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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雁断西风(上) ...

  •   虽然是冬末了,但夜晚还是有些寒冷,何况是飞在空中,去的方向又是北边,寒风吹着,即便是身为仙人的阳子也不觉打了个抖擞,好在从金波宫溜出来的时候怕以后被景麒骂特地穿足了衣服,现在才没冻坏。而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流月,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熟练地驾驭着孟极,与特地放慢速度等候着自己的阳子并肩。
      苍穹中繁星点点,身下的土地则亮满灯火,安定的国家,夜间总能看到通明的万家灯火,意喻着希望。初登基的时候,庆国是看不到这样的景色的,虽然夜间累了的时候也会望向云海的底部,但那时只看到一片漆黑,毫无生气。乐俊曾告诉过她,当感到迷茫不知如何把握国家方向时,就定一个简单的短期可以实现的目标,然后一步一步慢慢来。而她也逐渐爱上了夜间看万家灯火的感觉。
      比起驺虞来,流月的孟极速度慢了不少,但他并不急着追赶,反倒一副悠哉的模样,时而举目遥望星空,时而俯身鸟瞰身下的土地。阳子虽有些好奇,想知道他究竟带自己去哪儿,但见他的模样,也知急不来,干脆放下心来,权当一次放松罢了。
      看方向,两人是在向西北而去,杨州地处庆国西南,往西北去便是青海。夜间的青海黑漆漆的一片,没什么人迹,倒是沿岸那几座灯塔点着的火光,给那些夜行的船只指了方向。青海沿岸的这些灯塔是庆国的一大特色,乃是专为夜间船只航行所备,大大保证了航海的安全性。这也是为何庆国的海上贸易一直繁盛不衰的理由之一。
      这么连着飞了许久,直至天际重新泛白,残月在身侧隐去,背后逐渐升起了旭日。打了个盹,重新醒来,阳子才又见到了陆地。从建筑上来看,阳子晓得是到了雁国。扭头看向身边的流月,不明白他用意为何,要带自己来这地方。流月却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挪开目光,望向远方。
      眼前出现了直入云霄的凌云山,这时流月降下了孟极,落在了地面。阳子掩住自己的心思,也跟着他落上了地面。眼前起伏连绵的山丘,远方坚实高耸的青石城墙,这场景,阳子再熟悉不过。雁国的都城关弓,六百年盛世的中心,无奈苦闷的时候阳子常爱来的地方,亦是见证了雁庆两国长久友谊的一个标志。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关弓的郊外。流月的庄园,也是在这附近。尽管那场风暴中流月相关的资产被查封了不少,但那座庄园并没有牵扯到投资中去,雁国官府也就没有动它。在附近的这一片,也就流月的庄园显出了不同于普通人家的气势。
      “先去那里歇息下吧,飞了这么些时候,也该累了。”轻车熟路地走向庄园,流月这般告诉阳子。虽说他在雁国的投资已基本上撤了,但庄园还留着,园中的管家仆人也都在,这庄园的设计出自名家之手,建造也花费了大精力,说实在的就算流月想拆,他的那些仆人怕也不会答应的。
      阳子落脚的地方依旧是“雨竹院”,只是事过境迁,心思已有了太多的不同。抚摸着屋外的那些翠竹,聆听风过竹梢的铃声,阳子心中五味陈杂。世事难料,当初自己为了劝尚隆不要放弃国家扔下自己的政务奔来了这里,而如今,却要为了保护自己、不牵连另外两个国家再度来此。身为仙人,虽已不会再被时间侵蚀,却依旧无法忽视时间刻在身边事物上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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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月没有如上次般住在自己的宅院里,而是另选紧邻“雨竹院”的“栖梧轩”居留,这个院落如名字般植满梧桐,到了秋天别有一番风味。此时冬末初春时节,枝桠上光秃秃的,多了丝凄美。
