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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124 往后的日子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往后的日子,甚长……

      紫九在一阵花香之中缓缓醒来,入目是海蓝色的天,身遭是琳琅满目的繁花,她的头有点重,认不清这梦幻的所在是何处。

      她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梦,梦里的景象如假似真,梦里的心绪跌宕起伏,她只是稍作回想,胸口就疼得不行。

      她仿佛还听到周老头说:“珑夙,你不能就此长眠,桃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寻你回来。”

      她不是回来了吗?周老头为何还那样说。

      她掀开被褥下了床,却发现站在一片泥地里,身边的景象瞬息万变,枯树落花、乌云满天,而脚下的泥里仿佛有无数双手拉着她往底下去……

      她害怕地闭紧眼睛,她想逃离却动也动不了,她想喊却喊不出一句话,明明没有任何东西束缚住她。

      仿佛是桃花姐姐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夙,不要放弃自己,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姐姐在说什么,她为什么听不明白?

      她张眼四处搜寻桃花的身影,却只看到火焰烧红了天,她站在一片枯竭的土地上,身边什么活物都没有,哪怕是一棵小草。

      可这,竟比刚刚那泥地还叫她害怕,不禁抬腿跑起来,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没力气了,肚子却疼起来了……

      肚子?

      是了,她腹里有个未成形的娃娃,是李瑞选的……不,他是谁,是灵云,是个她觉得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是谁?他到底是谁?

      她的脑袋乱了起来,越是叫自己要冷静头越疼,甚至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浮现上来,真的要疯了吗……

      “夙儿,本君来娶你了!”

      这声叫唤好似印在心头,让她想起了二人抵死缠绵之时,他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呢喃:“夙儿……夙儿……你真美……夙儿,夫君垂青数万年……”

      她当时喝了酒,昏昏沉沉,根本听不清什么,此刻记忆却一下子清晰起来。

      那个声音……

      是帝君!

      是她追着求着得来的夫君!也是如剐心般挖了她护元金丹的枕边人……

      不!

      她觉得头疼得要炸了,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小九,做子越的王妃可好?”

      “只要在这岁正之时亲吻自己钟爱的姑娘,就会生生世世与她在一起。”

      “吾眼见尽汝,汝所见何时皆吾?”

      “小九……别走……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别走好不好……你到底在哪?”

      ——是李瑞选的声音,紫九记得,他那夜饮了酒,净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夙儿……天地宽广……夙儿你在哪……我想你……你怎么不愿……夙儿……与我说说话……子悦君兮……夙儿你别不理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想起来了,那是李瑞选死前一夜说的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话。他,他一直在找自己,为什么呢?

      “帝君,我想每天跟你在一起,见到帝君,心情很快就会好起来……帝君,我想和你去凡间,尝遍人间美食、看尽四时美景……帝君,帝君……”

      这是自己的声音!缠绵悱恻又娇气……

      紫九的视线模糊起来——自己是谁?不是珑夙吗?

      珑夙……夙儿?

      自己原来一直有喜欢的人么?

      她抱膝蹲在地上,心里既矛盾又期待,梦里的事情是真的吗?她是珑夙,可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曾对谁那么中意过?

      心悦慕艾……不是李瑞选一直在说的么,为何梦里是反过来的?

      他是李瑞选,也是破玥,盖因两个人总是蹙眉看着她,唇边带着同样若有似无的叹息……

      他在哀叹什么?

      “我的小九儿……”

      是了,她最喜欢他这样唤自己,这个他起的称呼,也唯有他这样叫,让她觉得在他那里显得特别一点。

      如此,好似自己是独属他……

      “小九儿……”

      紫九的耳边传来这声如天钟响的叫唤,好似有人知晓她此刻的想法似的。

      她心头一动,周遭霎时风起云涌,漩涡盘旋,被什么席卷着往上飞升而去……

      她在一片莲叶上醒来,甫张眼,面前一片雾茫茫。

      “醒了醒了!”

      那是桃花姐姐的声音,她怎么那么激动?

