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个马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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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度条倒退往前滑去，拉到顶，男人修长有力的指节微微停顿，因用力，屏幕的一块被摁压出色调扭曲的光斑。
再松开，手机里的视频继续从头开始播放。
充实着温暖阳光的画面里，男子锁骨右端上的小小黑痣被男人用指腹反复轻轻描摹，像是在触碰易碎轻薄的泡沫，小心翼翼。
昏暗的房间里，目色浑暗的男人眼酌斟量，覆掌微微掩盖唇瓣。
视频中，男子的音色与记忆中青年的声线高度重合在一起。
从剧组拷贝来的那份定妆照此时正摆在男人案前，青年微微露出锁骨的那张被摆在了最上层触手可及的地方。
照片中的青年，偏就颈侧右端那一截，被衣料遮住，无法判断在同样的位置是否也有一样的小小记号。
太像了....
早已将视屏播放了成千上万次把每分每秒都了然于心的男人神经质般的再次从头开始看起。
良久，疲惫的阖上眼帘，发出一道自嘲的叹息。
“呵...怎么可能......”
再怎么痴人说梦、自欺欺人也要有个限度。
男人靠着椅背，仰起脸，再睁开眼，如琉璃一般浅灰的瞳孔里仿佛溢满了细碎的光芒，层层叠叠推搡的汇聚在一处，凝聚在这间不小的昏暗房间的四壁上，将天花板上吊灯暗沉闪烁的微光纳入眼底。
“噼啪——”
老旧滚红的灯芯像是在宣告最后一刻，骤然腾起过于明媚耀眼到甚至有些刺目的光芒，倏然将周围的一切都照的亮亮堂堂。
在这转瞬即逝的刹那，白炽压倒性的占据了一切，好似要将密密麻麻挤满了周围四壁的，一张张仔细裁剪出来的形状各异的资料还有照片全都灼烧起来。
数不清的交叠的灰白相间的报道中，每一张无一例外都反复重合出现着同一个名词。
三酹。……三酹
三酹、——【三酹】
龚漓摩挲着从那个人的视频中打印下来的图片，置于唇瓣，堪堪掩压住自己因为满意、兴奋而难以抑制扬起怪异弧度的嘴角。
这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藏宝室。
总有一天他会把那最珍贵的无价之宝，也收藏进这里。
“啪嗒——”
寂静的房间中又是一声，从底部渐渐烧黑的灯泡里传来的似乎被无限放大的轻响。
一切再度归于粘稠的黑暗，男人在照片上静静的落下一吻，喉结像是寻求猎物般难掩饥渴的上下微微耸动。
啊……
他刚刚
竟然又想起了，
那个副驾驶座里起先，有些过分安静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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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星花园第2幕第1镜——action！”
随着剧务清脆的一声打板，机组、演员一切准备就绪，演出，开始了。
尽管前期都还没有男三什么戏份，但叶漪一还是早早来了，美名其曰观察各位前辈的表演状态，汲取经验。
尽管大家看他的目光都透着点摸棱两可的欲语还休，但青年还是老神在在悠哉游哉的搬个小板凳坐在了林导旁边，津津有味的看男一女一还有男二相遇时的经典大戏。
这部剧里，目前咖位最靠前的就是这三位了，胡添天的黑红小生地位自是不必多说，虽说在演艺圈里只能算得上二线，但在国名知名度和话题流量度上，较之当红一线都不逞多让。
基于这一点，圈内不少人对胡添天也是又爱又恨。
至于饰演女一痠寀的房思栎则是这两年来新冒出头的小花旦，以清纯可人的形象为观众熟知。
男一花无痕则由出道多年的不老鲜肉韦琥饰演，他可以说是这部剧里难得的实力派演技担当了，从矮子里面拔高个，他的表现算是可圈可点了，只可惜这些年来戏路已经定型，想要再转型已经很难了。
而让叶漪一惊讶的是，胡添天竟然也演得不错，之前倒是他有些先入为主了。
不愧是他儿砸。
瞧这刚刚被认回娘家的男二、为保护被男一怀疑碰瓷自己豪车的女主而狐假虎威、张横跋扈、外强中干的模样演得多像啊。
看来没少在现实生活里收集、归纳经验。
想到这青年好笑的勾勾嘴角，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明目张胆，镜头前的胡添天竟像是有所察觉，循着视线回看过来。
胡添天：“.......”
