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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遇故人 乌鸦的阻拦 ...

  •   牛武虽跑的快,但他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可能跑得过习武多年的非渔?没过一会儿,非渔与牛武的距离便只剩下了一只手臂长。她正要伸手将牛武抓住,巷子深处却忽然传来了一道乌鸦的叫声。

      “哑——”的一声,刺痛了非渔的耳膜。

      这叫声一响,非渔便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般,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

      但乌鸦可不会知道人是怎么想的,在一声宣告存在似的鸣叫后,它便忽然地落了地,停在了非渔面前。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无意,它停留的方向恰恰是非渔和牛武仅剩下的一点间隔地带。

      非渔本想绕过它去捉住牛武,可那只乌鸦却仿佛认准了她似的,她往那边绕乌鸦就往那边飞,硬生生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牛武原本都快要被她逮住,此时见到这副场景,当即心中一喜,也顾不上其它,慌忙再次加快速度逃走了。

      明明都要将凶手给追上了,结果却被一只乌鸦搅合了。非渔有心想要发火,但面对着眼神专注看着她的乌鸦却怎么也办法狠下心来。

      下一秒,乌鸦忽然扑腾着翅膀朝巷子里飞去。

      非渔并不意外乌鸦这突然的动作。她也清楚它突然飞走的原因所在。

      巷子里阴影处,如她所猜测的那般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黑色帽子下露出的零碎的短发,以及那冷若寒星的眼,甚至那肩上站着的那只黑色乌鸦。一瞬间,这一幕似乎又与许多年前的那一幕重合了。

      那时还只是个小孩的非渔屈膝坐在空旷而贫瘠的荒野上,日复一日地等着两个再也没办法回来的人。她没有水,便去喝清晨的野草上的露珠;没有食物,便去剥远处耸立着的树木的嫩芽。

      她仿佛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是种煎熬,只是等着,等着,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地等待。

      等待当然是可以没有尽头的,但小孩子的身体却无法长久忍受这样明显就不正常的进食。

      在她即将因饥饿和疲倦而彻底倒下的前一刻,一个人影出现了。

      黑色的帽子,黑色的短发,黑色的乌鸦,以及,那个有着寒星般双眸的女孩。

      这是一个很怪异的女孩子,无论是从穿着还是举动上。

      但当时的非渔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是歪着头,细细地打量了她许久,忽然说,“你好像一颗星星。”

      说完,似乎是怕眼前陌生的女孩无法理解,她还用手指了指,“喏,就像那颗。”

      那时正是深夜,璀璨的星辰布满了整个漆黑的夜空。而在这一片多如牛毛的繁星中,仍然有一颗无比璀璨的星辰如此显眼地镶嵌在一片夜色中,洒下了一片清冷而柔和的光辉。

      同样也是在这一晚的星光下,蹲在旷野上的女孩对着她面前的黑衣女孩,指着无比璀璨的星光对她露出了一个充满善意的微笑来。

      肩头上还立着一只黑色乌鸦的黑衣女孩在那一笑后终于蹲了下来,她拿出一张同样是黑色的手绢,耐心地擦了擦非渔因缺水而出血的嘴角,然后说:“我是曲桨,兀鸦教的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

      回忆到此为止。

      而这一夜,星光同样是如此的皎洁,星空下的那两个人仍然是像从前一样对视着。

      但这一次,非渔却已经不是许多年前那个无知的孩童了。她再也做不到像许多年前那样对她肆无忌惮地笑。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表情冷淡。曲桨也看着她,脸上带着莫名的神色。

      两人谁都没说话,空气一片寂静。

      又沉默了一会儿,非渔终于还是开了口。她本是想先说些其它,然而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冷冰冰的质疑:“刚才是你叫它拦着我的是吗?”

      曲桨似乎料到了她的态度,也似乎没料到,只嘴角露出了丝冷笑来,反问道:“是不是我做的又有什么关系?反正现在人已经逃了不是吗?再说,我们好歹也认识那么久了,对待我这样一个十来年未见的老朋友,你一见面就是质疑我,你觉得合适吗?”

      她一幅拒不配合半点也不想回答的样子。

      她这模样使得非渔表情更加冷淡了几分,当即反驳到:“我们可不是老朋友。早在十几年前,我们的朋友关系就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曲桨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似惊讶似感叹。半晌,她突然笑了起来,冷冷地道:“我倒是忘了,我们的朋友关系的确早在十几年前就因为那件事结束了。”

      非渔神色冷凝,辨不出半点喜怒,道:“你记起来了就好。”

      曲桨没说话,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道:“就因为这个,所以你现在才一见到我便是怀疑我吗?”

