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个马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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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电话那头依旧传来一串熟悉的忙音，叶漪一现在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龚漓拉黑了。
翻开男人的网络社交账号，顶头最新一条消息还是那天自己被偷拍的照片。
除了悄然滋生的CP党对龚漓情况的一些推测外，从网上就实在得不到什么更有用的消息了，男人的微博就和他本人一样，沉默寡言、一应资料少的可怜，同时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就像是抟转于世间的第三方，一言不发俯瞰着森罗万物，冷静理智、却也少了点人味。
但这样刻薄、无声的视角反应在他的影片里却往往又真实到让人发自内心的恍然震颤，龚漓的影片从不影射什么倾向、观点，他只是忠实的记录着，用镜头直白的转述着，一切是非曲折都交由荧幕外的观众去审查、去判断。
有影评人说，龚漓手中的镜头总会让你怀疑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世界是不是早已从内里腐朽崩坏仅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可每当你就快要彻底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的时候，却又总能从那些寡淡冰冷的画面中，偶尔看到那么一点、真的是一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就是龚漓镜头下仅剩的这一点温存，才让那些过于真实、绝望、压抑的景与情，带着让人欲罢不能的决绝魅力。
哪怕这一切可能只是镜花水月下的自欺欺人。
叶漪一对龚漓并不讨厌但也实在称不上喜欢，尤其是有时候男人的一举一动会让他不经意想起以前的自己。
可好歹是和自己出生入死了一趟的兄弟，这欠下的人情总归是要还上的，现在这完全联系不上的情况实在让人有些放不下心。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让他装大款而被不法分子看上了吧？虽然龚漓本来确实也身价不菲，但以前至少并不招摇显眼。
当然以男人的身手被绑架的可能并不大，可把大导演拉下水的青年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过意不去。
叶漪一习惯了掌握主动权，简单的利益往来好聚好散，全无牵挂一身轻松，青年尤为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亏欠别人任何一点东西，必须得当场结算清楚。
本来人家大导演的小日子过的挺舒心的却因为自己无端生出许多事端，还都是吃力不讨好的糟心事。
左思右想，没心没肺的叶漪一在自己仅剩的那丁点良心的谴责下，又打了个电话出去，“七姐，你看能不能以洽谈之前那部合作电影的事为名，联系一下弈影工作室那边，旁敲侧击一下他们的龚漓导演最近这两天在做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姜柒稀罕的捧着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的确是“樊大宝”没错，才又接起来继续道：“这低声下气的语气我当是谁呢，怎么？樊大总裁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喜欢的小姑娘拉黑了不成？你也有这么拐弯抹角的一天啊？”
“...我不是我没有。”
“乖宝宝”叶漪一还真不敢把自己和男人夜访违法会所的那些破事告诉姜柒。
他倒是想以樊莫辰的身份打过去问问，又怕被问及上次谈合约时自己放鸽子的事。
他果然和龚漓处处犯冲。
“行吧，我等会帮你问问，”姜柒自然听得出叶漪一在有意隐瞒一些事，这孩子在长辈面前什么叱诧风云的唬人劲都没有了，心虚的小辫子向来一抓一个准，但姜柒也没戳破，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对了，你这电话来的正是时候，我还正想打给你呢，今天公司的保安拷贝了一份监控视频给我，我已经传到你的邮箱里了，你看着处理吧。”