大男孩活像见到了什么狼豺虎豹、心虚一般立刻撤移了自己的视线。
“cut——！”
林若海：“...胡添天你刚刚怎么回事！之前不都还可以吗？怎么突然出戏得那么明显？”
“...抱歉。”胡添天瘪瘪嘴，竟少有的率先软化了态度道歉。
“....呃，没事....”都准备好破口对骂的林若海被他这一出弄得没一点点防备，反映了半响才道：“....都累了吧，大家先休息一会，顺便再琢磨一下剧本...”
剧组进入了休整，尽管他们才开机没多久，好在第一天的进度并不算紧张。
只是氛围上似乎有点人心惶惶，少了一般第一天开机的斗志高昂。
林若海从纸盒里抽出根烟，似乎想抽，放在手里揉捏了两把又塞了回去。
他烦躁的叹息一声，心疼无奈的看了一眼旁边板凳上的叶漪一，欲言又止。
倒是青年主动抬起头朝他大方笑笑。
“林导，昨晚谢谢了。”
他说的是昨日深夜秘星花园连夜赶制发布出来的角色定妆照，和力挺青年的一条声明微博。
剧组的表态无疑是雪中送炭，也将舆论的一部分压力分担了过去。
“哪啊，我们就趁机蹭个热度为剧组造势预热，而且网上那些看图写话本来也就基本不是真的...再说，剧组出现了这样大的失误让狗仔混进来，我本来也要负责。”林若海摆摆手，故作轻松。
末了他还是脸色一沉，附耳低声对青年道，“漪一....你最好，小心胡添天，还是尽量和他保持距离为妙。”
闻言，叶漪一知道林若海也是担心自己，也便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乖巧的点点头，像是听进去了。
见状，林若海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肩。
叶漪一微微侧目，余光看到角落里带着耳机，拧眉注视着手机屏幕似乎情绪不佳的大男孩，沉默一瞬，起身朝其走去。
刚刚稍微放宽心的林若海：“——？！”
直到青年走到面前，还在不停刷新着网上报道的胡添天都没能发现近前多了个大活人。
叶漪一毫不客气的在其旁边一屁股坐下。
胡添天：“——！”
不顾大男孩慢半拍的惊愕反应，青年熟稔的取下他右边的耳机，举止自然的带到自己的左耳上。
还不忘调侃道：“听什么呢，这么入迷。”
可刚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重金属音乐让叶漪一下意识的又把耳机带回了胡添天耳朵里。
年已奔三的叶漪一表示自己受不了小年轻这样的刺激。
叶漪一实在来的突然，胡添天只有下意识的盖住手机屏幕，不想被其看见。
这做贼心虚一般的反应在旁人看来着实可疑，或许胡添天自己也这么认为，他紧抿双唇，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捏着手里的电话。
看得出，他在做着某种挣扎。
叶漪一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般，一反常态静静的坐在他身边，不言语、不催促。
“……对不起。”
沉默良久，大男孩终于开了金口，声音小的估计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为什么道歉？”叶漪一明知故问。
大男孩瞪他一眼，而后又垂下头，攥紧拳头。
“……抱歉，我没想到那些话会被人录下来发到网上。”
叶漪一好整以暇，“你一直以来不都这样吗？将爆料其它明星的话上传到网上。”
“那不一样！”胡添天猛然抬起头来，急于反驳，“那些都是我确定过绝对是真的才说出来的！我昨天…本来只是想找林若海的不痛快才故意说那些话气他……”
胡添天皱紧眉头，难掩懊悔。
“我最厌恶的就是娱乐圈的这些事了…虽然是被利用的，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成为了这件事伤害你的一份子，我竟然也会成为这种事的参与者…所以，对不起，我昨天太忙了也是今天早上起来才看到，我已经在准备通稿了……抱歉。”
一连接到了大男孩好几个道歉，叶漪一着实有些新奇，看得出主动低头软化态度对胡添天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你已经知道了吧…”胡添天难掩心虚的侧过头去，“我根本就没被包养，也没所谓的叫樊莫辰的干爹，我只是个普通的富二代罢了，一切都是我编造的谎言，真亏你这个正主看我这跳梁小丑在圈里狐假虎威了这么久还没拆穿我，心可真够大的。”