      上回来的时候,阳子因心挂纪州和担心尚隆而没有好好欣赏此地的美景,这次一并给补上了。原先因为商务关系流月一年中有大半时间都是呆在雁国的,虽然也要满九州跑,但终究需要个能够找到他、联络他的地方,千选百选之下就定在了关弓,并在郊外造了这么座园子,取名为“黛园”。黛,青黑色,女子喜用之描眉,而黛园,便是用的青灰色石墙玄色瓦片,素净得很。流月告诉她说,当初用这个“黛”字作为庄园的名字也就是图了个喜欢,爱那抹纯净得不染丝毫尘俗的颜色,可是他的那些个手下都说,黛字太过拘谨柔美了点,不适合他这般的身份。
      这么跟阳子说的时候,他正带着阳子在庄园里游玩。冬末初春时候的关弓可远没有庆国那么好的气候,虽然白天出太阳的时候是暖和了起来,但到底还是有些冷的,阳子和流月虽都是仙人体质,却也无法完全抗寒。虽晓得阳子不喜奢华,但她到底是一国的王者,而流月又不忍亏待了她,便为她加了件厚重的外衣才带着她四处去走一走。
      庄园占地极大,事务繁忙的时候他有时需要接待不下几十人的客商,规模自然小不了。黛园里共有十二个大型庭院,小型院落如雨竹院、栖梧轩则有将近二十多处。每个独立的院落都各有特色,而各处的建筑也配合着周遭的环境而布置,意境深远,极为难得。阳子虽多走过许多地方,但不得不承认,流月的这个“黛园”让她大开眼界。
      黛园中的主体是水,庄园的四个方向上挖有四个大型的湖泊,象征着四大内海,而庄园的外围则绕有一条从附近引来的河流,寓意着环绕十二国的虚海。园内到处都能见到水的痕迹,这些复杂的水系串起了所有的景点,连成一片,成了完整的系统。流月便沿着水流带阳子开始了他们的探索。
      流月领着阳子走到东湖附近的一个小院落外,阳子停下了脚步。这里的占地面积并不很大,有六七间单独的房屋相邻而成,却又成了一个小集体,在屋后水流汇聚成一个小潭,潭边种着些矮小的绿色植物,紧贴着地。粗粗扫一眼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阳子还是不自觉地被吸引了。
      “这里是?”看向身边的流月,阳子如此发问道。
      流月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惊讶来,被阳子撞见了,不禁好奇起来:“怎么了?”
      流月不得不苦笑:“不愧是景女王,目光果然与他人不同呢。”
      “能不能麻烦你把话给讲清楚?”阳子跟着苦笑,“还有,下界的时候能不能别称我为景王?叫阳子就可以了。”
      流月轻轻一声叹息,然后才向她解释说:“这里名叫错园。”
      “错园?”阳子挑了挑眉,“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带着阳子走向潭边,流月蹲下身来,抚摸着那些植物来,缓缓说道:“是因为这些小东西。”
      阳子也跟着蹲下身来,仔细地打量着这些植物:“它们是……”
      “六月雪。”流月简单地介绍道,“六月花开银装裹,疑是冬日雪错飘。”
      “所以才叫错园?”听他这般说来,阳子也大概晓得了缘故。
      “不是么?本该飘洒于冬日的雪花,却偏生开在了炎热的夏日,这不算是错么?”流月淡淡地问。
      “开在夏季,就总有开在夏季的理由。”
      “哦?譬如?”