      紫九微微笑,姐姐的性子就是这般,急躁但爽朗。

      不过之后,她再也没听到什么声音,因为实在太疲倦,眼皮很快又盖上了。此后她的意识一直混混沌沌的,总想醒可一直觉得没力气。

      不知谁在吹奏哀怨又平静的乐声,那些七零八落的梦魇倒再也没有滋扰她。

      有一天,她依旧混沌醒来,还没睁开眼睛就觉光线刺目,不由皱眉,继而展露笑颜——刺目,便是所见不再雾茫茫而是能看见东西了……

      她满怀欣喜张眼验证心中所想之时,却发现眼前虽不模糊,却怎么是雪白一片?

      难道她再也看不见什么了?

      正当她失望垂眉时,却听得“砰砰砰”的心跳之声,好是奇怪。

      “夙儿,夙儿,我的夙儿……”

      此声如醍醐灌顶,紫九猛然抬头,发现自己果然被人搂在怀里,他一身白袍,如初见时的模样,一副受伤的表情却温文尔雅的样子。

      紫九一把推开了他……

      帝君……他是帝君还是恶魔?

      她的惊恐与抗拒排斥在破玥的意料之中,却难免失落。

      他微微一笑,尽量调节心绪,故作淡然地说:“失礼了,公主殿下。”

      他这么恭敬的样子叫紫九心生疑窦,回想被掏空心窝那一夜,所有的感触在一瞬间翻涌起来,不禁一阵难受反胃。

      破玥的手在脸上轻轻拂过,现出一个小指头大小的疤痕,那疤痕挺深,看着年岁已长。

      他看向别处,喃道:“这是我们成婚之夜,你动情时抓破我的脸留下的印记。我不舍用术法掩去,我想记住你最美的样子,在我怀里如绽放的彼岸花……”

      紫九顿了顿,她对此事没有太大印象,当时喝了点酒,只记得他有些过分。而此刻看他遥望远方,分明陷入往事的回忆中。

      破玥突然回过头来,二人视线相撞,紫九有片刻的迟疑,心中装的不是恐惧而是疼痛……

      破玥在她眼里看见了迷茫的神色,她在思考、在困惑、在怀疑……

      他低下头,四片同样凉意的唇贴在一起,随着体温的互通而慢慢暖和起来。他不敢再深入,浅尝一二而已。

      当他放开紫九时,那双眼睛里的水雾不见了。

      他的泪滑落下来,虽仅有一滴,却已诉尽这几百年来的思念。这其中的心酸苦涩,早已抛诸脑后。

      佳人神魂归来,便已足够。

      “夙儿,我会杀你么?”

      紫九回望着他。

      当时在天界,他的确冷冷淡淡,总有种傲视群芳的冷漠,但她一心火热,就那么义无反顾地冲上去,从未细想过别的。若是他不喜欢怎么办、若是他动怒怎么办、若是他觉得厌烦怎么办……

      但他从未露出一丝反感的表情,哪怕是不耐烦都没有。因为他虽性冷寡言,与人疏离,但至少会跟她说话,且声音温柔……少之又少的时候,会露出稍纵即逝的笑容。对别人,他总有种不屑一顾的冷漠,就算是桃花姐姐也不例外。

      这难道不也证明了什么?

      回想在凡尘时,他无数次地问过:“子越娶小九可好?”——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比从前希冀当帝后的自己还要害怕拒绝。或许在她不知道的背后,他亦是同常人一样惴惴不安,毫无自信。

      是他本有悔意,还是不曾心亏?

