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个马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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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胜晟火急火燎的冲进派出所，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可见到底有多着急，只要一想到他家细皮嫩肉的艺人可能正弱小无助的与一群痞子混混关在一起，王二狗就焦心的不行，还有叶漪一这家伙也是！什么黑车出租司机！有哪家艺人会赶着趟把自己往警局里送啊？！
从直播里看到这一切的经纪人简直要吐血三升，早知道在看到直播的第一时间他就不该心存侥幸，为了让叶漪一自由发挥、自然表现而没有告诉他，本来以为是被天大的馅饼砸中，现在好了！这混蛋自由发挥把自己给造局子里去了，还是当着全国观众的面！！
他家艺人唯一一次上热搜还是因为涉嫌开黑出租和额外特殊服务！！
王二狗现在根本不敢去看网上都是怎么写的。
但无容置疑，黑车司机叶漪一似乎是火了...但完全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画风啊！！！
就这样心里各方面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王二狗赶到派出所却看到叶漪一正和老警察修身养性的泡着枸杞下着象棋，旁边平凡人生的节目组还在尽职尽责的继续直播，摄像大哥还不忘帮忙指点一下江山。
“嗳，老李，你这步下的不对啊，人小叶的炮下一把就能把你吃了啊。”
在派出所里接受完批评教育的叶漪一早就把自己的真实姓名交代出去了。
但由于身为演员的他实在是太过十八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部露脸的作品，就算知道前几天三酹回复事件的网友虽觉得耳熟，一时也没能对上号。
老李：“......方才不算！再来！”
老人家任性的说悔棋就悔棋，叶漪一好脾气的笑笑，也就由着去了。
王胜晟：“.......”
眼前这与想象中大相径庭的画面压散了经纪人大半肚子的火气，但该教训的还是要教训，王二狗特意没有入镜，在一旁压低声音喊道：“叶漪一！”
然而他还是太天真，早在他一进屋，就有另一架摄影机摇了过来。
“二狗哥你来了啊，”叶漪一听到声音抽空看了他一眼，举手招呼“在门口傻站着干啥呀，过来坐。”说着青年拍了拍旁边的小板凳。
王胜晟：“.......”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镜头下王二狗只能绷着笑脸依言走了过去。
看出经纪人情绪不佳，知道这次自己有些玩过了的叶漪一露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笑意，“等等啊，二狗哥，等我陪李爷下完这把就可以走了。”
见叶漪一这样，不少人都猜测起来者何人，二人又究竟是何种关系。
何栗代表广大群众提出了疑问。
闻言两人异口同声。
叶漪一：“他是我开黑出租的前辈。” 王胜晟：“我是他的经纪人。”
叶漪一：“......”哦豁，没来得及串好口供。
本来想先发制人的叶漪一没想到王二狗竟会和他同时回答。
大伙：“.......”
