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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一百四十章 混世魔王 撩而不去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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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旻听闻廉衡入住东宫已是第三日上午的事了,小公主一会念句太子兄长真是的也不说来通报她一声,一会又埋怨红苕等府内人众个个耳聋目盲于外界一无所知,昨日之事时隔两日才碾转听闻……她埋三怨四怨着怨着,抬眼望向高墙竟不自禁大恸落泪。
圈禁平月公主府逾两年,好好一个活灵活现鬼头精脑的小霸王,性格竟越来越闷人也是愈发地容易悲春伤秋起来。譬如今日落泪,却也并非因为廉衡,当真只为自己。
她这委屈落泪,急坏了红苕一众,几个小丫头左哄右哄哄不好,最后不知哪个丫头片不知轻重凸噜了嘴说句:“千怨万怨只该怨那驸马爷,他也不说来看看咱公主。娘娘说不让来看,他就真作忍心了?难道还要公主去见他?要我说啊这普天之下的男人哪,个个薄情。”
红苕瞪眼她骂:“要你多什么嘴,驸马爷也是你说的?小小年纪你知道什么是男人吗你?”
小丫头被斥得满脸通红。
明旻索性放声悲哭。
红苕眼见哄将不好,怕她哭坏身体,便喝令方才那出言不逊小丫头道:“你这就去瘦竹园请驸马爷来趟公主府,就说小主要见他。”
小丫头应声正要退去,明旻响着哭嗝制止道:“谁谁……要见那个混世魔王?”
红苕急忙改话道:“对对,是他要见小主才对。”
明旻渐止哭腔,先道了句:“他那么忙,你们别去添乱。”转瞬觉着委屈不已,又没面子,便故又气汹汹地骂道,“才不要见那个登徒浪子。”
丫鬟们是是是敷衍着,不出一个时辰,小公主终究花一样轻装简出,虽说衣物从简却也是三身五身量来比去选好的一套西瓜红长裙,明艳夺人。经她一哭,府里教导嬷嬷也没敢拦着她念那些女纲女德,只派人进宫给皇后通禀了一声。
她来到瘦竹园时,廉衡正自跟茶僮收整从户部借来的账簿。闻听明旻进园,廉衡屏退所有茶僮,将书几上收好的笔墨再度铺展开,好不叫她瞧出自己要离京去云南之痕迹。施部正等人观之即懂,更加不会多嘴。
明旻进来时,他拾起一本陈年旧账又自认真看着。少女环视满坑满谷遍地书籍,直至连一寸下脚的地都没。她暗暗倒吸口气,心里不觉对眼前人又多了一分崇拜和喜爱,许是她也好读书,见到一个真正的书痴书狂还是个十分刁钻聪明的书痴时怎能不生欢喜?但她还是矜持地故作姿态道:“你既已饮誉京城,拔得状元,还这么用功读书做何用?”
廉衡也不抬头,翻页账簿慢腾腾道:“没什么,活到老学到老罢了。”
明旻见他气定神闲,毫不为外界扰,终究被迫放下了那故意端起的无用架子,露出小女孩该有的活泼模样,东挪西拐走到他身前,就近坐在一块地垫上,趴书几一侧真心问:“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问。”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读书?我觉得你比文渊阁那几个老头还沉迷于书牍。”
少年合拢账本,凝视着她真心实意答:“也没什么,读书,能于方寸之间知天下事。十分妙哉,何乐不为。再说,”廉衡将账本封皮立少女眼前抖了抖道,“这也不是书,这是贪官们的命,我摇一摇账本他们就吓得直想尿□□,多好玩哪。”
明旻识清是账本,又对他方才的俗言鄙语大所不齿,“咦”了一声嫌弃一眼,简单粗暴总结句:“就说你不是好人。”
廉衡恬颜一笑,又自看书。明旻坐彼端看着方才还同她说笑的少年,立时又罗汉入定了,将那些软塌塌近乎浥烂的陈年烂账如若珍宝似地,边看边轻轻掸拭着浮灰,一页页详尽地翻着记录着,十分认真。竟不觉看得痴迷。良久,她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羽睫低垂、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直到红苕瞪眼门口处的草莽,低声咳嗽一声,姑娘才突然回神直作娇羞。片刻才又似怨似嗔地质问他:“父皇不是已赐了你府邸嘛?作何还要待在这里?我听太子兄长说这是胤哥哥的茶园子。”
廉衡也不抬头,不痛不痒道了句:“待着舒服就待着了。”
明旻:“那你知道外边在传什么吗?”
廉衡:“我可没闲功夫理那些调调。”
明旻怒了:“那你有没有功夫来想过我?”
廉衡仍不抬眼:“有啊。”
小公主蹙紧双眉:“你既然想过,那你还住在这……”
廉衡抬眼,似笑非笑歪头看着她:“公主怎知我天天想着你呢?想你想得心疼眼疼浑身疼,整日价吃不香喝不好睡不着,眼见要皮包骨头!”