胸襟宽广的叶漪一：“……哪里哪里，过奖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既然你是假的还整天这么张狂？”青年打趣笑道。
胡添天一拍大腿，“能抱上圈里最粗的金大腿，我再不表现得牛逼哄哄一点那不是没有说服力吗！”
“噗——”，叶漪一没忍住笑了一声，这小孩脑回路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
确实不失为保护自己的一种伪装。
至少在他这狐假虎威的半年多里，没人敢亲自到樊莫辰那求证是不是真的有胡添天这么个干儿子，大概大家都抱着“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的想法，认为樊莫辰确实合该有一两个小情人才是正常的，而同时也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胡添天对圈里见不得人的东西状似无心脱口而出的爆料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可真是个小精灵鬼。
看着眼前这个众所周知低情商的大男孩，青年没忍住目露赞许。
虽然到底年少轻狂做事有些鲁莽，但，他喜欢。
不过叶漪一还是忍不住就想逗逗胡添天，“其实吧……你说的这些事我还真不知道，剧组的人没告诉你吗？其实昨天来接走我的不是樊莫辰，我也不认识樊莫辰不知道他长啥样，都知道网上那些人喜欢胡编乱造你还信？”
“哇——但我真是知道了好大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呢。”
青年语调浮夸的感慨道。
胡添天：“——？！”
家底全都给薅出去的大男孩万万没想到竟就这样落入贼手。
“放心吧，”叶漪一一肘子捞上胡添天肩膀，煞有其事道，“你认祖归宗喊声爸爸我保证就不会说出去了。”
给你占了这么久便宜好歹也该让我尝尝甜头不是。
胡添天：“……做梦！”
士可杀不可辱知不知道？！
“你说就说吧！大不了昭告天下！”
大男孩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最后，叶漪一似是为转移话题而无心问道：“你很不喜欢林若海导演？那为什么还要接他的戏？”
闻言，胡添天又下意识的捏紧了手机，面上竟显而易见的露出来深恶痛绝的神情。
“岂止是不喜欢……我愿意接谁的戏都和你没关系吧。”
“反正那姓林的不是好人。”
叶漪一：“……”好巧，他也觉得你不是好人。
过了一会叶漪一还是又取过胡添天的一只耳机，道：“介意切首歌吗？”
“.......”，大男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不由分说拿他耳机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讲礼貌的寻求意见。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手上还是乖乖的换了歌。
叶漪一：“......”这首狂野的电子尖叫摇滚乐和刚刚那首真是异曲同工呢。
“...啧，真难伺候。”
大概是看出青年此刻对自己的音乐品味表里如一的嫌弃意味，胡添天恼羞成怒的开始疯狂换歌，用各式各样的重金属乐曲洗礼叶漪一娇嫩的耳朵。
就在叶漪一以为自己要在这些音乐的摧残下表演反复去世的时候，一声低缓的前奏将他从跳楼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沉敛曲风，在胡添天的歌单中是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而胡添天竟然也忽然偃旗息鼓，不再赌气般的不停切换，停在了这首，安安静静听了下去。
叶漪一认出来，这是上世纪90年代M国的一首经典老歌，曾取得过无人能及的辉煌成就。
舒缓的曲调就像是夜莺在啼唱令人安眠的夜曲、星河在夜空中缓缓流淌而过。
胡添天看着屏幕上变换的歌词怔怔出神，叶漪一还是第一次从这个骄傲放纵的大男孩脸上看到，这样漠然哀婉的神情。
低低吟唱的厚重女声反复述说着同一个故事、一个充斥着希望的梦想——I will dream it possible.