何栗：“....经纪人？这年头连黑车司机都需要经纪人了吗？”
女记者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大概是青年之前关于开出租的解释实在是太煞有其事，以至于何栗现在对青年的黑出租车设定深信不疑。
网友们则立即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我听到了什么？经纪人？？这么说叶司机其实是个演员明星之类的？？？”
“不应该呀...娱乐圈要是有这么好看的小哥哥以我的颜饭程度，就算是十八线的我也该知道啊！”
“还不一定是娱乐圈方面的经纪人呢，大家不要妄下结论啊。”
“哈哈哈叶司机翻车现场我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可能是黑车司机！”
有了王二狗这一句话，神通广大的网友立马顺藤摸瓜，找到了叶漪一的微博账号。
哇这一翻可不了得。
还真是个已经出道了好几年的艺人，还是前段时间微博热搜话题的主角之一...虽然认证是个演员，但根本没有作品啊！连门槛稍低的广大网剧都查无此人，在这次被这平凡人生的镜头捕捉到之前这个人根本没有出现在过荧幕上，简直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出道，微博内容也清冷的像个僵尸号，这岂止是十八线，简直就是十八线开外啊！！
直播间的弹幕诡异的沉默了一瞬。
“惊了，叶司机竟然真的是艺人。”
“我不信！！这么好看这么善良这么有气质的小哥哥怎么会不火！”
“难道是因为演技不行....？可是刚刚看他一口一个黑车司机演得可像了啊！”
“对对对！你们还记不记得叶司机刚刚还问了老奶奶一句为什么能演得那么真实，我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
“哎呦喂天哪这个小哥光凭这个颜老娘就粉了好吗，分分钟想pick他出道啊，结果原来他已经出道了？？？”
“哇叶司机原来这么喜欢三酹吗，好巧我也是，四舍五入等于我和叶司机已经牵手了！”
派出所里，叶漪一哭笑不得的拍了拍还有些懵逼的二狗肩膀，虽然他知道自己这黑车司机的拙劣谎言根本瞒不住多久，不过王二狗这神助攻也确实有些让他猝不及防。
“你、你真的是演员啊.....”，何栗看着手机里的弹幕，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姑且算是吧。”网友都扒出来了，叶漪一也就破罐子破摔了，“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经纪人王胜晟。”
青年以目示意，王二狗蒙圈的冲镜头打了个招呼。
等等他明明事想当机立断的把自家艺人接回去教训一顿可现在这个发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经纪人？”听他这么说王二狗就来气，知道有镜头盯着，王二狗尽力克制，“电话也不接，不过半天不见就把自己送派出所里了，你这是刚有点起色好不容易接了个角色就想要把自己搞封杀了？还开黑出租？还特殊服务？叶漪一你成天到晚给自己乱加人设之前能不能先考虑清楚！”
向来好说话的王二狗开起了暴躁模式那就不是单单几分钟能结束的了，叶漪一选择乖乖闭嘴，听话稳重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最后还是何栗出面打了个圆场，“那个...您喝点水，消消气？”
“二位的情况我们已经大致清楚了，只是还有很多疑问，不知道我能不能在此替广大网友稍微提几个问题呢？”
她瞅了瞅王二狗的眼色，本以为这人还在气头上呢估计会拒绝，但没想到王二狗竟大手一挥马上同意了。
“问！随便问！我们漪一难得有机会上电视，还是在国家台银屏首秀，我们上哪去找这样的机会啊，您简直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命中贵人，还请给我们漪一多一点表现机会，多问一点，您多担待一些，不怕他表现过火，黑红也是红不是。”说着王胜晟也没管大家吸不吸，恭敬而熟练的给每个节目组人员递上了一支烟，跟叶漪一一起处了这么久，他也多少学会了不按套路出牌，叶漪一的十八线小透明情况现在在网上肯定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就事论事实话实说，把姿态放低一些，表现的真情实意一些，不刻意描述，让大家从侧面感受到这些年来青年的不容易，反而可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何栗：“.......”好清奇不做作接地气的经纪人。
叶漪一：“......”很好，王二狗这波自黑怕是得了他的真传。
弹幕上也都被王二狗这么一出弄得啼笑皆非，这为自家小透明艺人使出浑身解数操碎了老父亲心的真实表现当即赢得了不少好感。
“哈哈哈这个叶老司机和他经纪人都有毒吧哈哈哈”
“看叶司机的眼神：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经纪人！”
“他们俩怕是想笑死我然后继承我的蚂蚁花呗。”
照目前这状况，自己这一小组收视率极有可能要拿小组第一，这么一想，何栗面上又热切了三分，她从网友的问题中挑挑拣拣出一些不算敏感的问题，“好的，叶漪一先生，请问你为什么一开始要骗大家你是一名黑出租司机呢？”
“....十八线小明星吃饭都成问题，兼职做一下黑车司机混口饭吃没毛病啊。”叶漪一满脸无辜。
何栗：“......”M的！好有道理！
王二狗神色不善：“......你宁愿背着我开黑出租都不愿告诉我？？？”
还是不是兄弟了！
“不是，”强大的求生欲让叶漪一立马改口，“我哪敢啊二狗哥，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就胎死腹中了吗。”
王二狗怒目一瞪：“你还打算付诸实践？？？”
叶漪一：“.......”板凳上理亏的青年安静如鸡。
看到被经纪人怼得不敢吱声的叶漪一网友都乐见其成。
“哈哈哈叶司机这简直是一个大写的怂字啊，他怎么这么可爱”
“还叫什么叶司机，又该改名了，来，大家一起叫叶怂怂！”
不过就一会的功夫，广大热心网友立即就制作出了一套叶漪一的怂系主题表情包，并在网上广为流传。
直播间里，采访还在继续。
“请问你原来都演过些什么角色呢？”
闻言，叶漪一微微一笑，如数家珍的例举道：
“可多了，像红星闪闪里被鬼子炮弹炸死的平民、婆婆的复仇里的逛街路人、容妃传里战场上的死人NPC......”
