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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   魏靖亭的心腹尤建跑来这座平平无奇的民宅里请见荆陵侯时,忙活了差不多一整宿的司马玄方也才回到自己的卧房里不久,甚至连床榻上的被子都还没来得及铺开。

      无奈地叹口气,司马玄随手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件袍子套到身上,让留生先把尤建带去书房里,她自己跑到院子里用井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了清醒。

      书房里,司马玄进来时,侍卫尤建正心急火燎的在屋子里等着。

      一见到荆陵侯本人,尤建就将魏靖亭被庆徐王拦住的事如实禀告给了司马玄。

      “你说何统是在相兰街口拦住的你家将军?”司马玄捏捏眉心,少见的一连问出两个问句:“你确定是庆徐王府的何统无疑?”

      风尘仆仆的尤建点头如捣蒜:“是的君侯,虽然当时天光尚未大亮,但小人确定无疑,那人就是庆徐王爷的长随侍卫何统,何副将本人。”

      “……”司马玄半侧着身子,脊背挺直的坐到书案后头,眉心被紧蹙的眉头压出了一条浅浅的褶皱。

      此刻,若是庆徐世子司马昆或者将军夫人司马英在场,他们就会发现,司马玄现在的神情与气场,几乎与他们的父亲庆徐王司马修如出一辙。

      而他们“父子”二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便是司马玄比父亲司马修少了一份不怒自威的冷峻威严与铁石心肠的冷酷无情。

      “你家将军派你来这里,可是有何话要你带给孤的,直说罢。”司马玄伸出一只手撑在桌沿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了出来。

      她觉得心口闷闷的,总是有一口气噎在胸口里,喘不上来但也咽不下去,她简直就快被憋死了。

      于是她连声朝门下吩咐到:“留生,留生?把这几扇门窗都打开,通通风透透气,屋子里就快闷死人了。”

      “??”糙汉子尤建不解地看了一眼进来开窗的留生——屋子里明明很冷,哪里就闷了?可这些不是他考虑的:“回禀君侯,将军要小人给君侯带一句话,说是差不多都已清扫干净了,君侯只管回来住就好,另外,鱼钩与鱼饵也都备好了,就等君侯回来便能钓鱼了。”

      “孤知道了,”司马玄若有所思的抬起眼皮朝尤建点了点头:“辛苦你跑这一趟——留生,先带尤侍卫下去用个早饭,好歹歇歇脚再走。”

      将书房门窗都打开了的留生再度领了主子的吩咐,同饥肠辘辘的尤建一道拱手退了出去。

      初夏的早晨凉风习习,正在努力往天上爬的日头尚还没那么炽热,穿堂风徐徐吹过,把书案上的书册纸张撩拨的哗哗翻动,也将司马玄的脑子吹了个清醒。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司马玄边文绉绉的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边提笔蘸墨在信绢上写下小小的两行消息。

      “方勇,你进来一下。”司马玄将信绢上的墨迹吹干,对折了一下将之交给了应声进来的方勇,声音沙哑,略带鼻音:“将信绢飞鸽送到北山的房闾子手里,现在就去。”

      方勇抱了拳领命而去,不过他前脚刚走,书房里后脚就又进来一个人。

      十六。

      “谁放你进来的,”司马玄执起放在桌边的茶盏,低头吃了一口茶提神,可打趣的口气还是隐隐带着一丝疲惫:“别说又是初九那个破小孩儿。”

      “现在外头是冷诺在当差,”十六颠了颠肩膀上的小包裹,单膝跪地,话语和表情一样清冷,“永嘉郡主说她已经找到人了,就放卑职回来,十六回禀主子,任务完成。”

      “……”司马玄抓了抓耳朵,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拿来一个镇纸压在了那些被穿堂风吹的胡乱翻动的书册上,声音沙哑到:“那就回来罢,孤的手里也正好缺人——啊对,你的命契是不是要到时间了。”

      十六:“还有十一日。”