而这首歌的创造者，乔娜·戴森，一个从出生起生活就糟糕得像一团乱麻的底层阶层的女孩，一个揣着音乐梦想的女孩，一个永远不被人重视看好的女孩、所做的歌曲永远过于美好梦幻而被人嘲笑的女孩。
在这首曲子横空出世传遍大街小巷的第二天，便因常年病痛的折磨而去世，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她最美好的23岁。
就像歌词里所说的，乔娜·戴森的梦想真的实现了，可她，却没能看到这一刻。
上帝似乎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无数人为这位蒙尘的明珠惋惜，她本来可以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年轻的生命却在此刻戛然而止。
也有人说，正是因为创作者这样悲情的逝去，才赋予了这首歌无与伦比的高度和美丽。
叶漪一：“....看不出来啊，你原来还喜欢这样的歌。”
少年，从你的表情里我看出了故事啊。
听他这么说，胡添天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大狗，张牙舞爪的怒道：“谁会喜欢这种土掉渣的老歌啊！”
挺喜欢这个土掉渣老歌的叶漪一：“……”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下载下来？”
“我替别人下的不行吗！”胡添天抢回耳机闷闷道，“你不觉得这首歌很蠢吗？未免也太理想主义了吧，还有会喜欢这首歌的人也是……一个二个都认为只要努力，梦想就一定会实现，最后的结局却可笑至极。”
“在我看来…这首歌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在这个圈子里，拼的永远是后台、人脉，不然你怎么出头？梦想？还不如做白日梦来的实际一点。”
听完胡添天更像是自言自语、自我厌弃的陈词后，叶漪一神色稍敛，不置可否，目前收集到的情报已与他的猜想大致吻合。
“…或许你说的没错，甚至可能很大一部分就是这个圈子的真实现状……可总有一些人为了这个遥不可及的名词投入一切，哪怕是生命，即使在世人看来他们的做法是如此愚不可及……就像当年的萧瑟不是吗？”
胡添天：“——？！”
听到那个几乎快要被时光遗忘的名字，大男孩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青年。
叶漪一面不改色继续淡淡道：“萧瑟是你原来在沪戏的学姐……同时也是林若海曾经的得意门生，对吗？”
陈年往事乍然被一个看似不想干的人提起，竟让人生出今朝何夕茫然无依的错愣感。
胡添天：“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知道那个像忌讳一样，已经不再被提起的人的事？
青年只是继续抛出饵料，“你想揪出萧瑟当年事件的幕后黑手吗？”
“——！”想，怎么不想！
他进入这个原本自己避恐不及的圈子，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查出那个人，将他绳之以法、让他血债血偿？！
然后让世人，还萧瑟一个清清白白。
看着似乎露出快哭出来表情的大男孩，叶漪一思量再三，还是没忍住胆大包天又揉了一下他的发旋。
“既然这样，那就帮我一个小忙，先别急着发微博替我澄清，网上的那些舆论我还留着有用。”
终于达成此行的最终目的，昨晚和狗仔折腾了大半宿的青年不禁伸了个懒腰。
盯上他的那个人既然想玩，青年不介意再帮他，玩的更大一点。
“叶漪一！”
青年走之前，胡添天又喊住了他，像是急于求证一般的道，
“你也认为这首歌是因为乔娜戴森的逝去才成为了不可逾越的经典吗？”
叶漪一微微耸肩笑了，“不，我不这么想。”
“恰恰相反，我并不认为是悲情塑造了这首曲子的高度，人们是在这首歌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之后才了解到了它的创始者坎坷贫苦的一生，而在此之前，是它本身所饱含的梦想和希望，让人们选择了传唱，并最终赢得了时代的认可。”
“当然，前提是这首歌真的要很好听才行…偶尔认可一下你学姐的品味也不赖不是吗？”
叶漪一哭笑不得，为了开导他的傻儿砸自己真是都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了，“行了，别再傻端着个手机了，感时悲秋这事真的一点都不适合你。”
胡添天放下手机，倔强的回嘴道，“你简直比我爸还啰嗦。”
闻言，叶漪一恶劣的勾起嘴角。
“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你不用再为说樊莫辰是自己的干爹而感到心虚了。”
胡添天：“……啊？”
因为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这事就要成真的了。”
胡添天：“……？！”
当然，是纯洁的父子关系。
至于胡添天怎么想，青年就懒得考虑了。
“喂叶漪一你什么意思你别走给我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个马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