      “不是能够弥补夏日见不到冬雪的遗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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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阳子这般说道,流月侧身看向同样抚摸着矮小六月雪的阳子,许久才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来:“你的想法总是与我不同呢,阳子。”
      “没有两个人的思想会完全相同的。”阳子道,“何况你我出身截然不同,有如此差异的思想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看来你已经很习惯与他人的差异了。”流月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总不能期望所有人都能了解我,若真如此,也就说明不需要我这个王了。”阳子冷静地说道。尚隆曾说过,王都是孤独的,但他们的孤独与辛苦不能被臣民看到,他们的心思也断不能轻易被人看破,一旦王的心思容易被揣摩了,那么就是给国家埋下了动乱的种子。
      “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吧。”流月直直地看着流月那翠绿的眼眸,许久才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来,这笑落在阳子眼中,却总没这么安心,“我可是听说景王陛下的初敕就是要人之间平等相待,这般的敕命,不可能是出自一个不愿相信他人的王之手的。”
      阳子叹气。她的初敕早已是妇孺皆知,但能明白她用意的,除了那几个跟随她至今的心腹重臣和雁国主从几个外,实在不多。流月给了她太多的出乎意料,但即使已习惯了,阳子还是无法平静地面对他一次次地揭开自己的心事。
      “流月你,总能让我惊奇啊。”这是她的真心话。有时候对着无法体会自己用心的那帮臣子,阳子总会希望来个能了解自己的人。尚隆虽老能看破自己内心,不过在他那懒懒的却锐利如剑的目光下,想要隐藏点心思都难,而且还得防着他毫无风度地笑话一番,也实在是令人着恼。
      流月淡淡一笑:“相比我,你不是更容易让人惊奇么?”流月自小就喜欢那些新奇的玩意儿,因父亲是商人的关系很小便接触到了雁商,开始了自己小打小闹的研究,等到后来上了少学接触朝政后便特别留心雁国,然而当其他人都与他一般开始了雁国的研究时他却将目光挪去了庆。延王虽然让他佩服,但从那一系列的政令来看,也还能让人接受,循序渐进,用时间创造了一个奇迹,不过景王的初敕,他花费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才大概揣测出了真正的用心。只是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以后竟会与那传说中的景王相识。
      不愿在此事上牵扯过多,阳子转移了话题:“可惜现在不是夏天呢,不然还真想见见这夏日之雪呢。”这六月雪她以前也没怎么听说过,如果真想要为了见见这小花而特地溜出来,被景麒知道了只怕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若借着尚隆的名义逃来,先不说瞒不过尚隆,还得应付玄英宫那三大重臣,那可绝对是自找苦吃。
      “那么想看么?”流月有些好奇地看着阳子。那绿眸中闪动着的光芒,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诚实地点点头,阳子对上流月带着笑意的眼眸,颇为不解。不就是想看个六月雪么,有必要这样么?总觉得现在的流月眼中的笑意跟有时候尚隆露出来的很像,让她摸不着头脑。她不免有些生气了。
      “现在是看不到的了,这里也没有蓬莱那边能让夏花冬开的办法。”流月如实交待道。阳子听了苦笑,的确这儿可没有大棚技术。正是这么想着,以至于没有听清流月接下来的那句低语。
      转身走向那几间房屋,流月低声吩咐随从了几句,才叫起阳子:“去屋里坐坐吧。”
      虽然依旧疑惑,阳子却被流月嘴角那一抹神秘的笑给勾起了好奇来,便跟着他进了屋。这错园平日里无人使用,只留着两个小厮照顾着,今见了自家主人,连忙倒茶迎座。这边仍在忙碌,另一边流月的随从已按吩咐拿来了上等的笔墨纸砚,整理出了一张书桌来。阳子转头看向流月,流月却从容起身到了书桌前,一拢衣袖,拿起笔来便在纸上挥舞起来,待阳子喝完茶好奇地凑上来一看,纸上已现出了一副完整的画来。
      青枝数丛,缀着点点白色,乍看确如冬雪未融,这时阳子才恍然大悟,流月是为她画下夏日雪的景象来,算是完成她方才那小小的任性的要求。作完画,落款题字时,流月抬头瞅了眼阳子,然后略一沉思,便沉腕落笔。阳子细瞧,是这么一行字:“冬寒不解夏雪心,道是求暖身已无。”落款毕,然后便用作为扇坠的玉印盖了印记。
      “我虽没有蓬莱那边的技术,只有这样让你看下六月雪盛开的景色了。”让下人收拾书桌,流月这般告诉阳子。
      阳子唯有真诚地表示自己的感谢,却又忍不住自己的疑惑:“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呢?”
      流月只是浅笑,与阳子擦身而过,走向门外:“不是还要去别的地方看看么?走吧。”
      无法继续追究下去,阳子只有静静地跟着他,却总有丝错觉,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阳子,不是不愿陪你等六月雪花开,而是,只怕我已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雁断西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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