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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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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哈洱笑了笑,“谁啊?”
查幼洱苦笑,“说起来,当初还是申大人保了他的命,此人便是姚秉寻。”
赫尔哈洱颇有兴致,“保命?怎么回事?”
将往事回说后,赫尔哈洱笑得肚子疼,“可真是一个好玩儿的人,若是可以,留下他。”按下肚子笑得酸疼的地方,缓住笑声,“诶,那溪尾军可行动了?”
查幼洱点头,“玉佩已集齐,王将军断没有不听令的道理。”
赫尔哈洱点点头,“好,接下来,我们只需等待。”
看着坐在书桌前隐隐有着君王之气的赫尔哈洱,查幼洱心下一片欣然,多年夙愿,终归要到尽头了。
赫尔哈洱看着查幼洱一脸欣慰的样子,不禁笑起来,“载道,你这样,像极了得见子女成人中龙凤的父母。”
他只是玩笑话,查幼洱却跪地认真回说:“公子的父亲乃世间真龙,这话,公子折煞属下了!”
赫尔哈洱眯着眼,他想,往后,怕是人人都要这样待他了,说心底话,他觉得还挺无趣的。
也没有叫他起来,也不去扶他,只低声说着,“我不想,不想成为孤家寡人!”
语气里尽是执拗,查幼洱何等聪明,哪儿会听不出,只是,君王君王,终究是君王啊!是以他并没有起身,也没有劝解,他知道,这种事,心思回环曲折终归还是得公子自己想明白。
正当两人暗暗对峙时,有人请见赫尔哈洱,查幼洱只得起身,却还是以臣子之礼退出营帐。
那人进来后从怀中掏出一卷纸,纸上画着一名女子伏在屋脊上,几笔水墨,黑白之间,赫尔哈洱竟从画中看见了韩景睿的神态,“世子府。”他喃喃自语,“去那儿干嘛?”没人回答,空留疑问在四周。
雪纷纷扬扬的下着,马车缓慢前行,马儿呼出一团雾气。
与马车外冰天雪地不同,马车内部温暖如春,李景玖斜靠着,眉目柔和的看着熟睡的韩景睿。
她的眉柔顺的贴着眉骨,不画而黛,睫毛在眼下映出一片阴影,眼角微微上扬却又不显妖媚。
李景玖梦中描摹过许多次的画面如今成了真,心里欢喜无比,他想,倘若他是平凡人,他会像所有的小伙子一样,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他会造一个院子,院子里面有土,土里可种丝瓜,丝瓜沿杆而爬,开出朵朵黄花,花落结果,他就牵着她,坐在地上细数丝瓜身上的点点疙瘩。
数完疙瘩,他会摘下丝瓜,切葱姜,调佐料,为她做上一桌好菜,边吃边听她说着她历经过的趣事儿,她总有这样的本事,从平淡无奇的事里看出花儿来。他会搭建一个朝阳的屋子,每个太阳升起的天都能感受到暖暖的阳光,如果她还没醒,他就各种捉弄她,把她从梦中唤醒,然后亲亲她的额头,为她描眉点唇。
风和日丽的话,他会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在大街上,买她最喜欢吃的八宝鸭,看她吃得满嘴的油,一起回到三山谷里去,教训教训欺负过她的松鼠,一起坐在长满山花的山谷里,听着风吹竹叶的声音……
他想,多么有趣啊,他一定不会乏味,可惜,都只是倘若……
李景玖轻呼一口气,感觉到马车停下来了,捏了捏韩景睿的鼻子,“起床了,小懒猪。”
小懒猪睁开眼,看了看李景玖,睡眼惺忪地扭了扭脖子,鲤鱼打挺一样坐了起来问道:“到了?”
李景玖点点头,满脸笑意。
韩景睿撩开车帘跳了下去,瞬间冷得瑟瑟发抖,李景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嘴角却是含笑的,认命的拿着披风跟着跳下去,给她披上后自己也披上。
看着已经漫山遍野,却还在纷纷扬扬下着的白雪,韩景睿呼出一团雾气来,搓搓手,看看李景玖,又看看雪,古灵精怪的一笑。
李景玖一看她笑就猜不会有好事,果不其然,下一刻,一个雪球便砸了过来,一些雪顺着衣领钻进衣服里,李景玖瞬间打了个寒颤,再看看偷笑的韩景睿,李景玖咧嘴傻傻一笑,两人便像小孩儿一样你来我往的扔起了雪球。
最后两人累极了,倒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呼着气,车夫早已不知所踪,纯白的天地间,只余下两个孩子。
当两人相互扶持着一步步走向军营时,赫尔哈洱等人已经在军营门口候着了。
白茫茫一片望过去,两个黑点慢慢靠近,黑点变大,变成人形,最后看清样貌,赫尔哈洱嘴角掠过一丝浅笑。行臣子之礼:“臣,镇北候赫尔哈洱恭迎圣上!”