      非渔却并不回答她,只是看着她的脸,用沉默肯定了她刚才的疑问。

      曲桨脸色愈冷,只双眸漆黑地看着非渔,良久没说一句话。片刻,她忽然冷笑了一声,语气中不无几分讥讽道:

      “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我也不是为了和你重叙旧情而来。我来这里,也只不过是想警告你,天下将乱,你还是莫要惹事的好。”

      “天下将乱?”非渔皱了皱眉,表情总算有了些许波动,她抬起头,正要问问曲桨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只看见了空荡荡的巷子。

      曲桨,早已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牛家小屋内。

      牛大娘才刚走到门外,便碰上了匆忙从河边赶回的邻居,从她嘴里知道了河边发生的一系列惨状。这可把她吓了个够呛,顿时连荷花什么的也不想看了,直接害怕地缩回了自个屋内。

      退回了屋内的她并没有直接地返回自己那间狭小阴暗的住所,她提脚去了另一个方向。那是一个更是宽敞明亮的卧室。这是儿子牛武的房间。

      一如既往地,房间内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这小子,肯定又是拿钱去赌了。

      牛大娘心里是极讨厌儿子赌博的,却又狠不下心来训斥。她只是在心里劝慰着自己,其实儿子好赌也没什么,总归只是损失点钱财,不会像吸五石/散的那些人连身体都糟蹋了。

      或许人都是善于自我欺骗的,这样一番想法开导下来,她竟然也开始隐约觉得了赌是件好事,对儿子去赌坊的行为也逐渐放任自流起来。

      赌输了的时候,他常常回来找牛大娘要钱,大多数时候牛大娘都会把钱给他。但偶尔的,碰见牛大娘不在家的时候,他便会在屋内四处翻箱倒柜的寻找。

      看着房间内散乱一地的床单被褥,牛大娘猜测儿子或许前不久才刚回来翻找过一次。她一边收拾着房间内凌乱的物什,一边庆幸着自己藏钱的地方足够隐蔽,以致于儿子才没有翻找出来。

      没错,牛家实际上是还有着一些钱的。不,甚至不能说一些,那已经是对普通人家来说堪称庞大的一笔。

      这些钱并不是牛家的积累,以牛家世代平凡的背景根本不可能有能力攒下这些。它们有着另外的隐晦且不能被人知道的来历。

      而犯下这桩罪行的,除了牛大娘自己,还有那个曾被儿子牛武嫌弃过无数次太过懦弱的她的丈夫。

      事实上,那个作为她的丈夫的男人并不懦弱。起码在面对金钱的时候并不。

      她无法忘记许多年前那柄沾满了鲜红血迹的柴刀,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以及像条恶心的蛆虫般围绕死者周围四处蠕动着、疯狂搜寻值钱物品的她和丈夫。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她终生都难以忘怀噩梦。

      但倘若噩梦的代价是如此丰厚的钱财的话,那么或许再痛的噩梦也是值得。

      这笔丰厚的钱财被用在了这些年日常的生活支出上,除此之外也免不了一些大笔的不得已的支出,比如前段时间因为牛武将人大赏赔出去的两百两。

      但即便如此,它还是剩下了极为充沛的一大部分。

      牛大娘计划着将这些钱财留到儿子结婚后用,结婚对象她都物色好了,就是那天给她医病的小姑娘。虽然年龄也不大,看上去才十二三岁的样子,但胜在长得漂亮又是个能赚钱的大夫,牛大娘对她很满意。

      唯一需要担忧的可能是年龄太小不好生养,但这一点并没被牛大娘放在心上。她想着若是真发生了什么意外难产死了,那就大不了再用这些钱给她儿子买个好生养的回来就是了。

      牛大娘还在心里美滋滋地作着盘算,下一刻,满脸惊慌失措的牛武却忽然跑了回来,并告诉了牛大娘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噩耗。

      听闻全部事情经过的牛大娘脸色瞬间变了,她安抚了儿子几句,随即又着急忙慌地跑到了厨房,摸出了藏在烟囱左边的那个箱子。

      那是一个无比精美的箱子,无论是款式花样还是做工质量都精巧得堪比皇宫之中的贡品。

      牛武打开了他,里面各色珠宝首饰散发的绚丽光彩令他眼前一亮,脸上也止不住地露出了喜色。片刻后,他抱着箱子和牛大娘为他收拾好的行囊,趁着漆黑的夜幕悄悄地离开了永河城。

      ************

      而另一边,永河城大街上。

      当非渔重新回到屋檐下的时候,便一眼看见了正在焦急地等待着的何谨行和左姒。

      一见到她独自回来,左姒也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看向非渔,问:“人没抓到?”

