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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个马甲 ...

  •   生锈的水龙头下,残留的浊水渐渐凝成一滴,扭曲的倒映着周遭的一切,延展、屈伸、坠落。
      “啪嗒——”
      像是落入湖底的石子,在蛰居的空间中激起层层涟漪。
      高瘦男人抚上青年的肩,附耳低语,如恶魔在耳畔蛊惑,“.....我说的事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在今晚之前给我回复。”
      闻言,叶漪一微微一颤,苍白的下唇被咬的终于有了点血色。
      颓然散落的黑发遮住了青年翻腾着不甘、挣扎的双目。
      见状,李瞰峰眼中露出胜券在握的光芒,猎物正在一步步踏入他织好的网中。
      他启唇,似乎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的门却忽然被人猛的一脚踹开。
      “——!”
      李瞰峰讶异的朝门外看去,自己的贴身保镖竟然已经被人撂倒了,此时正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剧组赶来的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中,领头的混血男人尤为显眼,淡漠的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来,却令人不寒而栗。
      李瞰峰微微眯眼,收回放在青年身上的手,阴骘的眼中闪过几丝不愈,而后眯眼笑道:
      “嗯?真少见啊,这么多人都一起来上厕所吗?”
      龚漓没有回话,只是视线向李瞰峰身后被遮住的青年寻去。
      看到厕所里的情况,赶来的剧组人员都有些惊愕,在这样的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竟然真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手。
      嘈杂的碎碎低语此起彼伏的在人群中响起,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林若海更是气得当场摔了喇叭。
      “李总!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如果不是龚漓今天来了发现的及时,人这会指不定已经被连拐带骗的架走了。
      在林若海心中,叶漪一就是那不谙世事、眼里只看到到人间真善美、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演戏上,对他人一点都不设防的格外好拐的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莲。
      闻言,李瞰峰有些莫名的扬眉,“我和小叶就是碰巧在厕所遇到了而已。”
      态度熟稔,就像与青年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他目不斜视,几步走到外面,与龚漓司空平常的擦肩而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没人敢拦他,众人略带犹豫,还是自发的给这位投资商让出一条路。
      一同围观而来的人中竟然也有饰演女一的房思栎,她踌躇片刻,气愤难过几乎都写在了脸上,忍不住就想冲上前去。
      她身旁的胡添天却一把拦住了她,眉头死皱艰难的摇了摇头。
      天知道他是怎样才忍住没有自己冲出去给那人一拳,可他们没有立场,身为小演员的他们也没有为自己一时冲动承担后果的能力,而且现在贸然表态,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李瞰峰在经过林若海时又低头附耳说了些什么。
      中年导演的脸霎时气得涨红,怒吼道:“你TM做梦!!老子就是不要你的投资也照样拍!!”
      自己当年已经错了一次,无从弥补,怎么可能还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事再在眼前发生一次还无动于衷?!
      “TM的李瞰峰你别以为自己有几个破钱就了不起了,我们剧组不屑你这衣冠禽兽的脏钱!带着你的人麻溜的给我滚蛋!!”
      这是决定当众撕破脸皮了。
      投资商不禁挑眉,面露遗憾,继续不慌不忙的道:
      “那还真是可惜....我的提案有这么糟糕吗?虽然林导你不愿意,但我还是这部戏的投资商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不要弄的太僵为好。”
      说罢,李瞰峰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余光向高大的龚漓瞥去,微微眯眼,转身离去。
      高瘦男人同自己身后勉强狼狈爬起来跟上的保镖吩咐道:“去给我把那个混血家伙的身份查清楚,尽快。”
      ###

      其实破口大骂完那些话后林若海立马就有些后悔了,虽然他们剧组除却李瞰峰外还有两个大金主,确实不差钱,但坏就坏在李瞰峰这混蛋不仅有钱还踏马有势。
      之后说不定会给他们剧组下多少绊子。
      林若海抬头,却又看到此时还孤零零站在厕所角落里垂着头的青年,看不清神情,只是身影里透着股倔强的单薄,就像行将绷断的弦,正发出最后的呜鸣。
      林若海看得心头一紧,什么乱七八糟的担心后怕都丢到脑后了,只恨刚刚没有多骂几句。
      反正他们剧组还有那位樊莫辰包养的小情人呢!李瞰峰再怎么乱来也肯定不敢将他惹恼。
      唉,都是些什么事啊。
      林若海既糟心又心疼,连忙要上前看看叶漪一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人动手动脚,某个男人却又先他一步。
      龚漓三两步走到似乎死钉在原地的青年面前,微微低头看到他像是被人欺负惨了的通红的双眼,默不作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罩在叶漪一头上,将青年本就被乱发遮住的眉眼又盖得严实了一些。
      龚漓:“走了。”
      衣罩下的青年似乎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将头上的西装又拉低了许多,直到被遮蔽的视线里,只能看到面前男人那双擦得铮亮的皮鞋,叶漪一这才亦步亦趋的跟在男人脚跟后头。
      “人我就先带回去了。”
      龚漓又同林若海打了声招呼,在一干人等奇异、探究的注视中把人团吧团吧打包带走。
      林若海:“........”这、这是要带回哪去?
