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个马甲 ...
-
“大、大导演.....？你该不会中招了吧？”
狭窄昏暗的空间中，叶漪一微微偏开头，错开龚漓打在他颈侧的滚烫呼吸。
男人此时死盯着自己的赤红目光，仿佛要当场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青年心头略感不妙，他也没能料到，怎么就演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几个小时前——
“说吧，之后还要我怎么配合你。”
听完青年的狂人狂语后，龚漓再一次如是问道。
叶漪一把玩着U盘，颔首道：“明天我的经纪人会发几条澄清微博，你看着转发一下，之后只要保持沉默交给我们这边就行...希望今天没有狗仔盯梢，我被接到你家来了实在是有点不好解释。”
“放心吧，没有。”男人笃定道。
“这么肯定？”叶漪一语露挑衅。
亚当闻言连忙在一旁吹嘘起来：“那是！埃、....龚哥的反侦察能力可不是盖的，说没有肯定就没有！上次会被人跟上完全就是钻了龚哥这几年放松了警....”
“亚当。”
没等亚当得瑟完，龚漓就双眉一拧打断了他，亚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嘴了，连忙息声，在嘴上拉了道拉链。
叶漪一微微挑眉，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对了，龚大导演你今晚有空吗？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呗。”
男人闻言视线一顿，他知道，叶漪一必然是又想到什么折腾人的鬼点子了。
果不其然——“晚上跟我去夜店浪一圈开开荤？你这脸、这身材，铁定男女通吃。”
青年笑得灿烂，仿佛没看到龚漓瞬间沉下来的脸色。
亚当几乎用仰望勇士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叶漪一。
要知道...埃里森可是最讨厌随随便便和别人发生负距离关系了，在这方面的感官、生理洁癖特别严重，几乎到了一点就炸的地步，对那些鱼龙混杂、充斥着放纵、欲望的声色之地更是能不去就不去。
这美人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亚当不禁替叶漪一默哀起来，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男人竟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出奇冷静的问道：
“...你需要我去吸引视线？”
叶漪一打了个响指，“差不多，不过其实不用大导演你出卖色相，会有面具让你带，大多数时候只要坐在那气场全开发光发热就行，想来想去，我周围的人里只有你能担此大任。”
“如果我拒绝呢？”龚漓淡漠的看着他。
推拒才是青年意料之中会得到的回复，本来他也不是非龚漓不可，不过男人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索性也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一问，男人像这样反问就说明还有搞头？
本打算再争取一下的叶漪一却一时语塞，“......你当然可以拒绝，不会有任何损失，本来也不是强制的，只是我单方面在拜托你，不过如果你答应的话说不定就可以享受一晚上的真人版迷宫大逃杀。”
亚当：“...听起来一点也不划算。”
而且这说辞听着是还要有生命危险啊？
龚漓挑眉，“不拿演电影的事威胁我了？”
“我啥时候拿这事威胁过你了，都是大导演你单方面逼良为娼好不好。”
叶漪一笑了一声，多了点释怀，“其实我已经决定接下来了，那就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这个剧本确实很好，我也想尽力去把它演好，认真的挑战尝试，这已经成了分内之事，当然不能再拿来作为谈判的筹码，现在主动权是在大导演你手上，而我则想要保住这个角色，如果未来我达不到你预期的高度，你随时可以拿换人来威胁我。”
青年终于愿意主动参演了，龚漓却错开视线，面上不知怎么的竟有了那么点失望的意思。
这是我不演他又不乐意、演了却又不高兴？
叶漪一耸了耸肩，并不是多么在意，“这次拜托你的事，我现在确实拿不出什么可以打动、报答你的筹码，而且我也不敢保证能否完全如预期发展，风险较高，你不同意的话我就再找别人。”
本来不打算答应的龚漓在听完青年这番陈词后却沉默了。
听得出青年大有选择的余地，而非自己不可。
微妙的不对等感忽然在心头滋生。
叶漪一还在那吊儿郎当的贫嘴，“反正外面野男人多得是，你不愿意大不了我再去钓个，熟话说愿者上钩，这事不是你情我愿的可玩不开.......”
