。
不是李如珍不欢迎酒客上门，而是逍遥馆着实是个小酒馆，上门的客人多是些三教九流的人物。他们喝酒后说出来的话，对于李如珍这个小姑娘来说，实在有些不堪入耳。李如珍每天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可惜该听的不该听的，她也都听了个遍，因此她总觉得那些打酒回家喝的客人特别可爱。
也有些客人见李如珍有几分姿色，出口调戏甚至动手动脚的。就比如屠夫王大虎，每次来打酒都眯着眼睛盯着她看很久，眼珠子都恨不得能黏在她身上。一般这种客人，李如珍都随意地把他们打发了。因为附近的人都知道，李如珍这个小姑娘有多狠。
李如珍小的时候模样并不显眼，后来她慢慢长大了，长开了，竟也显出三分姿色来。光看脸的话，她也就三分姿色，并不怎么突出。奈何她的皮肤太白能，身段太窈窕，怎么藏都藏不住，硬是把三分姿色变成了五分。
酒馆附近有许多闲汉，也有些地痞流氓，环境比较复杂。某天一个小混混见她单独在家，不知怎的心痒难耐，借口打酒便对她动手动脚。
这种情况李如珍见多了，倒也不害怕。她原本想忍气吞声，简单地打发走这个小混混也就罢了。哪知小混混／色／欲／熏心，妄图对她施暴。是可忍孰不可忍！李如珍先是不动声色地和他纠缠，然后悄无声息地抽出藏在酒缸边上的菜刀，面不改色地砍下他一根手指，最后找人把他丢到衙门口。
那混混也是个没胆的，看到衙门口的官差，一溜烟的就跑了。
这事很快传遍了整条明正街，街坊邻里说起李如珍都说：“小姑娘看起来斯斯文文，没想到这么有魄力。”
也有那看不惯李如珍的在背后暗骂：“狐狸精！”
甭管别人说什么，反正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来逍遥馆找李如珍的麻烦了。要知道，那时的她才十三岁。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独自跟地痞流氓周旋，还砍断了人家的一根手指，想想都有些惊悚。
地痞流氓虽然喜欢调戏小姑娘，可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面对李如珍这样一言不合就拿刀砍人的硬茬，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命比较重要。于是小混混不敢上门了，客人们的行为举止也规矩了，李如珍姑娘的世界太平了。
最后大伙儿恍然大悟，李如松能放心妹子一个人在家看店，也是有道理的。这样心狠手辣的姑娘，哪个敢来招惹？
事实上，李如松只是单纯地觉得，对于一个姑娘家而言，外面的世界更危险。更何况妹妹这么柔弱，当然应该待在家里。
众人：你是不是对你妹妹有什么误解。
每日酉初，是李如珍最烦躁的时候。因为每到这个时候，屠夫王大虎都会上门来打酒。王大虎是李如珍最不想看到却不得不看的人。
王大虎今年二十岁，尚未婚配。他本人长得满脸横肉，五大三粗。外人都说他不婚配，是因为李如珍的缘故。王大虎一直觊觎李如珍的美色，却连跟人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在打酒的时候偷窥，害得李如珍不胜其扰。
李如珍虽然烦他，却也不能叫他滚，毕竟王大虎是来打酒的，她有什么理由不让人上门？王大虎看李如珍的眼神着实叫她恶心。那眼神好像一口痰，粘在身上怎么都丢不掉，直叫人起鸡皮疙瘩。
只不过做生意的人讲究和气生财，再说有钱不赚王八蛋，送上门来的生意怎么能不做。王大虎的眼神虽然恶心，到底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所以李如珍都忍了。
王大虎这人她了解，看着高高壮壮的，其实胆小得很。他害怕李如珍会忍不住给他一刀，所以从来都不敢对李如珍动手动脚的。
客人们都开玩笑说这王大虎对她痴情一片，嫁给他也不错，天天有肉吃。李如珍不好跟客人发脾气，总是笑嘻嘻地转移话题。关于王大虎的事情，她从不多说半句。慢慢地酒客们觉得没意思，也就不拿这件事开玩笑了。
到了酉初，王大虎果然又出现了，他像往常一样要了二两梨花白。打完酒，他也不急着走，而是围在李如珍身边晃悠，趁李如珍不注意的时候偷看两眼。
面对王大虎如同／癞／□□／般的眼神，李如珍选择视而不见。她照旧给客人打酒上菜，忙得不亦乐乎。
等到华灯初上，酒馆的客人慢慢变少，李如珍才有时间坐下来休息片刻。这时她惊讶的发现，王大虎竟然还没走。
这王大虎，难道要出什么幺蛾子？李如珍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王大虎见李如珍注意到他，壮着胆子走上前来对李如珍说：“阿珍，明儿个我去请媒婆上门提亲可好？你嫁给我，我保管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不需要这么辛苦地卖酒。”
李如珍心里对王大虎的话嗤之以鼻，恨不得能够一口口水呸到他脸上，然后骂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样多痛快。
可惜这里是酒馆大门口，王大虎如论如何也算是酒馆的客人，她实在是不能当着其他客人的面这么做。再说人都是有自尊的，王大虎虽然不堪，表面上不会怎样，可谁知道他会不会私底下想什么主意来报复呢？
李如珍只能暗自琢磨怎么拒绝他才好。
见李如珍没有回答，王大虎继续舔着脸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说着还给她抛个媚眼，看得李如珍几欲作呕，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
可惜手边没有菜刀，上次砍了小混混一根手指之后，她哥觉得她太过彪悍，害怕她会嫁不出去，就不允许她随意藏菜刀了。李如珍顺手拿起放在酒缸边上的酒勺，手里有工具她才安心。
手握酒勺，李如珍漫不经心地说：“王大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翠红楼里的姑娘们关系密切，少在我面前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这句话是说给酒馆里的客人们听的，拒绝一个人，总要有个合理的理由。否则不知道那些人又会编排些什么话出来。
翠红楼是低等的妓院。以王大虎的家境，去高级妓院里一掷千金是不可能的，只能去低级的妓院找妓女消遣。男人们自认去妓院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这样被一个姑娘家拿到明面上来说，总归不是什么好事。酒客们一听有八卦，顿时来了兴致，有过前科的则红着脸不敢抬头。
王大虎面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他这个人不擅长撒谎，只好讪讪地说：“那翠红楼里的姑娘给你提鞋都不配，只要你肯嫁给我，我一定……”
“王大虎！”李如珍气急，拿着酒勺狠狠地敲击酒缸。酒钢发出“嗡”的一声巨响，酒勺断成两截，王大虎也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