      还有这两人相处模式怎么怪怪的,总感觉一下发生了很多什么他看不懂的事啊。
      猛然又想起网上疯传的那些照片和音频,中年导演一阵恶寒,连忙将脑中的想象甩了出去,神经叨叨的喃喃自语道:“不不不、不可能....网上那些狗仔说得话怎么能信。”
      身侧的白俞希还在他耳边期期艾艾的用大伙都听得见的嗓门念叨:“林导.....我知道你不迷信,但你看剧组这两天都过得什么日子啊,你真的不考虑补办一个开机祭天仪式吗,正所谓人到中年啊,这职场危机可是头等大事.....再不济和我去庙里拜拜让高僧撒点仙水给您去去霉头?说不定还能治好您的中年秃顶呢。”
      多少年来一直矜持着不在众人面前摘下帽子的林如海:“....滚犊子的!!”
      ###

      将人领回车上,龚漓并没有急着发动,而是略作不耐的解开衬衫头几颗纽扣,露出一截麦色的肌肤,天边不知何时已暗沉下来,乌云翻滚,隐隐风雨欲来,空气渐也变得有些低闷,像是揉成一团的棉花压在胸口,令人郁躁。
      “说吧,接下来网上还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男人微微皱眉问道。
      昨晚鹿茵询问过樊星后,樊星的公关部却给出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那边竟是提出让龚漓和叶漪一直接对接,尽量配合青年安排,暂时也不要发博澄清。
      不过刚刚片场发生的事并不在他们一开始合议需要处理的范围内。
      男人并不具备良好的耐心,尤其是在这样的事上,希望青年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
      车内沉闷的空气混杂着清新剂的味道带着让人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官,闷头躲在男人西装里的青年却始终一言未发,迟迟没有回应。
      “...叶漪一?”
      青年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龚漓倾身,掀开了青年头上西装的一角。
      “.......”男人撩着衣服的指节却像是被烫灼一般,微微收紧。
      “还没出戏...?”半响,龚漓才又憋出这一句话。
      叶漪一自始至终都很安静,安静地有些过分。
      只是眼泪不停从眼里涌出,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泛红的鼻尖传来细微的抽吸声。
      龚漓要说不讶异是不可能的,他从来不曾想象过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竟然也会有掉眼泪的一天。
      哭的还可怜兮兮的,带一点棕色的剔透瞳孔里染着雾气,像是泛起了盈盈波光,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让男人不禁想起了自己以前养过的一只野猫,琥珀色的猫眼中镶着黑色的竖瞳,总是带着点爱答不理的傲气,唯有在偶尔晚上饿了讨食的时候,眼睛睁的又大又圆,黑溜溜的,默默观察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龚漓用自己都没发现的放缓的声调又低低唤了几声青年的名字,依旧没有得到回馈。
      唯有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里,宣泄着并不平静的内心。
      不是撒娇、亦非寻求同情可怜。
      而是所有的愤怒、苦痛、自嘲、不甘、委屈通通一齐涌上,超出了感官的承受范围,只能束缚在那看似平缓的湖面下,激荡、碰撞,撕扯着神梢的末端。
      往往这种不吭不闹,一声不响,默默压抑的表现才是最严重的。
      叶漪一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自己给自己加戏都能折腾成这样。
      虽然刚刚见面第一眼他就发现了,可没想到青年到现在都没调整过来。
      只是...这次和单纯的入戏似乎又有一些不同。
      短短十几分钟的接触就将心理素质傲人的青年打击成这样...?
      龚漓聊胜于无的伸手在叶漪一面前晃了晃,青年的视线涣散,没有焦距。
      男人温热的大掌又裹上青年紧攥的拳头,很冰,仿佛青年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冻结。
      情况很糟,已经影响到生理反应了。
      “啧.....”
      龚漓将西装又在青年身上裹紧了一些,开启暖气,并在导航里搜索最近的医院。
      替青年系好安全带,龚漓抵住青年的额头,逼视道:“清醒点,叶漪一。”
      他得确保青年还保持有最基本的自主意识。
      从之前还知道跟着自己走这点来看应该是有的,可现在他却有些不确定了。
      “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回叶漪一终于做出了回应,缓慢的点了点头。
      见还是可以进行一定交流的,龚漓又继续问道:
      “既然可以听到,我喊你名字的时候为什么不答话?”