身后呼啦啦一片跪地,李景玖少不得亲自去扶,寒暄一通,一堆人才进到温暖的营帐里。
韩景睿是女儿身,在军营里自然是受到特殊礼遇的,至于有没有人进行暗箱操作对她多加照顾这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她的营帐里从早到晚炭火不断,茶壶里的水也都是热的。
一只白鹭飞到韩景睿的营帐前,立在雪地里,韩景睿听见声响出来查看,见到的就是这幅白鹭立雪图,外加白鹭旁的翩翩公子。韩景睿取了白鹭脚上的信件,看也不看翩翩公子一眼,撩帘进了营帐中。
过了一会儿,韩景睿又撩开帘子,没好气地冲翩翩公子说到:“要么进来要么回去!死在我门外多晦气!”
赫尔哈洱抿嘴一笑,这几天“韩”门立雪可算有点成效了,她总归还是心软的。
见人进来,韩景睿也不理他,拿着本书窝在榻上自在地看起书来,赫尔哈洱见桌上一堆的书,杂乱无比,烘暖了手就开始整理桌上的书,一边整理还一边念叨:“你一个姑娘家,行事无规无矩也就算了,连自己住的地方变成这样也能将就……”
念叨完后书也整理好了,转身看韩景睿,却发现人已睡着了。
韩景睿睡着时像小孩一样,毫无防备,赫尔哈洱心里一颤,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她,想摸摸她的眉眼。到头来却还是克制住了,他想,总归是有那一天的。
给她盖好被子,想要离开,韩景睿突然说话了“什么时候?”
赫尔哈洱看着她,心想,如果将死的人是自己,她会那么难过吗?思及此处,赫尔哈洱忽然不想回答她,看看眼前的人是否会情绪波动。
韩景睿等了许久没听见答复,揭开被子,站立在他面前,问到:“我以他友人的身份询问一下余下的时间都不行吗?”
赫尔哈洱摇头:“若你想干预,代价太大,我们付不起。”
韩景睿忽的笑了,摇摇头“罢了罢了,既如此,你往后不必再来程门立雪这一招,如若再来,便是你真的死在门外,我也不会管了。”
赫尔哈洱顿了一下,心里纠结万千,却只说出一句:“立场不同。”
韩景睿何尝不知道,她看着门口,问:“方才,你在门外见到了什么?”
赫尔哈洱如实回答:“白鹭。”
韩景睿点头:“是的,白鹭立雪,你见着白鹭,我却见着白,这就是你我不同的地方。行了,你回去吧,不必再来。”
赫尔哈洱见留不住,回了自己的营帐,细细品味方才韩景睿的那番话,忽然醒悟,白鹭立雪,自己见白鹭,她见白,白鹭?白?雪?白鹭立雪?白!是了,于她而言,他们都是一样的!
心下雀跃,恨不得立即到韩景睿身边去剖心解肺,让她了解自己的心思,却还是按耐住了,不急不急,还有时间。
韩景睿看着秋山叔叔送来的信,信上说,不可干预。
还真是看得起她,她若是想干预便能干预的话,早带着李景玖跑到天涯海角去了。
正想着,门外就听见问安的声音,“参见圣上。”
“平身,韩姑娘可曾出门?”
“回圣上,未曾。”
“哦,如此,朕有事与韩姑娘相商,勿要让人打扰。”
“遵旨。”
韩景睿笑了,这人,端起架子来一点也不含糊。
转眼这端着架子的人进来了,韩景睿发现他似在小心翼翼的护着什么,李景玖不等她问,已满脸讨好的笑捧着一盏汤说:“景睿你看,我给你煲了汤,朔北天寒地冻,喝了汤暖暖胃。”
韩景睿还能说什么呢,想接过汤李景玖却不让,“烫,我给你放桌上,等等再喝。”韩景睿这才发现李景玖的双手通红,大概是被烫的,不由分说,从抽屉里拿出烫伤药给他敷上,边敷还边说:“君子远庖厨,你倒好,三天两头的往厨房跑,还是一国之君呢,成什么样子?”
李景玖看着她低头细心的给自己敷药,心下柔软,“景睿…”我倾慕于你啊,只差一点,喉间辗转反侧无数次的爱意转念间又被克制住了,“先贤戒言君子远庖厨的本意是要读书人有慈爱之心,不得妄伤性命。还有,你的头发乱了啊。”还好还好,没说出来,自己这将死之人,何故乱了她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