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回头可是岸 ...
-
199回头可是岸
他一直在加班。
除了加班，他就是回家倒床睡觉。
自然，他还有一点别的事，就是听老婆不停的抱怨，孩子们的哭闹，生活的折磨。
一直一直的折磨，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不忍心就这样活下去老去死去。
他才35而已，活得感觉就像是45的心态。
可有什么办法，他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如果说非要改变，他倒希望是自己25岁那年不该随便娶妻生子，不该把爱情当作生活的全部，不该闯到这座大城市羡慕别人好吃好喝的生活，他看的太浮躁太浅薄。
他正这样对着显示器屏幕发呆，然后响起一声急促的电话铃声。
他接起电话，那头是孩子稚嫩的声音，“爸，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看看时间，才七点左右，于是说到，“你和妈妈妹妹先吃饭，我这还要过一会回。”
孩子哦了一声，刚把电话挂上，就听到他母亲又在抱怨，“又加班，又加班，天天加班，也不看他多拿点钱回来，职位也升不上去，活该老加班。”
小孩看了一眼母亲，喃喃道，“妈，爸爸也好辛苦的。”
“他辛苦？你以为你妈我带你们两个小的忙里忙外就不辛苦了？再说当时和他一起进去的人谁不升职了，就他那本事除了敢在家横在外头谁看得起他。”
小孩嘟嘟嘴，“我觉得爸爸很厉害的。”
谁知又被他妈骂去吃饭，“叫你吃饭你就快去吃，别磨磨唧唧的和你老爸一副德行，做什么都慢人半拍，吃完饭就去写作业，你看看你那成绩单，你妈我都不敢拿你的成绩单去学校开家长会，没想到大的傻也就算了，这小的还遗传的这么好，简直一副傻样。”
小孩撇撇嘴，趴在饭桌上勉强扒了两口饭，看着母亲又给两岁的小妹喂饭，小妹又开始挑食不肯吃，他就看到母亲直接把饭倒进垃圾桶里，对着小妹狠狠道，“不吃拉倒，今晚你要是饿了别和老娘嗷嗷哭，看饿不死你。”说完就走出去带上门。
小妹的嘴一歪，眼珠子一瞪圆，那眼泪就哗啦啦和下雨一样，落个没完没了，虽然哭吧，可就是没声音，小孩撇撇嘴，瞪了他妈一眼，然后过去抱小妹叫她不哭不哭。
才九岁大小男孩，好像成熟的超过一般年纪的男生，他安慰小妹，又做鬼脸逗小妹开心，这下小妹妹才不掉金豆豆，小男孩一勺一勺开始给她喂饭吃，小妹倒也是听哥哥的话开始吃饭。
喂好饭他又收拾好餐桌，开始拿出自己的作业本趴在桌子上写。
其实他们家只有一厨卫加一室，这一室即是餐厅又是书房，又是卧室，一家四口挤在才四十来平米的房间里，不仅拥挤又显得有些窘迫，而这房子，还是租来的。如果要是在这繁华地段买个四十来平米的房子也得花上百把万，工作了十多年的普通职员娶个老婆养了孩子，这百把万就是个高额数字了。
再说到某栋灯火辉煌的高楼里的某间办公室里，35岁的他还在勤勤恳恳的对照文档里的最后的数字，其实也对了好几遍了，可向来谨小慎微的他习惯一遍又一遍，直到他自己心里能彻底松口气。
等检查完这串数字，他才舒口气看了下时间，又是十一点，他急急忙忙清好东西要是运气好估计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
可向来运气就不好的他刚下楼走出单位门，最后一班公交车就从他的眼前飞速过去，他努力冲过去还朝车前扬扬手希望师傅好心能停下捎上他，谁知那师傅眼神都没转过来。
他叹了口气，看来又要搭车回去。
虽然说单位加班是可以报销打车车费，可最近部门新调过来一个经理，这人估计也是上面有人管的也特别宽，就连员工加班加点报销的车费饭钱，他也会斤斤细算再问清楚你为何要加班为何不提升效率，敢情这公司就是他的私有财产。
想到这里，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抬头望望周边的高楼，突然一阵麻痹从脚跟冲到了头顶。
他取出一根烟，想想自己也很久没真正散过心，与其纠结着让自己不舒服，不如好好走一走想一想，到底这路该如何走下去。