      按理来说,名字,应该是一个人内心深处最牢靠的烙印。
      但叶漪一对自己名字表现的却有些过于淡漠了,甚至连最细微的波动都没有。
      “因为,我...不是、叶漪一.....”
      青年断断续续的回答道,嗓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变得有些干哑,仿佛真的变了个人。
      龚漓循序渐进:“那你是谁。”
      “我是....S...”
      “轰隆——”
      天边一道惊雷忽然炸响,紧接着无数雨滴铿锵的坠落下来,砸在车顶,发出重重的闷响,密密麻麻,持续不断。
      龚漓一时没能听清青年的发音,像是拼音里的S又像是X,他不得不又贴近青年,将两人的距离挤缩到最小。
      男人隐隐意识到,青年说出口的这个名词,将会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这回,他终于听清了叶漪一口里的那个名字。
      “我是...萧、瑟。”
      “轰隆——”
      车外,又是一道惊雷,撼动在滚滚乌云中。
      永远不假辞色的男人微微睁大了双眼,很快又冷静下来。
      萧瑟,这个在五年前几乎无人不晓的名字。
      这个反复被人提起又被轻嘲淡忘的名字...
      叶漪一这次不止是入戏,更多的是,在共鸣中,将自己当成了另一个,真真正正存在的人。
      一个,他认识的人。
      一个在青年身上重新活过来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生命的人。
      龚漓微微敛目,像是安抚一般,宽厚的大掌落在了青年的后颈,他附耳低语,“....你不是萧瑟...”
      闻言,青年倏然瞪大了双眼,像是抗拒接下来要继续听到的东西,激烈的挣扎起来。
      可龚漓的力气大的不可思议,将叶漪一牢牢的锁在了座位里,几乎动弹不得,连捂上耳朵都做不到,只能由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真正的萧瑟,早在五年前就死了....你,又是谁?”
      “——!”
      青年毫无征兆的停止了一切挣扎,像是搁浅的鱼,猛然被人卸去了所有力气。
      又过了片刻,龚漓挑眉问道:“醒了?”
      手里青年的肌肤正在渐渐回暖,而且有越来越烫的趋势。
      叶漪一:“........”
      缓过劲来的叶漪一此时心态非常崩、无比崩、没法形容的崩。
      简直到了无Fake说的地步
      从记事起几乎就没再哭过,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在某些地方自尊心武装到了头发丝的青年非常忌讳被别人看到自己掉金豆豆。
      可今天,他不仅哭了,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把自己搞哭的,踏马还是在这个男人面前!!!
      这天没法聊了。
      总是皮的上天入地的青年这回却忽然想起了自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成功人士的包袱说来就来。
      以后自己马甲要是掉了这个姓龚的变态拿自己哭过这事来威胁自己交出亿万家产怎么办!
      他真的会交出去的!!
      史无前例恼羞成怒的叶漪一脑子越来越不对了,假如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么龚漓已经被他灭口无数次了。
      “大导演,你能先从我身上起开吗。”
      还被按在座椅里的青年没好气道,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了。
      龚漓依言松手,今天格外的好说话。
      “精神不错,看起来不用去医院了。”
      男人勾唇轻笑,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
      叶漪一反复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
      突然想起总是没事就被自己欺负的王二狗,青年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一物降一物,苍天饶过谁....呸呸呸!
      龚漓终于将车开动了起来,叶漪一把自己从男人的西装里扒拉出来,侧头去看交错纵横布满水渍的车窗,仿佛要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沉默了一会青年开始疯狂甩锅,“你来早了...起码提前到了半小时,我本来要在你来之前完成钓鱼执法的。”
      不仅来早了,还乌泱泱带了一群人围观娇弱的他。
      想到这里叶漪一就很生气,非常生气,肩上成功人士的包袱又重了几分。
      “还有你们这群喜欢强抢民男的人都怎么回事,怎么都这么喜欢在厕所里探讨人生哲学还强塞名片,就不能循序渐进有格调一点,非要搞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反派真是当的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尤其是,看到我出不了戏的时候,是男人你就干脆一点把我打晕别BB行吗,要不就别管我我自己可以调整过来。”
      “另外.....”
      青年一反常态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龚漓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就在一旁做个合格的听众。
      其实是懒得和叶漪一斗嘴。
      再说也斗不过何必白费力气。
      最后,青年的声音越来越低,在男人以为他终于要消停的时候,叶漪一又来了一句,声音小的几乎只有他自己可以听见。
      “...还有...谢谢你的西装。”
      也不知道叶漪一到底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勉强从自己金贵的嘴里吐出这句话,手里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西装又被他扯出了几条皱子。
      龚漓的余光不禁扫向青年粉色的耳坠,半响,嗯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个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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