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和反派相依为命》廿鸠

24、第二十四章

　　“怎么了？”曲旧庭也冲了出来，便看见被咒语定在原地的老人。
　　钱代代抬眼望着远处，火光渐盛，依稀有哀嚎声传来。
　　“这是怎么了？”款冬时常遇上起尸，觉得赵爷爷与那些僵尸有些像，又不全然相同。
　　“君一曲醒了吗？”钱代代问曲旧庭。
　　小少年回忆自己出房门时，还在床上酣睡的掌剑长老，刚准备摇头，便是一阵疾风拂面，蓝衣青年已立在身侧。
　　青年面色凝重，盯着黑烟阵阵的远处，：“竟这么快动手了——”原以为，至少要等到明日的。
　　拼酒之时，胡公子对他说，骨妖寻找夜叉将军，便是以为夜叉将军疗伤为条件，让他帮忙炼化行尸，现在距离行尸尸变还有十二个时辰。
　　“行尸为祸，看来你们只能斩下它们的头颅，才能阻止这灾劫了。”身后有老者悲悯的叹息。
　　众人回头，看见那个总在灵堂盘桓的老人灵体竟离开了义庄，与他们一道站在义庄围墙外。
　　“你可以离开义庄啊——”款冬率先开口，一脸不可置信。
　　老人瞪了眼：“谁说我不能离开义庄啊？”
　　款冬理所应当的答话：“从我小时候进义庄开始，你就没有离开过正堂，我还以为你是地缚灵呢！”
　　“曲旧庭，你留在义庄保护宋姑娘！”钱代代面色沉静，“他会在哪儿？”
　　“离火在南，坎水在北。”君一曲答道，“我去南边对付骨妖，你往北斩杀行尸。”话音才落，他也不管钱代代是否答应，径直往城南而去。
　　钱代代看着蓝色背影渐远，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想道一句“阿弥陀佛”，她是造了什么孽啊！昨晚杀蛇，今晚就斩尸！她看了眼被定住的老人家，这毕竟是人啊——
　　但若是让她去对付骨...... 钱代代闭上眼捻诀而起，离开前还向义庄丢了个保护咒。她灵息全开，将整个钦州城的情况都探查于心。
　　行尸与旱魃、夜叉、不化骨有很大的不同，行尸走肉，不过皮囊，既无灵识，也无魂魄。以灵息探查，只黑漆漆一团死气。但他们能将死气传播，将普通人也变作与他们一般的怪物。
　　她摊开玄铁扇，在墙顶屋檐疾行而过。
　　窄巷之中，有被咬伤的年轻女人，正痉挛着扭曲滚打。身旁的小女孩不过七八岁，正嚎啕大哭，跪在女人身边不愿离开。
　　“娘亲——”女孩哭着，身边的年轻女人停止抽搐，它像野狗一般四下细嗅，最后头偏向大哭的女孩儿。
　　女孩从女人细碎的乱发间，看见个没有瞳仁的白眼珠，吓得惊叫后退。
　　女人猛地扑向女孩，张口要咬，一阵厉风扫过，女人被狠狠甩到一侧。
　　小女孩被吓得闭上眼，正无助的大哭，便有个干净温暖的怀抱将她笼住。
　　“那不是你娘亲，你娘亲在天上做了仙女，坏人便趁机变成她的样子作恶......”少女的嗓音镇定而温柔。
　　钱代代一手将小女孩搂住，让她背过身去，另一只手握扇疾扫。
　　有火光投射下来的黑影，女人跃起扑向她们的影子凝住，刹那首身分离，血溅在墙角。
　　“娘亲变成了仙女？”小姑娘被吓得迷蒙，听了钱代代的话，更是愣住，一时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城中哀嚎阵阵，钱代代无暇顾及小姑娘心中悲伤，只能将她搂起，走至一旁颠倒在地的木桶边。她将酒桶扶正，这桶装过酒，满桶酒渍，但现在顾不了太多。
　　钱代代将女孩儿放进木桶，在桶周围施下结界，末了才轻抚小女孩的额头：“你在这里面别动，等姐姐把坏人赶走......记得，就算他们到了木桶边上，你也别慌张逃跑——”
　　言尽于此，这小姑娘若能乖乖等到她回来，便是命不该绝。她俯身拾起一边的木盖，将女孩遮挡住，便转身运气，跃上高处，向着哀嚎声急奔而去。
　　处处都是火光，她知道是骨在放火。骨妖以御火在妖族杀出名号，当年在妖族斗武场上，他以“天澜业火”与前妖皇狐安公子比试，将狐安击得败无可败。
　　若不是他无心妖族王座，如今的妖族便不会任狐族独大。
　　钱代代所过之处皆是尸陈遍地。扇风拂过，血肉淋漓。一时间她竟不知，到底是骨发了疯，还是她入了魔怔。但见眼前一个少年，不过十三四岁，正与曲旧庭一般年纪，也被她一扇劈了，那双白眼珠里，没有半点痛楚之色。
　　“他们是死物，不是人！”头顶传来男子漠然的声音。
　　钱代代抬头回望，一袭墨青色长衫从天幕火光中翻越而过。
　　是楚晏。