走了好一会，估计也过了两三站，因为这段路人口繁密，公交站也挨得紧密，所以两三站也不是相隔很远，他猛然抬起头望四周，看到自己已经走到城市比较中心繁华的商业地段，这段因为发展比较早，车道较窄，两边楼房却是高高耸立，各种商铺人气足旺，后现代风格加上特有的城市气息，灯红酒绿，烟火生平。唯独一家店，在这个氛围里略显冷清，或许说，是真正的脱离时代的轨迹，它就不该在这种地段生存着。
他掐掉手上的烟头，走到不远的垃圾箱里，扔掉烟头，就在他抬头看向前面时，一名金发男子却挡在了他的眼前。这男子，有着非凡的容貌，五官特别力挺，简直就像杂志里出来的模特儿。但模特儿身上没这股子气，他好像给人不是冷漠淡然，反倒是要人非常想亲近。
他多看了一眼，正要绕过他走去公交车站，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车能回去。谁知金发男子发出声音来，“你能否借支烟给我？”
他一愣，看看金发男子，再指指自己，最后确定金发男子目不转睛盯向他和他说话时，才问道，“你是和我说话？”
金发男子咧开嘴，一脸灿烂的笑横溢周围。
“你好，我叫幽，心情有点小郁闷，不知道怎么能解忧，魅惑说人类都喜欢郁闷的时候喝点小酒抽根烟。”
他听着奇怪，“所以你才向我借烟抽？”
幽点头，“恩，因为我没钱买烟。”
他一皱眉头，这金发男子穿着打扮也看不出是没钱的人，即便是真没钱也不像是没钱买烟抽的人，他暗暗嘲弄世道，果真是林子大什么鸟儿都有，一个逃出来的富二代在外边装可怜也是正常，借根烟总比到处炫富的好。
他正准备掏出烟来，又听到幽说，“你能否再教我抽烟？”
他这才觉得自己真是遇到了一个脑子有毛病的人，于是也懒得回答幽直接把烟掏出来全部塞给他，“也没多少了，你都拿走吧，抽完后自然而然就会的。”
幽哦了一声，把整包烟放在鼻子前闻了又闻，然后微微皱眉，“这东西就真的有这么好么？”
他也觉得好笑，才道，“如果你真有过不去的事，抽一根也是好的，可是看你这样，应该没有不快乐。”
幽呵呵一乐，“你说得倒也是，人生百态见多了各种悲伤离合，确实也没什么能彻底击败自己的心。”
他一愣，反而觉得幽有点意思。
“看你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你的意思是这话轮到哪号人说？”
男人先是摇头，随即又叹口气。
幽这时又道，“要不去我店子里坐坐，看来你心情并不好。”
200回头可是岸
就快过零点，这一翻过去又是新的一天。
男子有些为难又有些感激幽的好心，“真是谢谢你，这么晚我得赶紧回家，这不孩子们睡熟我太晚回又惊起来可不好。”
幽点点头，就看着男人的背影冲进灯火闪烁的暮色里，人类的男子好像每个人都是一座大山，宏伟又高大，结婚生子养家糊口，实在是不容易。幽认为自己在人间光是养活自己就算不错的。
他捧着男人给他的烟，嘴里喃喃道，“希望有机会再见，真是个好心人，给了我这么多根烟。”
可惜烟这东西真不好抽，幽放嘴里刚吸上一口整个人呛得鼻涕眼泪也一块跟着出来。不过原本心里不舒畅的事也被呛得一干二净，幽举着烟头放在眼前，一副虔诚的样子，自语自话，“恩，果真是好东西，就是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舒畅人心。”
男人还是幸运的赶上一辆夜班车，赶到家时手表刚跳过零点，他叹了口气，蹑手蹑脚打开房门打开一盏微弱的小灯，原本以为闻声而起的会是他老婆，谁知只见一个小孩站在他跟前还差点把他吓一跳。待看清楚是刘天天时他才摸上儿子的头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明天不是还要上学么？”
刘天天抬起头看着爸爸的脸，嘴巴往下一撇，像是要哭，但还是努力止住自己的悲愤。
“怎么了？你这副表情？”
“妈妈出去了，现在还没回。”
他暗暗一惊，虽然好几次加班都这般晚回，也好几次遭到妻子的迎头大骂，接着也是一连好几天的嘲弄或不闻不问，但总归是她一直都在。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他妻子有一天终于会离开他，因为这样毫无意义的生活。
他几乎也没想到要给妻子一个电话，还是刘天天提醒他，“爸爸，要不你给妈妈打个电话吧，问她去哪里了。”
他点头，拍拍儿子的头，安慰道，“没事的宝贝，妈妈会回来的，她也许是去参加朋友的宴会了。”