      “没有,”非渔解释道,“因为一点事情耽搁了。我们现在还是先回何府吧,街上出了这么大乱子,还是得让何老板多叫些人来帮忙解决一下。”

      一旁的何谨行点了点头,赞同地道:“嗯对,这种事情还是只有劳烦我父亲。他在镇上的号召力还挺大的,大多数人都应该会听他的话。”

      对于何谨行的话语,非渔二人倒还没有多大的感觉,在她们二人看来,号召力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呢?难道还能何老板一出现事情就立马平定下来吗?光是想想都知道,根本就不可能。

      非渔二人之所以说去请何老板,其实也只不过是想让何老板多派出一点人把这些火浇灭了而已。

      但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根本不可能的想法,却在不久后,立刻便变成了现实。

      三人回到何府,将事情简单地告诉了何老板一番。何老板便顿时脸色大变,也顾不上再去斥责自己儿子私放烟花的主意,只连忙召集了一干人等,领着他们急匆匆往街上走去。

      一行人才刚走到街上,便已经被无数人给注意到了。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何老板一个人被注意到了。而其他人,则都被忽视了个彻底。

      “何老板,您总算来了。”有人这样感叹道。

      “何老板,我知道哪里情况最危急,你跟我来。”有人这样说道。

      “何老板,这儿,来这儿,这儿火少一点,您可别受了伤。”也有人这样提醒道。

      “何老板,”“何老板,”……

      一声声呼唤声响起,何老板也不停地在众人间游走,不断地处理着各种事情。

      非渔和左姒两人则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几乎是不敢置信。左姒用手臂碰了碰何谨行,不无疑惑地道:“你父亲,怎么这么受人尊崇啊?”

      “因为我爹是这座城的守护神嘛。”何谨行干脆地回答道。

      “守护神?什么意思?”左姒有些疑惑。

      “就是一个城池的保护者的意思,”何谨行解释道,“之前三国混战的时候,我父亲就是这永河城内的主将,城内弹尽粮绝又死了很多人的时候都从来没有离开过,一直坚持保护着永河城。

      就因为这个,永河城内的人都很尊敬我父亲。”

      “何老板原来以前也是将军?”左姒有些惊讶,随即又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升起了几分怀疑来:

      既然何老板以前也是将军,那,他是不是也认识她的将军父亲左桦呢?而若是何老板以前也认识她父亲,那么自然也应该知道左姒这个名字并认出她来。但何老板明明知道的话,为什么却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难道,这个人,也打算把她抓回去吗?

      这样想着,左姒看向远处的何老板时,眼中也不由地带了几分狠意来。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向旁边的何谨行:“何老板以前是将军的话,想必也应该认识其他很多将军吧?”

      何谨行此时正在看着自己父亲安抚众人,并没有察觉到左姒的狠意,听见这话,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并没有。我父亲以前当将军的时候,一直都是在几个小城处驻守,后来才回的京城。而且,刚回京不久,他就得罪了皇帝,所以也没能在京城呆多久,认识的其它将领也少的很。更何况现在都十八年过去了,就算当初认识现在也早就没联系了。”

      “这样啊。”左姒随意地应了一句,又想到了这几天来何谨行那虽不靠谱却从不说谎的性格,眼中的怀疑便顿时消减了几分。

      非渔瞥了眼眼前这个因何谨行一番话便自然而然地打消了怀疑的左姒,又不由地回忆起了初见时她那副对谁都抱有警惕的样子,心里不由地感慨道:

      果然还是涉世未深、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单纯的孩子啊,竟然这样轻松地就把信任交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非渔再次瞥了眼硬是不听何父劝阻冒着危险跑出屋檐、又在大街上不停奔走着救人的何谨行,不由地在心里感叹道:这个看起来十分不着调的少年,在关键时刻,却又出乎意料地善良呢。

      如果,左姒的这份信任是对何谨行的话,或许也能算是好事一件吧。

      这样想着,非渔便也放下心来,重新拉着左姒,一起投入到了帮忙救助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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