“嗯？监控视频？”话不多说青年已经打开电脑登上了邮箱。
电话信号大概有一瞬间的阻隔断带，叶漪一只能听到那头七姐夹杂着电音断断续续的后半句话：“...看来咱们樊大总裁的魅力果然还是不减当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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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叶漪一照常起了个大早赶到樊星。
《秘星花园》这部剧很好的传达了“继承传统”这一概念，就拿主要男性角色都会喜欢上女主这一点来说在各类肥皂剧中已经屡见不鲜，当然为了给这些用情至深的优秀男性角色一个好的归宿，他们最后一般往往都配备了自己的真爱CP，让他们的结局在终成眷属的男一女一的衬托下不至于显得那么凄惨。
也让观众看着舒心些。
而与冷如霜这个角色相配的女三在设定上一开始是实打实的少男杀手拜金女，用她的势利再反衬一波女主的真善美；而在女三眼里，女主一开始则是那些故作清纯的虚伪白莲花，于是顺理成章的给女主明里暗里使过不少小绊子。
女三会看上冷如霜无外乎是看上了他的帅气多金，毫无感情基础可言。
就是这样一个不讨喜的角色，在后期则会在主角团一行人的感化下回头是岸、痛改前非、一路洗白，也由一开始被男三优越的物质条件吸引变成真心实意的喜欢上这个男人有趣的内在。
最后和女主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并不断反思自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成为配得上冷如霜的人。
这角色说白了其实本质上还是为了衬托女主不计前嫌、真诚待人的善良性情。
说实话在叶漪一看来这应该是全剧最难演的一个角色了，演好了后期自然讨巧圈粉，毒舌刻薄可以变成刀子嘴豆腐心，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目的可以变成风风火火的真性情，拜金势利可以用贫困的单亲家境、家中年幼的弟弟妹妹加以润色多一点迫不得已自暴自弃的意味，就看演员怎么表现了，但火候只要稍一不到位或者用力过猛，这角色必然会是被喷的最惨的一个。
饰演这一角的三线新人宋巧宣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不过虽然看得出确实下功夫努力了，但表现的还是有些过于浅显刻意了，这两天紧张得脸上都爆了痘。
但总归还是要拍下去，总不能因此拖慢剧组的进度。
今天就有一段她的独角戏，描写的是洗心革面、改邪归正的女三最终决定直面过去的自己，勇往直前，像冷如霜告白并和他摆明一切，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而在这之前，她先得有一段在男人的办公室外独自犹豫挣扎的内心戏。
害怕坦诚一切后又被厌恶拒绝，害怕从此越行越远两不相见，害怕这样的自己不配去追求男三等复杂情绪。
叶漪一在一旁默默观察了一阵，在场外闲庭信步的跨到了显然正在走神的韦琥身侧。
“韦琥前辈。”青年小声唤道。
“啊...是漪一啊，有什么事吗？”韦琥怔然回神，和善的笑问道。
“就是接下来和女三的戏份我有些拿捏不准，不知道能不能麻烦前辈您指点一下，感激不尽。”
叶漪一双手合十，有些羞愧的低下头，新人的谦卑姿态溢于言表。
“当然。”韦琥来了精神，十分乐意的接过了青年标注的密密麻麻的剧本。
“这里接下来....女三与你吐露心声，交代了曾经的自己暗中谋划做的那些挑拨离间的事，不求原谅、但求最后能问心无愧，在这里...我想以冷如霜爱憎分明的性格来说一开始必然是惊讶气愤的，但另一方面女三的悔过自新又让你不禁重新审视起了这个以前自己并怎么不关注的女孩。”
叶漪一认真听讲，时不时蹦出一两个恍然大悟的音节，“前辈，你觉得她最后选择走进去的这个选择对吗？”
闻言韦琥愣了一下，慢半拍点了点头，“从结局来看是对的...”
“可剧里的[她]并不清楚自己这么做的结局是好是坏不是吗？”
韦琥：“确实...不过剧本走向就是这样的...如果她这时候没有选择走进去和冷如霜坦诚一切的话，他们之后应该也就没办法在一起了。”
叶漪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理解，正是因为她在此刻的那份对坚持本心的坚持、那份没向自己的怯懦妥协的勇气，才收获了冷如霜的另眼相待，从而让之后两人发展感情线有了可能？”
韦琥拿着剧本的手轻轻一颤，“或许是这样吧...”