其实，她在这边哪里还有什么朋友，他也只得自嘲。
电话打过去后，那头一直是盲音。
第二天早早起床叫醒儿子，天天又问到他妈妈去了哪儿。
他只得骗天天，“你妈妈说外婆病了，她得回去照顾外婆。”
“那乐乐怎么办？”
他看看才两岁的小女儿还在被窝里睡的正香，说实话，他要去上班，儿子要去上课，根本没时间看管孩子。若是把这么小的孩子放到托儿所，他又是于心不忍。
天天似乎也明白了爸爸的苦衷，懂事的说，“要不今天我不去上课了，在家看妹妹吧。”
他果断生气，“如果你妈妈几天不回来那你岂不是都会找借口不去上学？”
天天一副天真的样子，“妈妈会去好几天吗？”
他突然就愣了下，叹口气摇摇头又不忍心再说下去，谁知道是几天还是几年，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兆头并不好。
无奈，他拍拍孩子的头，“好吧，你去上学，乐乐由爸爸负责带去上班，爸爸会想办法的。”
秋天在这座城市已经隐隐约约到来。
可近来生意冷清的很，魅惑偶尔喝喝茶，偶尔出去溜溜两圈，幽闲来无聊，天天站在门口看人来人往，只是突然的冷清，要他有些道不出来的落寞。
来人间也是第二个年头，人类的世界比起他想象的确实要热闹的多，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个人类小孩的声音，“爸爸，你看那个哥哥的头发是金黄色的。”
幽莫名就一阵暖意上来，这稚嫩的孩童声音，多多少少要他怀念起炎童来，也不知道炎童这小子现在如何？
待他回头，就看到一个大人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孩，小孩大大的眼珠子下还挂着泪珠，一副非常不乐意的表情，只是看到幽回过头来就突然敞开大大笑脸，幽觉得这孩子充满灵气，孰知孩子的父亲也调过头来，看到幽有些吃惊，“怎么是你？”
幽乐呵呵走过去拍拍孩子的头，对着男人说，“你是住这附近么？”
男人愁眉苦脸道，“带着孩子挤公交车，后面人太多挤得孩子哇哇大哭，没办法，只好先下车走去上班。”
“哦，带孩子上班呀，还真是少见。”
男人无奈摇头，也没准备多搭理幽。
谁知乐乐却尤其喜欢幽，伸手过去要抓幽的头发，嘴里还喊着，“乐乐喜欢猫猫，想和猫猫在一起。”
幽咧着大嘴巴乐呵呵。
男人愣了下，又看看幽，再看看自己的女儿，“哪来的猫？”
幽并不理会他的话，倒是非常出乎男人意料说了句，“要不我替你看护孩子？”
男人一愣，这怎么着也打不到一竿子去的人，怎么会这样好心？可如果真有个人愿意帮他看着孩子，他倒是非常乐意的，只是现在这个陌生的英俊男人说了句这样的话，反而要他觉得不可思议。不是担心不是不信任，只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幽果真是讨小女孩喜欢的，男人抱着乐乐要走，乐乐就是又哭又闹，男人熬不过孩子，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抽了哪条筋，真把乐乐扔给了幽。
幽一把抱过孩子，继续乐呵呵，“下班后再来带孩子走吧。”
男人一愣，倒也觉得幽不像个骗子，再说他好模好样的，骗个孩子能做什么。
这个世界虽然不单纯，但幽给他的感觉却是非常干净纯粹。
男人走后，幽就抱着乐乐回到店里。
魅惑看着这可爱的小女孩，倒是提醒幽一句，“你要知道，她可是人类小女孩。”
“人类小女孩怎么了？难不成我们做买卖她会妨碍我们？”
魅惑微微一笑，乐乐被幽放在地板上，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男人终于踩点赶到办公室，他倒有些庆幸把孩子交到幽的手上，若真是带着孩子来上班，这估计又会成为那名新任经理拿来开刀的把柄。
可庆幸归庆幸，若是他老婆没有回来，这孩子迟早是个麻烦事，除了今天，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他始终躲避不了，突然就觉得头痛的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回头可是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