“...停停停停！”何栗看着眼前这个今天让她幻灭了不止一次的男人，痛心疾首，“冒昧的问一句，您演得难道不都是些连脸都露不了的...龙套、吗？”
这些根本不能被称为角色好吗！说白了就是群演啊！
“对啊。”叶漪一承认的大大方方，像是看出何栗的想法，他紧接着继续道：“对我来说，他们也是角色，哪怕在剧本中他们或许无关紧要、无足轻重，但在他们自己的人生里，他们就是自己故事中无可替代的主角。”
“像你，也像我；每个人都像一部剧、一本书，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只是或薄或厚、或真或假、或平平淡淡或激荡起伏，我们或许在别人的人生剧本中只是一个插肩而过、行色匆匆的路人，但我们自己知道，在我们的故事里，自己就是那最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主角...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你可以当作一个十八线小明星为自己只能演些炮灰角色开脱而说的漂亮话。”
王胜晟听到这不禁愣愣的看向自己的艺人，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他。
叶漪一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些话，他发自内心的热爱自己演过的每一个小角色，哪怕他们连名字都没有，但对叶漪一来说，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真实存在，存在即合理；别人看到的或许只是一个在商场里随意走过的路人，短短几分钟甚至不过数十秒，对叶漪一来说，走过的却是一个人的一生。
叶漪一从不指望他人能理解自己的龙套情结，青年所饰演过的每一个路人他都会结合剧本所设定的时代、背景完完整整的想象、描绘出来，名字、性格、经历皆事无巨悉，直到写到他为何会在此时此刻路过剧本中所写的那些景与情，少则几万、多则数百万字。这还仅仅是一个没有戏份没有台词的路人，有时候一天要演好几个角色，来不及一一细写下来叶漪一就会拿一个小本子记下关键词在脑中构思，这很费神费力，但叶漪一改不掉。
无论是否能被镜头记录，青年都会入戏，就算不过是平常的走几步路晃悠一阵。演戏对叶漪一来说向来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但就像一道寡淡的菜里加入了油盐酱醋，只有演戏，可以让青年体会到平常难以确切感受的那些七情六欲、喜悲痴狂，染既成瘾，再难戒掉。
叶漪一无法保证自己一旦长期入戏是否还能正常的走出来，明知是饮鸩止渴，可他仍旧甘之如饴。
所以一直以来，他只演演炮灰龙套，虽然短暂，但对叶漪一来说却够了，至少有那么一些转瞬即逝的瞬间，会让叶漪一觉得，自己是一个具备正常情感的人。
看着青年不加掩饰的澄澈双眼，何栗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反问就像一个狭隘的表态、一个自以为是的笑话，只有面对面的与青年交谈，才能真切的感受到演戏对眼前这个青年人来说，究竟是有着怎样珍贵的意义，哪怕是在常人看来根本不值一提的炮灰、龙套。
记者应该是一个客观向受众们传递真相、事实的职业，尽量避免因自己的主观意识和先入为主的想法而对客观存在造成不必要的二次加工。何栗也一直以此严格的要求自己，可她此时却不禁想，自己真的做到了吗？
“...叶先生。”
“嗯？”
“谢谢您能与我分享这些想法。”
何栗有才情、有实力、有创意、有独特的观点和对时事犀利的评析视角，她知道，自己向来是不甘平庸的那类人，心里一直有着一股冲劲，她想直击的，一直都是那些最具代表性、冲突性的新闻大事，走在时事的最前沿，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所以当初被领导调到《平凡人生》这样一档从名字就透露着平庸的栏目里时，何栗是不甘的、愤怒的，在这儿，根本没有她大展拳脚的余地，那段日子，何栗满脑子都想的是受到了不公平的打压、领导的有眼无珠。
