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如以身相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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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桑秋下按捺不住地把夏和光发来的消息看了又看，硬是从这些苍白的文字里看出了花来，还看出个高冷的、禁欲的、对人生极有规划的成熟男人。
越看越喜欢。
其实成熟大叔款的，桑秋下也不是没遇到过。
不知道是她多久之前的前男友了，叫涂俊豪，长相能评个六七分的样子，风度翩翩，是一家出版公司的老板。
在锦城这一众钻石王老五中，他算是比较优质的适婚男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既有钱又长得好看，而且涂俊豪有品位，坚持健身，有一手好厨艺，不管桑秋下想吃什么，他都能做。
桑秋下跟他是在锦城一个后现代艺术展上认识的，那次桑秋下这个没多少艺术细胞的人又跟往常一样，为了显示自己的水准，硬要到这种一看就很文艺的展览凑热闹，东西没看多少，照片已经拍了几百张。
正巧有个长得很可爱的双马尾小妹妹也来看展览，桑秋下的一大爱好就是结识长得好看的人，于是为了吸引这小姑娘的注意，她对面前的展品强行拍了一通彩虹屁。
明明就是一串彩色的圆圈，桑秋下说到轮回、社会、生命，最后还能圆到作者的生命履历上。那小姑娘听得目瞪口呆，将桑秋下这通胡扯的话都当真了。
眼看那小姑娘准备主动来跟她认识认识，正巧也走到这件展品前的涂俊豪却站在旁边自言自语起来。
他说的不是别的，正是这幅画作者的生平，以及这幅画的创作理念——和桑秋下说的大相径庭。
桑秋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漂亮小姑娘走，走之前还白了她一眼。
嗯？桑秋下当时就想揪着这个大叔的领子问问他：“什么仇什么怨啊？”
但当时涂俊豪像是一点都没感觉到她的不满，还主动靠过来跟她打招呼。
离近了桑秋下才发现，他长得并不显老，只是那胡子太潇洒，乍一看跟四十了一样，再看才能注意到他的轮廓还挺英气。鼻梁高挺，衬得眼窝深邃，个性的胡子久看也成了装饰。
两人并肩站着，桑秋下渐渐能闻到她身上皮革调的男士香水味。
桑秋下的记忆也就一般人水准，拿来逗小姑娘的那些故事都是走马观花囫囵吞枣吃下的，被她那张嘴胡扯一番，假的都能成真的。面对涂俊豪这个揭她短的人，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语气，胡扯八扯硬是不承认涂俊豪纠正的问题。
偏偏涂俊豪是有真本事的，他对各种艺术家的故事如数家珍，不仅能说出姓名流派，连人家是凭什么出的名，又是怎样被人发现的都能说清楚。桑秋下被他跟着看了几件展品，就没能找到一个难得住他的问题。
而且他态度奇好，不管桑秋下如何胡搅蛮缠，他都是笑着的，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笑，说话也好，听话也罢，一直笑，把桑秋下给笑歇火了。
“你笑什么？”桑秋下虎着脸，“《苦竹杂记》里说，竹分苦甜，人们喜欢甜竹子，苦竹才能得以存活，这件作品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涂俊豪笑眯眯地举手，像上课准备回答问题的学生，“《苦竹记》是陆树声写的，周作人先生的《苦竹杂记》的序是提到了苦竹，但讲的不是甜苦两种竹不同的命运。”
又被打脸，桑秋下更讨厌他了，只是嘴上仍不肯服输，硬要继续跟他杠：“但你不能否认，这件作品想要表达的是优点不一定就能带来好处！”
面前的展示区里，一盆姿态狰狞的景观树挂着花，旁边笔挺的小树，周身没有枝桠，上半部分却被削出木板，在清漆的包裹下展露内芯。
涂俊豪闻言笑容更甚，他摇了摇头，随即重新望向桑秋下，诚挚地夸赞她：“你可真有意思。”
很博识，又有包容性的一个人，温文尔雅，对生活有追求，有品位。
这就是桑秋下印象中大叔的最典型例子。
可惜后来两个人处了不到一个月，涂俊豪读了本不知道将什么的经，非要出家，俩人就再没下文了。
触景伤情想到涂俊豪，桑秋下扶着下巴哀哀叹了口气，吓得朱莉吃东西都加快了速度，不知道她又犯的什么病。
“怎么说？”朱莉忙中偷空问了一句，“下午是去看电影还是喝咖啡聊人生？”这决定着她今天要给桑秋下准备的造型是优雅可爱还是知性甜美。
桑秋下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不怎么说！你慢慢吃吧，下午我去找高忍冬，用不到你。”
她去高忍冬家时，一向打扮得很随意。两家以前当过很长时间邻居，就连她傻乎乎吃鼻涕的蠢样子，高忍冬爸妈也不是没见过。
哪怕她在自己爸妈眼里已经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高叔叔和孟阿姨都还把她当小孩子看，一见面就跟哄孩子似的夸她。
高忍冬一周差不多只去公司两三次，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家打游戏，就是去朋友家打游戏，想在被他拉黑的情况下找到他，在家里的可能性还是比较高的。
就算他没在家，早上打电话的时候他也说了，夏和光是他发小，从孟阿姨那儿也许能问出点有用的消息。
“就说你不是诚心跟人处对象……”朱莉不由嘟哝着，她不敢让桑秋下听到，就借擦嘴遮掩自己的口型。