明旻脸大红:“我不是问你想不想我这个人,而是问你想没想过我的感受……”见廉衡一脸促狭的笑,她立时明白他是故意的,羞愤大骂,“你是故意的,你……你这个登徒子,不害臊……”
廉衡一笑置之,也不如往常还有闲情追着揶揄她不放。
明旻自羞涩中回过神来,猛然发觉他同胤哥哥一样,从来没正面回答她们这个问题。
犹记得赐婚旨意定了的第二日,他去父皇寝宫佯装质问为何要将她匆匆赐与这“登徒子”为妻。乍看她气势汹汹,可她心里蕴藏的那份愿意,明皇一眼洞悉,绕来绕去三五句就将明旻套进去,套出她真实心意,套得她粉颈直低脸直热。老实说,她当时气势汹汹心里头那一抹不快,多不过因廉衡和明胤的桃色新闻在大内也有风传。小公主是个极好面子的人,这一点她继承了明皇。好在她要面子要得十分有分寸,因而乍看上去那份倔劲儿总让人忍俊不禁,在她与明皇没理论出二三得六来,就跑明胤跟前,结果被明胤又简单几句给糊弄过去。糊弄小公主的时候,廉衡那张粉雕玉琢的脸在明胤脑里一而再地挥之不散,他望着天边流云,情绪不明的说了句“那是个极其会占便宜的人,又长了张极其占便宜的脸。”言毕他是走了,一走走到了云南,却叫原地愣怔的明晟明旻兄妹二人咀嚼半晌,直咀嚼地各有各苦涩。但他们不得不承认,明胤这一句评价,简直不能更中肯。
而明晟笑望着这位即将奔赴云南的人心里一时不知作何滋味,这一走没有一年半载,一时难归,他既怕他去了云南借沐府作出什么威慑自己的事来,又总要想念二人隔三岔五讨教见识、品茶下棋的消闲日子。但任何事情,总也拦不住发生,一成不变的除了日升月落又剩下什么呢?该来的总要来!思虑一番,他习惯性的将一腔沉沉的心事演换为一句调笑明旻的话来:“旻儿,你说你的这位新科状元、新晋驸马爷,可也会奔赴云南?”
这话像把无形的刀子直捅明旻心口疼。小公主什么没能答出来。
好在廉衡没有走。这让小公主宽慰不少。但,明旻直觉他总要走,女人的第六感来得总是格外强烈。
“你会去云南吗?”
清灵灵一声突然打破沉寂,廉衡早已沉浸在账山账海里,并未听见。明旻深抿几次朱唇,再次轻启贝齿:“你会去……”然而她终究没再问出来,出于自我保护,出于薄薄小小的她维持的大局,她没像旁人一般将他们置于舆论尖峰受人嘲弄,更没像旋涡中的这位当事人一样哈哈哈三声笑来番自嘲,她选择性的将此事就此屏蔽,不再去想他们两个朦朦胧胧的关系,想多了既无益还确实折磨自己。
红苕在明旻第二次贝齿轻启时,出声喊了句“先生”,然而当明旻咽掉半截子话后,红苕立时明白了小主心思,后悔自己叫早了,但廉衡入定一般的聪明脑袋已经从账本里移开一寸,慢慢挪过来目光,若有所思想着十大税关中的荆州税何以连年直降,半晌功夫才回魂似地蹬蹭下灵台,眨巴下眼睛问红苕:“怎么了?”
红苕本来是有气的,这气自然一来是因“男色传闻”,二来是他对明旻不冷不热不上心的态度,但此时对上这颗认真脑袋,竟也同她伶牙俐齿的小主儿一样,钳口结舌一句话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只憋出句:“先生,您脸上抹了灰。”
“哦”,廉衡轻轻哦了声,正要抬起袖子擦,眼珠一转略带笑意道,“红苕,叫什么先生,叫驸马爷。”
明旻顿然脸红,紧张害羞又故意装出些许被冒犯。
红苕瞧见,出言替主子挽尊:“八字没一撇的事儿,望先生自重,休要胡言。”
廉衡放下账本,顾自凑近明旻,扬起小脸道:“公主给小子擦一擦呗。”
按理说明旻不是什么省事儿主子,成婚之前跑来这园子找他闹,就不是什么一步三羞的闺中娇娥,奈何金枝儿再怎么脸厚也捱不住廉衡这不要脸的如此撩拨,原本腾红的粉颊就像泼了碗浓浓的红漆,将原本要递给他的绢子,直接扔他腆过来的白面上,骂句:“臭流氓。”言毕趵趵趵地抬脚离开,廉衡拿着绢子囫囵擦下脸上的陈灰,便抬起手绢冲疾走门外的金枝儿贱贱地挥了挥道,“娘子慢走哦。”
明旻脚底生拌了下。
不期而来的邝玉紧忙上前搀她,这位青年英俊临走前回眸意味深长望了望廉衡,自然成了护送明旻归府的护花使者。在二人背影不见的那一瞬间,廉衡将满脸傻笑换成一丝苦笑。
施步正走进来道:“夜雕这小子速度可还行?邝玉来的是不是刚刚好?”
廉衡也没接话。
沉默一会方道:“晚上送公主府一个消息,就说我去了抱月楼,夜宿了某某姑娘香闺。”
施步正愕然:“要做到这个份上吗?”廉衡没答话,草莽即知这事毫无商榷。
夜鹰夜雕和追月适时进来,廉衡又道:“都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走。”
四人齐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