      “岭上那边来消息,说是寻到你那个流落在外的表妹了,”司马玄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角自然而然的微微抿着,看起来反倒像是故意冷着脸的,不过她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个表情之下绝非是什么冷脸,反而是荆陵侯为数不多的那一面柔软。

      果然,十六听见司马玄说:“孤让人暂时安置了你表妹,亦派人将你老家那边的宅子做了修葺,父母的坟冢牌位也已经迁了回去,等时间一到,孤就烧了你的命契放你自由,你便可回老家过安稳日子去了。”

      烧了命契,重获自由,父母的坟冢已从北境迁回老家,主子甚至帮自己把世上仅剩的亲人也找到了……

      十六慢慢低下了头——她给司马家做了将近十年的暗卫杀手,待十几日后那一天真的来临了,届时自己真的有勇气光明正大的活在日头光下吗?自己除了刺杀人和保护人,别的还会做什么呢?

      “主子,夫人来了,还有玉烟。”即便是心中有纷杂的思虑,耳力极佳戒备心极强的十六也依旧听见了那道脚步声。

      司马玄透过敞开的窗户朝外头瞄了一眼,然后用眼神示意十六从另一边的窗户跃了出去。

      那厢的十六刚刚闪身跳出窗户,曹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司马玄的视线里。

      曹徽同玉烟一起由远及近的从花繁植盛的院子里走了过来,可是等看清楚玉烟手里提着的东西后,司马玄突然有了一种既觉欣喜愉快,却又想和十六一道跳窗逃跑的冲动——曹徽莫不是来给自己送苦药喝的?

      素来惧怕吃药的荆陵侯心里此时只有五个字,苍天老爷啊!

      曹徽踏上屋门前的青石台阶,竟发现书房门窗打开着,里里外外没有一个人值守,曹徽偏了偏视线,直接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见了垂珠月亮门后坐着的海蓝色人影。

      玉烟与曹徽对视了一眼,提着食盒走上去前敲了敲门框。

      “……进。”里头传来一道沙哑的回应声,鼻音有些重,听起来似乎不是太乐意让人进来。

      曹徽从玉烟手里接过来食盒,迈步走进书房的时候,女人遮在素纱之下的嘴角悄悄扬起了一个无奈又温和的笑容。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司马玄直着腰背走过来,伸手替来者挑开了月亮门隔断上垂着的翡翠白玉珠串成的隔帘,温声将人请了内书房里来:“可休息好了?”

      “听玉烟说你已经一个昼夜都不曾合眼了,连今日的早饭也还没用,”在迈过月亮门隔断的小门槛时,曹徽下意识的抬手扶了一下司马玄那只正在挑着帘子的胳膊,“我做了些吃的,顺便过来给你送一点,留生呢?我给他也带了。”

      司马玄接过那只寻常人家里常见的暗红色食盒,放下帘子的手在垂下去的过程中自然而然的拉住了曹徽的,牵着她一道来到了南窗边的矮榻前坐下。

      将食盒放在矮榻正中间的条几上之后,司马玄走过去把几扇窗户逐一的关好,回过头来时,她看见曹徽正在把吃食一盘一盘的从食盒里往条几上头摆放,遂清了一下嗓子,乖乖的坐过来吃饭,嘿嘿,这回没有苦药要她喝。

      “手。”曹徽将碗筷摆放到自己对面的条几上,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来。

      饥肠辘辘却还没来得及吃饭的司马玄抿了抿嘴,视线被迫从饭菜上拉回来,又慢慢的眨了几下眼睛:“……我去洗。”

      看着司马玄转身去盆架前就着铜盆里的水净手,曹徽放好碗筷,抬手取下了遮在脸上的素纱——时间,总是过的这般似曾相识又晦涩难辨。

      “对了,留生带着尤建上外头的厨房吃饭去了,”洗干净手的人重新坐回来,未扎束袖的袖口因为洗手而被她折上去两三下,露出了里面一小截消瘦的手腕,执起筷子的时候,这人手腕外侧的那块骨头颇为突出,“你给他带的饭不若就一并让我吃了罢?”