      紫九抬眸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自己看了无数遍,或清冷或沧桑,却独独没有此刻的悲伤。

      她轻轻地摇了下头。纵有恐惧退缩,也是一时难以将那几个身份重合到他一个人身上,故而生疑。

      “夙儿,也许没有夜西寒,此刻我们应该十分幸福美满。”他微微叹息,一如从前的任何时候,轻声道:“但是正因为他,我们得以走这么艰难的一遭,曾许你的凡尘闲游虽不能兑现,但这世间的酸甜苦辣也算尝了一半……”

      紫九默默地听着,从前她不懂深思自己为何总是淡视人间的一切,只认为或许她是仙者故而对那几十年如白驹过隙的凡尘不必留情。

      如今她在梦靥里想起了一切,才知道原来自己并非寡情,而是被情所伤才收起了一切好奇,淡视人间所有情谊,就算是对月华公主和啊莲,也只是有股说不通的亲近才施以援手,论起真来,并未付出什么。

      她本是要装疯卖傻过这一世的,那一日却阴差阳错地迎上去抱住了他,只因为那熟悉的青草香味。

      曾经的他们或许互有好感,但彼此之间的情愫本没有这般深刻,否则她也不至于因为在梵镜里看到那个不曾谋面的女子便郁郁寡欢。

      两两相望,他忧郁的神色竟是她最不愿的风景。

      紫九这次没有避开他的注视,她朱唇轻启,声若水波回荡悠长:“帝君……”

      破玥的所有感慨在此刻轰然散去。这一声叫唤,时隔了多少年才重新入耳。

      他定定地看着她,在凡间时,听她说句话是极其奢侈的事。他曾懊悔自责那天籁之声消失与自己过失有关,是他让她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诉说心语。

      此时这清铃般的声音,居然叫他一时无所适从。

      她要说什么?她想说什么?他居然一下子害怕起来。

      “我饿了。”

      她的话让破玥如释重负的同时差点喜极而泣,他露笑了,第一次看见他笑得同孩子一般灿烂。

      他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温柔回道:“等我。”

      紫九看着他急急隐去的背影,想起了他去平定叛乱的时候、想起他奉旨要前去剿匪的时候,总是抱着或拉着她说“等我”,可他们每一次重逢的情景好像都不是太好……

      从前,她不知道他的眼神每每奇怪,也不懂他为何总是蹙眉且带着浅浅的叹息,如今想来,那便是依依不舍。

      ——每次分离之际,他是不是都担心他们会再次天人永隔、寻而不见、等而未归?

      所以想来,受苦的不是自己,反而是那个记得往事一切故而患得患失的帝君啊!

      她不知此刻落下的泪,是心疼。

      但在片刻便回来的他面前,她早已浅笑盈盈。

      这些凡间吃食来得如此之快,想必是先前便备好的。

      紫九不知道自己虚弱得很,想坐起来才发现根本连动都动不了。破玥自然不肯让她起身的,细细将食物弄成一小块一小块再喂。虽然吃得不太尽兴,但好歹把小肚填饱。

      没多久桃花便闻讯而来,破玥刚刚替她擦拭好唇角,便起身离开了。

      “小夙。”桃花神色激动,却不知从何说起,只道一句:“回来就好。”

      这熟悉的“小夙”啊!

      珑夙朝她笑,轻轻道:“让姐姐操心了。”

      桃花百感交集,把她从头到尾好好瞧了一遍,之后才搬了凳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道:“真是福大命大。”

      珑夙由她瞧着。重拾记忆,方知以前的混沌为何让桃花心焦,盖因她知晓一切却忍着不能相告,这实在不符姐姐的性子。

      不过刚刚她与帝君相见,为何没有了从前的敌意?

      桃花又道:“小夙,这次是多亏了破玥。”

      珑夙不甚理解,她记得那时候帝君是受了重伤吧……她昏迷不醒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古来元神不可一分为二,你受了刺激,神志不清召唤银龙下界,差点把自己的小命搭了进去,还好有永生诀护着,不至于爆体而亡。之后又有永生花养着,调节了体内火热的气息,这才安然无恙。”

      桃花说的珑夙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永生诀永生花,她一概不知。

      她正要问,却听桃花又一句自言自语:“也不算安然无恙……”

      “姐姐?”珑夙唤她。

      “嗯?”桃花回过神,忙把头凑得更近了。

      “何为永生诀、永生花啊?”

      “记得么,姐姐曾向破玥讨要聘礼。”桃花欣慰道:“永生诀是他身上给你的最贵重的东西,在夜西寒夺你护元金丹之时保住了你的本身和元神,虽然你们现在还有所联系,但它与你如今算是各为一体,今后应该再也不会牵扯到一起了……”

      珑夙迷茫:“为何?”