“谢谢前辈，听你这么一分析我就清楚多了，”青年站起来，朝韦琥感激的笑笑，“虽然剧本最后给这两人是一个相对开放的结局并没有讲明走在了一起，可女三这个角色最后也不再想着一味依靠他人，成长为了可以独当一面、自立自强的优秀女性，最重要的是，她最后没有向物欲妥协，找回了自己的初心，这样一位值得尊敬的女士冷如霜最后会喜欢上她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大概明白是什么感觉了。”
解决了心中的疑惑，叶漪一瞬间豁然开朗起来。
韦琥的面色却似乎变得有些苍白，震动的目光空落落的投向一处，也不知道是联系到了些什么。
之后因为宋巧宣这段独角戏一直不过，林若海没办法只能让剧组照常先休息一会，亲自给这因为总是NG紧张的快哭出来的小姑娘做心里工作。
叶漪一默默看着韦琥在此期间一如既往不知前往何处的背影，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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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坐回电脑前的青年一目十行浏览起来胡添天发给他的台本，这档每周五晚准时播出的十几年如一日的经典台综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的现象级节目，胡添天能成为新晋常驻嘉宾不得不说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明天就要录制了，叶漪一百无聊赖恶补了一番这个节目几个老牌主持人的主持风格，发现还真蛮有意思的。
叶漪一觉得自己这个有些脱节的中年人就算接不上梗，这些主持人应该也会好心的帮自己强行接上缓解尴尬。
就这样，心里有底了的青年泡着枸杞，接起了公司副总的来电。
“今天如何？”叶漪一用勺子敲了一下杯缘，脱口问道。
那头姜柒也不含糊，“他今天还是偷偷去你办公室前晃荡了一圈。”
闻言，青年只能叹息一声，默默饮了一口水。
“不过这次他倒是没多做停留，傻乎乎的远远冲你办公室鞠了个躬就走了。”那边姜柒慢悠悠的把剩下的话补完了。
叶漪一：“....七姐，打个商量，你下次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青年啼笑皆非的摘下眼镜揉揉鼻梁，“可以让那个给韦琥电梯卡‘牵线搭桥’的家伙收拾东西走人了，告诉大福，让他做好再带一个艺人的准备。”
“行。”姜柒利落的挂断了电话去办事了。
青年继续抓紧时间熟悉台本，对那位神秘嘉宾他倒是有了些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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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还是没做？！你知道为了这次的机会我废了多少功夫吗？！那可是樊家、樊家！！尊严贞操能当饭吃？！签约时间马上就满了韦琥你到底还想不想火！！韦琥你TM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懦夫！红不起来公司是不会再要你的，你就等着回家喝西北风去吧！！给我想清楚！”
听着电话那端经纪人极尽不满的咆哮威胁，韦琥身心俱疲的挂断了电话。
想火，他当然想火，疯了一样的想让更多的人看到自己。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就这样“告老还乡”找一个谋生的伙计或许也不错。
只是...只是啊——他是真的很喜欢这，很喜欢在镜头前的每一个激动人心的瞬间，喜欢每一个粉丝默默支持他的声音。
仅管自己不是那么有天赋，仅管自己永远都是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仅管在这看遍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可他还是，爱惨了这里。
刚入圈时蒙头找不到方向，不明不白就签了现在业内臭名昭著的拉皮条经纪公司，被霸王条款死死绑住。
吵过、闹过、反抗过、也试着将这一切曝光过，韦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这样一个人坚持了多久。
这么多年过去了，看着公司内一个个后辈拿着更好的资源一夜爆红，始终只能演一些不入流偶像剧的韦琥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这么顽固不化。
.......他累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造化弄人，却偏偏又横空出世了个叶漪一，用最坚韧的姿态告诉了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他，不愿意配合。
而自己呢，从出道到现在，做过的最大胆的事，大概就是选择没有跨过那道门吧。
这个屋子是公司租的，拍完这个剧他也该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了。
登上自己的社交账号，韦琥不知道是不是该留下一些矫揉造作的告别话语，想想还是算了，正要退出平台却忽然又收到了私信提醒。
手机的最上方清晰直白的显示着该对话的发起人来自：樊星娱乐·高万福
【韦琥你好，我就长话短说不多做自我介绍了，你和原公司的合约到期后，如果不打算续约的话想不想换个平台发展一下试试？我们不能保证让你迎来事业的第二春，但至少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个相对公平透明的竞争环境，如果你有这个意向的话，随时欢迎通过以下方式联系我——。】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个马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