      借着夹菜的空挡偷瞄对面的人,司马玄刻意压了压嘴角,不至于自己当着曹徽的面就直接笑出来——她取了脸上的面纱,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自己的戒备心终于有了一丝的松动呢?

      “自然是要尽着你吃的,”曹徽用公筷给司马玄布菜,话语温婉,“我得到消息,说是关于庆徐王爷侵田圈地之事的调查,有司官员已经在北山那边坐实证据了,这点于我来说自然是有利的,可你这边呢?”

      “……不大乐观,”司马玄咽下嘴里的糯米粥,又眨了眨有些僵硬的,还微微泛红的眼睛,沙哑的声音毫无意识的变低,“荀公有意要放长线,但张不凡这条老鱼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钓起来的,可若真的要将其连根拔起,我父亲就免不了牵扯其中,到时你就可以混水摸鱼,趁机去求证你想要的答案了……徽儿,你的心里,从始至终就只装了这些东西么?”

      “但看起来似乎是我这边的情况愈发明朗起来了,就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一样,”面西而坐的曹徽自动忽略了司马玄的最后一句话,她偏过头去,目光落在了北边墙上挂着的那幅朦胧迷蒙的山水烟雨图上,“……难不成,其实是那位打算借我的手除了你父亲,原因便是那庆徐王爷功高盖主,嚣张跋扈目下无尘……”

      轻轻蹙眉,旋即就摇头否定了自己的以上猜想:“可那也不对啊,如今朝堂上正好几方势力相互制衡掣肘,最终权力悉归那位手中,于他来说,这样的局面看似不利实则最是容易操控的,但是……”

      但是那位怎么会想着打破这个来之不易的平衡呢?这句话曹徽没有说出口——说了许久不闻司马玄这边有何动静,曹徽收回视线来,却发现对面那个黑发长袍的锦衣人两只手肘抵在条几边沿上,一手里拢着粥碗,一手执着筷箸,不知何时竟垂着头睡着了。

      曹徽知道,这个总是不声不响的家伙被累坏了。

      连着赶了大半个月的路,本来休息的就不好,加上昨日傍晚同刺客的一番斗杀,夜里回来后,因为怕她曹徽因为经历那般直接的刺杀而害怕,便又在她的跟前守了差不多一宿。

      可是从她的房间里离开后,这人又直接去了护都兵马司的牢狱,审讯那个刺客中被捉住的唯一活口,可谓整整一个昼夜未眠未休。

      二十七岁不比十七岁,十七岁,年纪轻轻的身体底子好,即便是不眠不休连着熬上三天三夜好像也不知道疲倦似的,而司马玄在十七岁的春末夏初啊,前后只有一句话可以概括——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

      想到这些便又觉远了,曹徽收回遥远的思绪,伸出手指去,用柔软的食指指腹轻轻点了点司马玄骨节分明的手背。

      ……没动静,看样子真的是睡着了。

      于是她一手扶着司马玄的手腕,另一只手慢慢抽出了尚被司马玄手握在里的筷箸。

      又过去将玉烟唤进来,两人一起将摆满饭菜的条几搬下去,将矮榻腾空铺平,轻手轻脚的将司马玄侧着放在了矮榻上睡觉。

      因着顾及司马玄后腰上的伤,曹徽叠了一个薄毯垫在了这人的腰侧,不至于让这人因为睡觉而扯疼伤口。

      做好这一切后,曹徽知道自己应该离开的书房的,可当她看见司马元初那张并不怎么放松的睡颜时,她缓缓在矮榻边沿上坐了下来。

      看着司马玄的脸,她甚至一个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这人长而如鸦羽般的眼睫。

      这个人待她曹媛容,真的是豁出性命一般的好。

      可是自己,该怎么对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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