西餐厅的人都矜持地慢声细语，朱莉的话桑秋下还是听到了。
不过这句话她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孟阿姨知道她三天两头换男朋友很担心，这才让她跟高忍冬这个小弟弟试试，不然就以高忍冬的自身条件想当她男朋友，得除非世上男人死绝了。
桑秋下拎着包替朱莉付过账，又让司机打开后备箱，里面装了好几个纸包，有的是衣服、包，有的是手表、腰带。她把里面东西掏出来看看，选了个粉蓝色袋子拿着，才到车上坐下。
孟阿姨原本是老师，后来因为在学校受了气，干脆就在家当全职太太，养了一园子小猫小狗，整天过得跟动物园园长似的，说是身在天堂也不为过。
车子开到院子门口，桑秋下才装模作样地打电话给孟阿姨，问她在不在家，说要来看望她。
门卫认识她，一看到车牌就把大门给她开了，桑秋下一边跟孟阿姨通电话，一边下车，把那个蓝色包夹到手臂下面。
司机把车往车库开，她对着电话里的孟阿姨笑语盈盈，院子里撒欢的狗子见到她都撒开腿涌了过来，高的矮的，黑的白的，嗷嗷叫着在她身边围成一团。
桑秋下没敢蹲下摸它们，她怕被最疯的那条秋秋抓到破绽——那是一条以她名字命名的哈士奇，高大帅气，力大无比。
她一只手举过头顶保护带来的礼物，另一只手艰难的去安抚秋秋，萨摩耶嘟嘟已经在原地起跳想要抱她的大腿了。
桑秋下嘿嘿嘿傻乐，用脚逗弄嘟嘟，还要揽住秋秋的脖子，不能给它机会舔到嘴。
周围的六七条狗把桑秋下挤得快要没处落脚，秋秋几经挣扎，终于将全身重量“托付”给她，喜闻乐见地把桑秋下撞翻在草地上。
她一倒地，大大小小的狗一窝蜂涌了上来，本就不是很高的桑秋下立刻被狗山镇压，带来的礼物也顾不上了，两手不断推赶身上的“狗山”，两条不断弹蹬的腿露在外面，活像被害者死前的最后挣扎，场面一度十分惨烈。
“和光啊！别别别！他们闹着玩的！诶呀！”
桑秋下一边哈哈笑着往外赶狗，就听到孟阿姨在喊什么，隐约听到夏和光的名字，她不禁笑自己太敏感，于是翻了个身撑起身子要跟孟阿姨打招呼。
只是她坐起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不是孟阿姨，也不是高忍冬，而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弯下腰手臂一挥，把毛毛扔了出去，动作快准狠。
毛毛是只瘦小的小鹿犬，被这么突然地扔出去，半天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对着那男人“汪汪汪”狂吠。
可那人二话不说又转身过来抱嘟嘟，嘟嘟更胖些，他手臂用力的时候，身上的衬衫就勾勒出肌肉的线条，抱起，绷紧，扔出去，放松。
桑秋下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吞了下口水。
刚才他转过来抱嘟嘟的时候桑秋下认出他了，就是夏和光。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老天把他送上门来，要还抓不住机会，她就是傻子！
“都过来！”
孟阿姨喊了一声，大大小小的狗都聚到她跟前了，桑秋下连个倚靠都没，只好姿势不那么优雅地扶着地，慢慢盘坐起来。
这是个好机会，桑秋下打算说点什么，一仰头，却见夏和光慌乱中带着关切的眼神，伸手给她：“有没有受伤？”
这倒没有，孟阿姨的宠物都打过针，性格也温顺，她又常来，和这些狗关系很好，想受伤可要点难度。不过这种时候，是不是装作受伤会比较好？
桑秋下在他伸来的手和他的脸之间徘徊片刻，脑中灵光一闪。
上午去过公司就没回家换衣服，她穿的还是上午那套正装，长袖长裤漆黑一身，除了耐脏，也就结实这一个优点了，折腾半天，上面沾了泥土和草叶，就是没一点破损。
让她现场隔着衣服给自己身上开口子那肯定是做不到的……不过夏和光也不能真的检查吧？
她痛呼一声按住手臂，却不拉开袖子给夏和光看伤口。
夏和光屈起一条腿半蹲下来，关切地拉过桑秋下的手臂检查，轻声说：“最好不要是咬伤，”桑秋下袖子上还有一片草叶，他小心地拈去了。“要是真的咬破了，先去医院打疫苗吧。”
桑秋下不敢真让他拉开袖子看，于是死命按住袖口不松，夏和光一用力，他们之间的距离便不断缩短，越靠越近，近到桑秋下能闻到一股不属于她的香味。
她像小狗一样低头嗅了嗅，甜的，好像是桂花味儿。
这么一跑神，夏和光已经拉开她的袖子，看到她光洁无损的手臂，别说破损了，连淤痕都没有。
“……”
“……”
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沉默。
桑秋下是因为谎话被拆穿了，有点担心夏和光会因为她的戏弄而生气，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她已经做好了被夏和光甩开手的准备。
谁知夏和光沉默了一会儿，反倒松了口气。“呼……”他轻轻拍了拍桑秋下的手肘，叫她自己起来，“没事就好。”
桑秋下讶异地抬头，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挺高冷，短信都不愿意跟她发吗？怎么这会儿不仅如此关心她，还一点都不介意她的调戏？这人也太奇怪了吧？
不过她对这个夏和光，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如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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