      “破玥重伤垂危,天君与其余三大帝君联合施法才救起他,方知他的仙力万年来都维持在两千年左右。不然以他千古帝君修为,在凡间微微施法,不至于反噬重伤;又知晓永生诀只余一半在他体内,追问之下才道出原来过了一半在你身上。”

      “我……我为何不知?”珑夙迷惑不解。

      “他道是附于永生花之上,不曾让你知晓。”

      珑夙想起来了她当时觉得那花既妖艳又高洁,本生好奇想碰,却被他缠着亲吻,忘记了那花之事。

      那个人将那么重要的东西送予自己却不告知旁人,他总是默不作声……

      见珑夙的眼神微微瞥向身后,桃花笑道:“先别急着寻他,还有别的事告诉你呢!不好奇在冷玥宫接受他源源不断输送修为的人是谁么?”

      珑夙摇头,她不感兴趣。

      桃花的神情淡了下来,道:“好吧,你当真是个缺心眼的,就姐姐替你担心这个那个!不过,好在心澄明,遇到的良善,经历此番,你与破玥也算是渡过劫的天缘了。虽然吧他算有错的,新婚之夜干嘛跑去凡间找什么吃食?不过算在他是真的疼惜你,你会遇难也不是他本意,姐姐就不找他麻烦了!”

      珑夙与桃花相视而笑,姐姐这么说,便是不再反对了。

      “就提前预祝你们幸福和美了!”

      桃花娓娓道来的这些话虽少,但已替珑夙解惑不少。后来她又缓缓说了她重伤昏迷之后破玥日夜陪伴细心照料及当初夜西寒变幻他的容貌趁机夺丹之事。

      珑夙皱紧了眉,这其中各种的牵扯她浑然不知,该说他人险恶还是自己太无知?

      她喃道:“姐姐,我太笨了,从未察觉这些……”

      桃花摇摇头道:“是你心无杂念——这并非坏事。”

      桃花又坐了一会儿,周公也来了,只与珑夙问候两句,便催桃花走了:“珑夙如今要静养,你缠着她不好休息。再说你这样守着,帝君大人好出来么?”

      夫君都这么说了,桃花也不好再逗留,只好跟他回去,临走前还不住地叮嘱珑夙多睡。

      他们一走,破玥便现身了,现在他是一刻也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珑夙看着他,他回望着,不言不语却诉尽了衷肠。

      他蹲下身,半跪在地,捻起她的一缕青丝在手心缠绕,轻喃道:“谁都无需懂我,你信我便好。”

      她知道,他说的是先前问而她未答之事——是啊,就算桃花姐姐不说取她金丹的是夜西寒,她也不曾相信他能做出那般残酷的事。

      杀她?那他还不如自裁呢,好过这样煎熬的等待……

      “帝君。”她柔柔地叫,轻轻地说了句:“你的唇香不香?”

      破玥他起了身,俯在她的上方,双手撑在她的双肩两侧,盯着那张血色不足但犹带调皮的脸,眉和眼都笑开了——

      “你说呢?”他低喃着,吻已落下,轻轻的、细细的、既怀念又忐忑,想沉沦又不得不保持清醒。她回吻着他,不再那么笨拙,也不熟稔,却因动情而增添了诱人的气息。

      破玥克制着所有的冲动,顾念她的身体还未痊愈,只敢浅尝,就以难舍难分……

      末了,他的理智制服了难耐,抬起头看见绯红爬上她的脸颊,依然是那么惹人心痒痒的。

      她回来的感觉,真好!

      “往后的日子,甚长……”他在她耳边轻轻道,趁机含住她的耳垂,痒得她嘤咛一声。

      他察觉再也不能这样亲昵下去,连忙离开床,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轻声道:“你如今不宜起身,吃了太多,帮你消消食。”

      他的手覆在她腹上,轻轻地揉着。

      珑夙突然想起什么,抓住他大大的手掌,问道:“可以吗?”