　　楚晏与人动起手来，通身寒气逼得人直打寒颤，平日里看着是个无趣的木头书生，到了真动手的时候，便成了恶鬼罗刹。是了，他是阴阳判官，本就从阴府中来，在他一念间，便是决断他人生死。
　　钱代代专心对敌，它们是行尸，原本的人早就死于其他行尸手下，心怀不忍也是无碍，但绝不能由此动摇斩杀的决心！
　　她目光一凝，手中扇面挥舞，扇风越发凌厉。
　　——
　　自从钱代代纵身跃起，踏风踩枝离去，曲旧庭便独自坐在院中发愣。师姐让他在这里保护宋姑娘不过是说辞，义庄外已经施下咒语，哪儿还有行尸恶鬼敢靠近？
　　不过是担心他术法低微，出去被伤到，丢了性命罢。
　　他自知钱师姐对他多有照拂，也越发觉得自己没用，在这危急关头，只能躲在师姐的保护之下。其实他也知道自己不过才入门，法力不济不足为奇，但还是免不了失落自卑。
　　“你师兄师姐法力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款冬见他独自坐在石阶上，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他在替师兄师姐担心。
　　曲旧庭讷讷的点头，没有应声。
　　两人并肩坐了许久，款冬才记起什么事儿，她起身奔进正堂，那个白发老头正坐在蒲团之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待在这儿，不肯离去？”款冬并非质疑诘问，有几分好奇，也有几分担心。
　　看老头状态，便知他早已离世。既然是亡魂，滞留阳间便是心中有所挂碍。
　　老人并不答话，只问：“你可知这义庄原本是何地？”
　　款冬拉过蒲团，与他一道坐下：“义父说，这里在百年之前是神祠，供奉着医仙薛祁。”
　　“医仙薛祁？”老人目光有些迷茫，定定看着院子里的空地，仿佛那里有什么骇人的妖物，迷了他的神志。
　　过了许久，老人又问：“你知薛祁又是何人？”
　　款冬见他神色有异，心中暗叹，难不成他与医仙有什么仇恨？其实她原本猜测老头就是薛祁，但薛祁是仙人，又怎会以魂魄状态流连人间？
　　见她不回答，老人也不恼，只有几分哀伤之情。
　　“他自幼学医，天赋极高，十八岁便扬名四方——”
　　听老人声音沉沉，述说起薛祁生平，坐在门口的曲旧庭也被吸引了，他侧过身子，听着老人言语。
　　“他医术虽高，弟子众多，却一身孤寂，孤家寡人一个，无妻无子，最终落得无人送终。但薛家族人见他功德深厚，又无后人供奉香火，便择了一处风水宝地，为他修建神祠，以求来往过客能驻足点上一根香火。”
　　曲旧庭听得入神，便问他：“可是这风水宝地不对？”
　　“胡说八道！”款冬倒是率先反驳了，“我义父说了，此地神力天成，是一等一的灵脉所在！”
　　“哈哈哈——”老人拍膝大笑起来，“好一个‘一等一的灵脉’！”
　　两个小辈不敢再多言。
　　“这灵脉之下，埋着无辜稚儿的尸骨，为何还不枯竭？”老人目光戚戚。
　　“无辜稚儿？”款冬瞠目，不由的又开口。
　　老人深深叹息：“外人都不知道，薛祁还有一个小他八岁的妹妹，那么小一个，才来到人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一下这人世，连名字都没取，便被认定是妖孽转世——”老人哽咽了一下，“说什么神火驱邪，一族上下那么多德高望重的长辈，竟聚在一起，谋划着如何烧死个初生的婴孩——”
　　款冬捂嘴，她从未听过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
　　“他们为何说她是妖孽？”曲旧庭问他。
　　“无非天降异象，祖祠的院子裂了缝，天雷劈了供堂引起了大火......”老人说道，“谁知道是哪个畜生行了恶事，竟要我妹妹去受难——”不过是看他们孤儿寡母，只能由着他们摆布罢了。
　　即便他不认，自他说起薛祁有个妹妹时，曲旧庭和款冬便确定了他的身份。
　　之后发生了什么？之后薛祁偷偷抱走了妹妹，趁着夜色狂奔逃命，这是父亲的遗腹子，他不信妹妹是妖孽。他听母亲唤她“囡囡”，便一路小声安抚，一遍一遍说着“囡囡不怕，我是哥哥”。
　　囡囡很乖，不哭不闹，她眼睛眯得很小，并不能见物。她却知道将头倚在哥哥胸口，面对着他吐口水。
　　他的囡囡，他的妹妹，他定要将她好好送出去，他定能保护好她。
　　那时狂奔的薛祁，相信了囡囡能安稳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