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39、火海

　　“救命啊！——来人啊！——”窗外火光冲天，凄惨的呼救声仿佛从地狱传来。
　　晏未晚惊坐起身，后背又是冷汗涔涔，一片冰凉。他望向窗外，不知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轰隆隆——
　　屋瓦上的被震成碎石纷纷落下来，有一块石子砸到他的眼角，他这才找回一丝知觉，迅速起身，推门而出。
　　他飞上屋顶，看见洗明山庄遍地火光。火舌烈烈，挣扎着冲向夜空。
　　似乎是另一个噩梦。

　　晏未晚心中发紧，就要去寻找小雅，猛然想起那个墨灰色的身影，迈出去的脚步堪堪停住。
　　那人独步天下，豪取英名，是隐宫刀下唯一的传奇，也曾是他仰慕至深的前辈。
　　然而桃树下一语惊雷，将他心中神像劈了粉碎。
　　当年他的慈母与长姐双双惨死，业火罗刹斩断了他的梦和一切。他靠仇恨残喘至今，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他却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么可笑！
　　烈火焚天，血染苍穹，他怎么能忘？！

　　身后忽而有一丝异动，晏未晚脚步微移，敏捷避开背后突袭，几个腾空翻转，迅速与黑衣人招架起来。
　　他见对方招招狠毒，直为取他性命，喝问：“什么人？”
　　“你早就该死！”对方阴寒道。
　　晏未晚立即明白过来，顿时怒不可遏：“月落城冤情未了，你们竟还敢造势？找死！” 其招式也变得越发狠厉。
　　黑衣人渐渐有些招架不住，眼看就要落荒而逃。晏未晚突然从旁侧出招，拦住他的去路，打得他连连后退，喷出一口血坐在地上。

　　晏未晚有话问他，并不急着杀他。正准备扯开那人的面纱，黑衣人突然甩出叶刀，一个回马翻转，在他胸口狠狠击了一掌，一柄软件同时出鞘，眼看就要落在晏未晚的脖子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艳丽的身影朝他们打斗的方向跑来。黑衣人当即停下手中的剑，足尖一点便消失在冲天火光中。
　　晏未晚对黑衣人佯败偷袭之举大为恼火，正要追杀过去，突然腰上一紧，一双纤细的胳膊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

　　“月仙哥哥！”
　　银铃般的声音瞬间将他定住。
　　“月仙哥哥，月仙哥哥……”
　　声声呼唤似是回荡了千年的梦呓。
　　晏未晚猛然惊醒，颤抖着抓住腰间纤细的胳膊，慢慢转身——
　　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他怔怔望着面前泪流满面的姑娘，不敢置信地唤道：“落仙……”

　　**

　　小雅醒来后发现外面火光冲天，刚出门就看见火海中有几个黑影在各大客房间穿梭，行迹十分可疑。
　　“……只要碰过酒的都跑不了。”
　　“千万记住，不能留一个活口……”
　　不知何处飘来一段话落进小雅的耳朵。她赶紧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从缝隙中看见两个黑衣大汉从屋顶跳下来。不一会儿，隔壁几间屋子便炸飞，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聋。
　　小雅心知此地不可久留，正要趁机溜走。一个人影突然从天而降，瞬间就把那两个黑衣人杀了，然后走到她藏身的地方，挥手劈开了她面前的遮挡物。
　　“什么人？”小雅大惊，贴着墙壁一动也不敢动。

　　此人蒙着面，并不言语，上前就要来抓她。
　　小雅见状，屈指发出两个弹丸朝他眼睛飞去。蒙面人侧头避开，见她跑走，当即抽出刀紧追其后。
　　两人一番追赶打斗，小雅发现此人身手了得，却不是为取她性命。正欲再问，她忽然看见不远处的火海中有一抹熟悉的身影。心下大喜，就要向他求救。
　　“晏——”
　　声音戛然而止，她看见晏未晚的怀里正搂着一个火红色的身影。
　　晏大哥……抱着谁？

　　小雅怔怔地望着那一对相拥的身影，挂在脸上的笑容有些发酸。
　　砰——
　　玉笛与刀相撞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小雅只觉手臂发麻，软身坐在地上。
　　蒙面人见状立即收了刀，预备点她的穴。伸至半途的手忽然一顿，却是被一只七寸短箭刺中。
　　小雅连忙偏头去看，只见浓烟火海中慢慢走出一个短发少年。
　　“四白！”
　　话音刚落，蒙面人已不知所踪。

　　少年将她扶起来，微微垂眸，显示出一副认错的样子：“四白来迟，让小雅受惊了。”
　　来到洗明山庄的这些日子，小雅就没有见过他。以为他真的跑了，不知道有多高兴。没想到……
　　小雅看见了他手中的木弩，微微有些吃惊。
　　“你这几天去了哪里？”她问他，秀气的眉毛忍不住蹙起来。
　　四白也不隐瞒：“四白拜了一位师父，这几天，都在她那里学习。”
　　“师父？”小雅看他，“是什么人？”
　　“四白不知。只听世人称她，太月。”

　　“太月？”小雅想了想，阅读过的江湖资料中，似乎并未记载这样一号人物。既然是师父的一手安排，从他嘴里也问不出什么。她的视线转到那个木弩上，伸手道：“给我看看。”
　　她见四白犹豫了一下，顿时拉下脸来：“怎么，你怕我要你的不成？”
　　四白眼睫微垂，将木弩递给她：“小雅，洗明山庄目前非常危险，我们应该尽快离开。”
　　说话间，不远处又坍塌了几间房屋，生出几朵火云。

　　小雅不由回头，晏未晚和那个红衣姑娘早已不见了。逃命的人们抱头鼠窜，终于又一所房屋倒下来，盖住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到底……怎么回事？”她怔怔看了半晌，又看向四白，“我师父呢？你见过他没有？”
　　少年摇摇头：“四白不知。”他顿了顿，“不过，四白听到一则消息。”
　　“什么消息？”
　　“今夜，有船东行。”

　　东行？小雅想到曾从澹台修桓处得知她的父亲隐居在蓬莱仙岛。蓬莱在东，若借机乘船而去，不正合她意？
　　不过等等，四白怎么知道她下山的目的？是师父的授意？
　　不错了，师父本来就想借她引爹娘出山。让这个监视她的人从旁边指引，不过是在他的计划之中罢了。
　　也正因为如此，四白提供的消息或许更可靠。如果真的在蓬莱找到爹，彼时再将他杀了灭口，也不是来不及。

　　想罢，小雅的眼神变得探究起来：“你还知道多少？”
　　四白微微垂眸，恭敬道：“小雅的心愿，四白都知道。”
　　倒还坦诚，小雅点点头：“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