      “嗯?”破玥不明所以。

      “胎儿,可以这样吗?”

      破玥脸上的温情淡了下来,他的手反覆于她的之上,淡淡道:“我们……以后会再有的。”

      珑夙明白了,桃花姐姐欲言又止的缘由,安然无恙的是她,而不代表所有。

      她有点失落,本来她是不期盼,可是在忆起所有之后,又忍不住觉得好,再得知孩子落了,难免可惜……

      “可我是阳炁之身了吧?”她彻底苏醒就发现自己所处之地是天宫圣地,若她修为有成,就怀不了孩子了。

      破玥微微笑摇头:“我们只是上来养养身子。没把身子养好,如何要孩儿?”

      从前不明白倒还好,此时珑夙被他这句话搅得脸上发烫,没想到帝君是这么没脸没皮的……

      可他却牵起她的手一本正经道:“其实产子乃生死搏命,我的私心还是不希望你涉险。倘若你真的想,无论以后会不会有,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天界地府、魔界妖族人间……无论你想去哪,我都跟你去。从前没有兑现的诺言,为夫都会一一办到一一”

      是了,他们是桃花周公做媒见证成婚的夫妇。

      珑夙闻言甜甜地笑开了……

      两月后,他们离开了固元的莲池。

      破玥先是带她去了卓扇,那里早已跟她去的那时大不一样。月华公主年事已高,她坐在那接受天子的参拜,仪态依然那么端庄。

      珑夙心甚宽慰:“没想到三公主老了还是这么明艳。”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破玥附在耳边说了一句,惊得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比着脚下宫殿里的人,话都不利索了:“她她……真是杏朶么……杏朶?杏朶怎么可能这么沉稳庄严!”

      破玥笑了笑,拉了她去西北边境,那里达穆小王爷——应说达穆王正与萧谷风手谈,二人白发苍苍,下子速度极慢。

      珑夙好奇问:“阿莲小姐呢?”

      破玥轻轻摇头,道:“廿岁之时嫁与一农夫,夫耕妇作,安然一生。”

      “达穆小王爷就没……”珑夙顿住了,一瞬间明白达穆的用意,那些旧日伤疤怎可揭露她面前?

      破玥也没再继续说,指着萧谷风道:“不问问故人?”

      珑夙茫然道:“萧将军怎么了?”

      破玥摸了摸她的头,这丫头,即便人间一趟,对情事开了窍,对别的感知依然薄弱。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萧谷风的倾慕,终是一场空的。

      他拂拂手,萧谷风腰间别的一块浅黄色旧布脱落,继而随风飞舞。

      萧谷风发现了,忙起身去抓,奈何上了年纪,根本追不上疾风,更何况是帝君大人的小法术。

      珑夙根本没发现这个事的重要性,正侧过脸问破玥:“对了,清儿雅儿呢?”

      “她们完成使命,已回天界多时。”

      “使命?”珑夙顿悟:“她们又是谁?”

      破玥搂过她道:“不就是被南斗星君一把香泥收买了的小藕人咯!”

      “原来是那四个小藕人啊……”珑夙笑眯眯地说:“等回去了,我要去见她们!”

      破玥宠溺地点点头,复问:“还想去何处?”

      “嗯……想去大越,看看郡王府,还想去离阳郡,看看你过去走过的地方……”

      破玥浅浅一笑,道:“郡王府兴许还在,但离阳郡就未必了。你想看我走过的路,那可得花很多很多年……”

      珑夙淡淡地笑,主动依偎过去:“那又如何?我有的是时间,还有——你陪。”

      破玥相当满意她的所为,足间一点,到了长盛府。几十年过去,那里已经大变样,但郡王府依然在,周边还成了闹市。

      他们落在院内,隐身走了起来。府内十分安静,没有住人,但到处看上去干净整洁,应是修缮过并有人清扫。

      而院内的屋舍没有被改动过,苏还院的牌匾还在。

      看着它,回忆往事如昨日,珑夙不禁动容。此刻细想,他无处不在诉说,只是她从不知情——无论是最开始说“珑月院”还是“苏还院”,原来都是与自己息息相关。而当初她怎么都没有发现……

      “夫君……”她的声音跟猫咪似的,有点歉疚又有点撒娇。

      破玥喜见她难得的扭捏,问:“怎么,想起从前我对你如何好了?”