“我去。”
男人皱眉打断了他，似乎在为自己的一时口快而懊恼。
叶漪一当机立断没给他反悔的机会，把人拉上了贼船，“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今晚八点韶华街57号见，记得把自己打扮的靓一点啊，要一看就是那种贼牛批的钻石王老五，满脸写着我有钱有势同时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大佬气场，还有...你有黑卡这玩意吗，没有的话我...喊我兄弟借你一张先。”
龚漓淡淡的道：“没有。”
一旁亚当欲言又止。
“嘿、兄弟，不要自卑嘛。”叶漪一哥俩好似的搭上男人的肩，“这多正常啊，不是谁都能像我一样兼具颜值和财富的。”
龚漓略带斟量的又看了青年一眼，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网上那张写有樊莫辰名字的车主信息表。
他并不喜欢深究别人的私生活，但眼前这个得到三酹认可的家伙就另当别论了。
“你的一举一动最好都别辜负三酹当初的留言，如果不是那个人...我也没耐心三番五次破例帮你。”
龚漓姑且提醒了一句。
乍一从男人嘴里听到这个名词，青年怔了一瞬。
“茫茫人海里，他却偏偏选中了你、甚至因你而感到荣幸，希望你确实当得起他的另眼相待。”
“...哦。”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叶漪一干巴巴的姑且应下了。
龚漓这话听起来怎么味不太对呢？
看着青年似乎有些闪躲的深棕色眼瞳，男人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上次...在车库，你拒绝我的时候，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反应，像是头晕、恶心？”
闻言，亚当猛地抬头似乎不敢置信的朝青年看去。
“嗯？你这么一说...我当时确实好像有点头疼。”
叶漪一仔细回想了一下，半开玩笑道：
“怎么？大导演你这么说难道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别人一旦拒绝你就会受到诅咒头晕恶心怀孕不成？”
龚漓又静静的看了一会青年，才面无表情的道：
“不，准确的的说，只要我想，没有人能拒绝我，迄今为止，除了某个混蛋外，你是唯一一个，在我带有强烈主观意愿诉求时，看着我的眼睛还能拒绝我、不遵照我说的去做的人。”
叶漪一略感惊奇：“这么玄幻？”
自己怎么就和某个混蛋进行同类比了。
男人皱眉揉了一下鼻梁，嗤笑道：“玄幻？或许吧，你可以理解为我的眼睛...天生就给适合给他人的潜意识皮层下达指令、暗示，尤其是对那些毅力不强、主观意识比我薄弱的人，再加上这副皮囊，很容易博得好感让人放下戒心...在某些特定情况，看着我的眼睛和我对话的人会陷入类似被催眠的状态...即使当时没有照我说的做，之后的行动潜意识里或多或少也会受到一定暗示影响，电影的事你会改变主意，我并不意外，我说过，你就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还是很高兴你乖乖听从了我的‘建议’。”
亚当担忧的看了眼龚漓，最后什么也没说，埋头捣鼓起手上的东西。
“.......”