可渐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平凡人生里的那些家长里短，平平淡淡和一些小意外，磨削了她的年少轻狂，想要回到时事演播厅的欲望似乎变得不是那么强烈了，可何栗心里却一直有道过不去的坎，她心底还是渴望着，能被更多的人看到并认可，而她知道自己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那份不甘只是屈于生活，暂时的埋藏了起来。
可今天，从青年只言片语所透露的态度中，她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
再之后，何栗又问了一些问题，青年无不认真的做了回答，后来两人倒更像是寻常聊天，喝喝茶，摄像大哥和派出所的老大爷也时不时的插上两句，一点茶叶反反复复续泡了无数杯，叶片在滚水中舒卷沉浮，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人们脸上，弹幕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可观看人数却不见减少，在那些平淡的交谈中，时间不知不觉便流逝而尽。
直播的最后，何栗还有些意犹未尽，“我一直都在思考《平凡人生》这档节目想要传达的究竟是什么，我曾一度对这种平淡无奇的录制内容不屑一顾，却忘了从平凡中看见那些最不平凡的光芒，忽视了那些你们教给我的生活里的智慧。上班下课、遛狗买菜，业无高低、事无大小；没有天妒英才、不必妄自菲薄。不因庸庸碌碌而嫉世愤俗，不为春去秋来而悔不当初，平凡作为我们大多数人所普遍拥有的一般特性，自有它的万钧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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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编导....对不起，这次的总结里我带有太多的个人主观色彩了....”
昏暗的剪编室里，何栗愧疚的自责道，入行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还是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事实上在她一说完那些有感而发没怎么过脑的话就后悔了，可直播又不能被剪掉。
机子前的编导在看之后还要再在国家台播出一遍的成品毛片，听到何栗这么说，他却笑着道：“你这次采访的不错，终于有点人情味了，不再像以前过于刻薄尖锐，站在制高点上咄咄逼人了。”
“....编导？”得到了出乎意料的肯定评价，何栗有些不敢置信。
编导：“惊讶什么，记者也是人，只要是人，就逃不出不断犯错、不断推翻、不断疑问、不断重建的过程，别因为想走得远点，就忘了自己是个人了。”
“记者记者，说多了就成记着，记住那些大大小小的事，记住那些事实与真相，记住新闻关心的，永远都离不开一个人字。”
说完编导深沉的吐了口烟，见他这得瑟的模样何栗才想起来这人刚刚说的听起来很有格调的句子似乎都是前编导原本用来批评他的话。
何栗：“.......”
编导继续一脸深沉：“上面看了你最近几次采访后同意你调回去的申请了，好好干，我可不想再在这个栏目组看到你了。”
一年的等待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想要的回复，何栗沉默片刻却道：“感谢领导的良苦用心，但是编导，我还想在《平凡人生》继续平凡的做下去。”
闻言，中年秃顶的编导摁灭烟头，看她一眼，“行啊，丑话说在前面，以后可别后悔。”
“嗯！”何栗释然的笑了，“我还得记住您的这些金句良言说给下一届的新人听呢。”
当晚直播结束后，一个新的话题静静悄悄的爬上了热搜。
不夺眼、不张扬。
——New#我们的平凡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个马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