      “才没有,你有时对我可凶了,不喝药还捏我鼻子灌呢!”珑夙控诉着。

      “那是你不爱护得来不易的身体,我生气。”破玥辩解。

      “那你也不能对我那么凶!”珑夙嘟着嘴。

      破玥突然低头啄了一小口,安抚道:“好了,为夫知道错了。可你不知道,过后我每每懊悔没有照顾好你,夜里总是睡不着,要偷偷跑来看着你才安心……”

      他的话很难不叫人触动。

      珑夙本还想跟他辩几句,听他那么说,便豪气地摆手道:“算了算了,过去的事夫人就不与你计较了!”

      破玥差点大笑,这丫头果真是长大了些。珑夙突然想起最初要问的话,遂道:“其实,我刚刚是想问——‘子越’是何意啊?”

      破玥看着她,唇角含笑,却没有回答她……

      破玥最后带她去了昆仑,在那里的莲池,一条罕见的紫色鲢鱼在圆圆的荷叶间游得十分畅快。

      珑夙问:“她就是晏芈吗?她幻化人形时,定十分漂亮。”

      “或许吧!”破玥搂着她的腰,低声道:“漂亮的皮囊千千万,而我就稀罕你。”

      “夫君真是越来越会讨人欢心了!”珑夙开心之余不免惋惜,喃道:“晏芈为何如此呢?我听桃花姐姐说,她是对你爱而不得……爱恨痴嗔,真的会令人心灰意冷无生念么?”

      破玥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凝重了,他拉着珑夙离开了莲池,不太高兴道:“旁人的爱慕追随,与我无关。”

      珑夙看他那般紧张,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张皱成一团的脸,道:“夫君为何生气?”

      “我在意的是你。”他沉沉道:“你问我爱恨痴嗔会如何,我无法确定别人是不是也这样,但找不到你的时候,我总是觉得日子了无生趣………”

      珑夙垂下头,或许曾经子悦君兮唯恐君不知令人羞怯,但如今的君悦子兮不也是如此么?

      她突然感谢心中从无怨念,才能在哪一日不顾一切地迎上去,而不是错过再错付。

      如今的相互爱慕,是世间最好。

      “帝君大人……”她突然唤道。

      “嗯?”破玥侧头看过去,盖因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唤过自己了。

      她撞进自己的怀里来,脚踮得很高,双手刚好够圈着脖颈,无比诱人地说道:“谢谢你的偏爱。”

      破玥纠正她:“不是偏爱,而是一眼万年……遇见你,才知道女子的神魂与容貌是可以勾人心魂,甘愿为之付出一切。”

      珑夙迎风笑了,他们何其有幸,在历经磨难之后,还能一如最初那样美好地在一起,腾云驾雾,走遍山河。

      只听耳边传来他略带沙哑地声音:“其实当初你花心思想破了结界,可是想看我是不是在你身边?”

      珑夙迎风点头,那个时候,他已经住进她的心里。

      破玥的笑清浅而和煦,人间千里不过腾云驾雾片刻之间,但一步一步地走,花了他近千年的时间,而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再也不用成日在惶惶的等待中煎熬……

      所谓爱慕,大抵是闻之心悦、见之雀跃而有之欢悦吧!

      他牵紧了那只白皙的玉手,感叹那一场失而复得的梦靥,最终于他而言却是虚惊一场。

      “帝君……”她轻声唤。

      “夫人……”他浅浅回。

      珑夙笑颜逐开,他的眼眸褪去了深邃,取而代之的柔情更令她沉沦,而那个似有若无的叹息声,再也没有出现。

      破玥暗暗起誓,定会护住这个笑靥如花的面容,保她天性纯真烂漫,不会再弄丢这个视若珍宝的人,让她经受苦难。

      他们携手往南边而去,去走破玥曾踩踏过的每一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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