叶漪一稍稍收敛了嬉闹的神色，他微微凝视男人错向别处的剔透的浅灰双瞳，有些不是滋味，确切的说是十分不爽。
“喂，大导演，你可别看我的眼睛。”
叶漪一前言不搭后语的来了这么一句有些奇怪的话。
原本并未与他对视的龚漓却下意识的看向他的双眼。
青年见状抬了抬下巴，“大导演，你有没有发现刚刚你其实接受我的诱导暗示了。”
龚漓微微一愣。
叶漪一站得直了一些，“我让你别看我，其实正是希望你看过来，在催眠科学中，大脑有一个功能，当你用禁止等否定方式，人们大脑首先是先想到你所禁止以及否定的那个部分，就像我现在让你千万别想自己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内裤，可这时候你的大脑一定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哦，别多想，我本身对你的内裤到底什么款式并不感兴趣。”
叶漪一又走近了一些，“别说得那么神乎其神的，日常生活中暗示本来就无处不在，一个动作、一个词语、一段广告包含的暗示比比皆是，M国的大型超市里，纸尿布和啤酒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东西摆在一起出售，因为调查人员发现M国有孩子的家庭中，妻子经常嘱咐丈夫下班后要为孩子买尿片，而丈夫们在买完尿片以后又顺手带回了自己爱喝的啤酒，以此互相促进了销量的激增。这是数据统计和商家敏锐观察带来的胜利，但同样，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又何尝不是商家对顾客成功暗示的一种表现？它在提醒你，为什么不再顺便买罐啤酒呢？
反过来如果只是单纯的想买啤酒，看到旁边纸尿布的已婚男士很可能又会想起妻子日积月累的暗示叮嘱，顺手买一袋尿片回去。又像仍有不少人认为同性恋是不正常的，而一部分喜欢同性的人自己甚至也认为这是异样的从而自暴自弃、自甘堕落，其实这也是时代、社会大环境带来的一种‘常识’暗示。”
青年的食指直直指向男人的胸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秘密，而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自身出现这样强烈的自我厌弃情绪，虽然我也并不怎么喜欢你，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眼睛非常漂亮，是人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人是视觉动物，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是难免会心软一些，答应他们一些无伤大雅小要求；或许确实如你所说，你的眼睛可以对他人达到暗示催眠的效果，但那个他人里，可不包括我。”
叶漪一又得寸进尺的揪住龚漓的衣领，强行让略高自己一头的男人低下头来，好让他附耳听清自己凶巴巴的语气。
“潜意识并非固定的，潜意识是进程，它会伴随人每时每刻所接受到的所有信息而产生动态，也就是说，潜意识本身和意识就是互动状态；另外，意识有可能会沉淀为潜意识，潜意识也有可能浮出水面成为意识；潜意识的状态是绝对的，但内容却不是绝对的。
我这个十八线小明星既然有好剧本找上门来当想接了，这是我的潜意识，之所以一开始拒绝不过是因为和大导演你不对盘罢了，现在我决定要接，则是取决于我重新上浮的意识欲望，它一开始就存在，和大导演你无理取闹的暗示没有半毛钱关系，所以别自作多情了大导演，要下暗示也是我自己对自己下，还轮不到你；我该做什么、如何做，除了血缘伦理一开始就赋予了我的责任外，剩下的只能由我自己决定。
将后续他人的主观行为反向印证在自己之前产生过的类似的对应想法或是说的话上面，认为是自己的强调暗示对他们产生了影响，大导演，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想法，其实说不定才是真正的暗示？你对自我的暗示。”
龚漓：“......”
“你还弄错了最关键的一点....”
说到这，青年的嘴角霎时染上傲慢张狂的笑意，“我可不是天生为某个角色而生的，而是这些角色，为我而生。”
男人不禁微微睁大了双眼。
似曾相识的话语，在脑海激起激烈的鼓点。
「埃里森，知道吗，暗示是非常古老的一种行为操作手段，尽管对它最早的应用并没有专门的统计，但事实上，从最开始，暗示就被运用于了统治，包括宗教统治，那些宗教领袖或者大祭司们无一例外地把自然现象和自己联系起来，并以此来震撼住被统治者，后来随着文明的进化，暗示的手段也同样演变，自然现象不再和某人有关，而是和神有关，而特定的人则成为了神的代理人，有了神的介入，暗示也由此变得更为强大。」
「埃里森——只有你的眼睛最像我，你是我最高的杰作，是天生的王者，是离“神”最近的存在。」
... “大导演？”
似乎有个家伙在喊自己。
「...你又放过了我们的敌人，真可惜啊埃里森，因为你可笑的仁慈，我只能将震慑与恐惧施加在他的家人身上了。」
.......
「那个女人？只是无关紧要的家伙罢了，她存世所造就的最大价值，就是孕育了你。」
.......
“你怎么了大导演？”
「埃里森，无数人都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你随时都在面对死亡，你不该拥有情感这样的软肋。」
“喂...大导演我就随便说说，你别突然自闭啊。”
........
「埃里森，从一开始你就是为这个“王座”而生，别挣扎了，收起你幼稚的叛逆，你注定要和我一样，满手鲜血，孤身一人，为自己加冕。」
.......
「只要你一声令下，就会有无数家伙立刻一股脑的为你舍弃他们微不足道的生命，你明白吗——」
「埃里森！」/“龚漓！”
“——！”
男人终于在青年的呼唤下幡然回神，盖过了一切声音。
是啊，他现在的名字...是龚漓。
“想啥呢，大白天的咋还被魇着了？”
叶漪一使劲摇他，面上罕见的有点忐忑。
“...是不是我说的话刺激到你了？抱歉...你还好吗。”
“不...”龚漓微微垂首，移开身上叶漪一的手，“只是想起了一个中二病的老混蛋罢了。”
“该道歉的人是我。”龚漓沉沉的看向面前一再让他惊异的青年，他原本最憎恶的，就是所谓的生而注定的命运，可不知不觉间，他竟还是渐渐向自己最憎恨的那个人靠拢而去，习惯了用命令去支配、用命运去裹挟。
他几乎快要背离了自己当年舍弃一切改变外貌重新开始的初衷。
本以为已然抛弃的血缘和记忆，依旧如影随行，在潜移默化中侵蚀着他。
——【这些角色，为我而生】
何等轻狂傲慢的想法，但是，他并不讨厌。
抛开其它矫揉造作的顾虑，这或许，就是他一直以来寻找的答案。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确实并非为顾聂而生，但现在，我只想让你饰演我的顾聂，我很期待，我们正式合作的那一天。”
龚漓轻笑着，只是这一次，他将叶漪一放到了平等的高台上，在棋盘的两端，视天地方圆，执子而对。
男人显而易见的转变让青年感到有些意外，龚漓没多解释什么，只是道：“说一说你今晚的具体计划吧。”
突然又回到正题，叶漪一只能悉数交代起来。
——————
“哟，大导演，这一身很帅嘛。”
在华灯不能企及的昏暗小巷，青年打趣的笑出了声。
龚漓瞥他一眼，理了理领带，带上了叶漪一为他准备的面具。
“李瞰峰开的这小清吧表面上装得还挺像的。”
叶漪一探头出去打量了一阵周围清冷的环境，啧啧称奇，“待会你进去别理搭讪的，吃的喝的一律别碰，出示我给你的黑卡给工作人员看就行，不出意外你应该就会被带上眼罩被领着走过“迷宫”进入那家伙的地下私人拍卖所，顺利的话之后大导演你只需别再压抑本性和气场，在VIP席位上看到喜欢的就买，一掷千金让大家都对你投来艳羡的目光就行。如果出现了骚动，想必以大导演的身手全身而退也绰绰有余了。”
叶漪一又用余光看了看男人像是因常年持枪而磨出老茧的双手，和隐藏在衣装下矫健的体态。
他当然知道龚漓的过去并不简单，不过像男人这样既能吸引注意力又有自保能力兼具这两点的家伙他认识的确实不多，更未必有闲工夫来陪他走这么一遭。
“对了，还有这个给你。”
青年又拿出来不少杂七杂八像是巧克力、大白兔奶糖之类的小零嘴塞到男人裤子口袋里。
鼓鼓囊囊的极其折损形象。
龚漓：“......”
叶漪一：“...这不是得委屈大导演你辟谷一两个时辰吗，我怎么舍得让美人受苦呢，特意给你准备的，不用客气。”
大概是怕男人当场发作把自己胖揍一顿，叶漪一把自己的小披风裹裹紧，赶忙拔腿没入了清吧旁的暗道里。
“.....”还站在原地的龚漓从兜里掏出颗奶糖，凝视了一会，拨开糖纸含在了嘴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个马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