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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麋鹿角(四)走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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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阿娘!阿娘你醒醒,不要离开玉儿!”柳如玉被禁锢在殷素馨的底下不能动弹,此刻已是泪如泉涌,惊恐至极,“阿娘,你不要离开玉儿!玉儿怕……呜呜……”
“砰!”
一块烧焦的木板落了下来,直直地砸在柳如玉的右脸之上。
“啊!”柳如玉痛喝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天干物燥,小心火……” 一位路过的打更小厮远远地瞧着梨园的熊熊火光,当场惊骇不已,“走水啦!走水啦!离园走水啦!来人啊!救命啊!”
三日后。
“吱呀……”房门被人从外向里打开,丫鬟冬梅端着一盆清水进来,放置于床榻边的架子上。
“阿娘——”
带着哭声,柳如玉猛地从榻上坐起,一双眼睛盛满了惊恐。
闻声,冬梅急忙忙地跑到床榻边上,喜极而泣道,“二小姐,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柳如玉侧目,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而身边正是相府里平日会给她们娘俩送些吃穿用度的丫鬟冬梅。
“嘶……”柳如玉感到右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只是,她未顾得及自己的疼痛,便紧紧地抓住冬梅的双手,用满怀期待的目光望着身前的冬梅,“冬梅,我阿娘呢?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我要去告诉阿娘,我刚做了个怪梦,我梦见好大好大的火,我和阿娘都被困在火海里,我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还看见了好多好多的血,那血鲜红鲜红的,恐怖极了。我好害怕……”
“没事了!没事了!”冬梅暗暗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火已经被扑灭了,二小姐不用怕。”
“冬梅,我阿娘呢?”柳如玉昂起头,环视了一下周围,见她的阿娘久久未露面,心内一紧,她全身情不自禁地颤抖地起来,“我……阿娘呢?阿娘怎么还没来?”
“二小姐!”冬梅咬咬牙下定了决心,道,“殷姨娘已经不在了!二小姐节哀!”
“不……在了……”柳如玉先是一怔,而后默默地呢喃着这句话,愣愣地望着丫鬟冬梅,“不在了是什么意思?阿娘怎么会不在了?玉儿还在这里呢,阿娘怎么会忍心丢下玉儿呢?不会的!阿娘不会这么狠心的!冬梅你肯定是在骗我!不行,我要去找我娘!”
见柳如玉挣扎着要起身,冬梅连忙将柳如玉一把抱住,“二小姐!殷姨娘已经去了!那夜,梨园突然走水了,从相府前院那边派过来许多小厮一起来帮忙灭火,当他们找到你时,你已经昏迷在地不省人事。而殷姨娘她……真的去了。直至今日,二小姐你已经昏迷有三天了……”
直到今日,冬梅仍不忍将殷姨娘当日的实况告诉柳如玉,因为那场景实在惨不忍睹……
那夜,小厮将已故的殷姨娘抬出来时,众人皆捂口欲呕,那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根本辨不清她的面貌与身形,因为那已成为了一具焦炭。
“梨园、走水……”
柳如玉重复着冬梅的话,渐渐回忆起来。
是的,她想起来了!那晚她睡得正香,阿娘忽然用力将她摇醒,将她抱着一起逃命。那时,整个梨园里火光冲天,阿娘为了救她,用身体挡住了从顶上掉落下来的柱子,将她完好无损地护着。而阿娘自己,却奄奄一息……最后,阿娘在柳如玉的面前,断了气息。柳如玉那时伤心至极,未曾注意到有烧焦的木板从天而降,这才被木板砸中了右脸,也昏了过去。
三天……她昏迷已经有三天了吗?
“阿娘……阿娘……”一行清泪从柳如玉眼角缓缓滑落,她难过地抱住自己。
冬梅将柳如玉一把抱住,无声地轻拍着她的背部。
柳如玉靠在冬梅的肩上,身体不自觉地颤抖,泪水渐渐打湿了眼眶,“阿娘……玉儿再也见不到阿娘了吗?阿娘,你不要走!玉儿错了,玉儿不该不理阿娘!阿娘,你不要离开玉儿好不好!阿娘你回来好不好!玉儿好想你!呜呜呜……”
阿娘,你不要留玉儿一个人在这世上。玉儿害怕……
可是,无论柳如玉怎样撕心裂肺地呼唤,她的阿娘还是没有回来。
那时,她那名义上的爹爹柳崇文回来后,只是在梨园的残垣断壁处默立了良久,便吩咐下人将梨园好生修整,让冬梅好生照顾着二小姐,随即转身就走了,看都未曾看她一眼。
她孤独地坐在梨园的门口,望着柳崇文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黯然。
那时,她八岁,一场大火让她失去了自己的娘亲和本身的容颜。
那时,冬梅也只陪了她数天,便被相府夫人支使到相府别院去做事了。
从此,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她孤身一人,在这梨园之中一呆又是十年。
这十年间,她受够了不少以柳如棠为首的那些人的冷眼与嘲笑,她皆放于心中,能避则避。同时,她也学着慢慢成长起来,学着自我保护。
这十年来,便是为了查明当日走水的真相。那些人都说,当日走水是因为阿娘不慎弄出了火星,才引起了苍天大火。可是只有她不信,阿娘那般谨慎的一个人,平日烧火完毕,总会将灶中的火星拍打干净。每夜入睡之时,阿娘亦会将桌上的烛火熄灭,确认没有火星便会与她一同入睡。这样谨慎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如此粗心大意呢?
寒冷的北风不停地往屋里灌着,柳如玉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周身未盖一层被褥……由于白日被柳如棠推到了水中衣裳尽数湿透,又遭受了一顿惨烈的毒打,双手尽数骨折不能动弹,此刻寒意上头,身子越发滚烫,神志已有些模糊了起来。
阿娘,玉儿本想早日找出真相,为你讨出一个说法。只是如今看来,玉儿可能找不到了……
阿娘,玉儿好累好累……好想好好地睡一觉。
话落,柳如玉渐渐阖目,似是又陷入了昏迷。
“咦……这房门怎么开了?”
一丫鬟夏荷大快步地走了过来,随手扫了扫自己周身的风雪,努努嘴十分嫌弃地道,“真是!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被安排到这梨园来!这地方这么荒凉残破!可一点儿油水都捞不到!”
夏荷跨入房中,看到榻上那人纹丝不动,甚是奇怪,想起白日他们一伙人在享相府大小姐柳如棠的命令之下,对这二小姐拳打脚踢,她害怕地腹诽,“难道……”
她颤抖着手,将食指缓缓放在柳如玉鼻前,欲感受一下她的气息。
“啊!”夏荷惊恐地往后退着,随后转身往棠园跑去。
“大小姐!不好了!”夏荷一边急忙忙地跑到棠园,嘴中一边慌张地喊道。
相府夫人戚氏本在堂内品茶,与女儿柳如棠正高兴地话着家常。谁料,听见下人们慌张的声音,戚氏不禁皱起了眉头,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夫……奴婢拜见夫人……”见是相府夫人,夏荷不禁吓了一跳,连忙规规矩矩地垂眉站好。
“你这般慌张,所为何事?”戚氏抬眉,眼神凌厉地望向夏荷。
“奴……”夏荷望着身侧的大小姐柳如棠,吞吞吐吐地道,“奴婢是来跟大小姐禀报……”
“夏荷,我不是让你去看着那贱蹄子嘛!你怎么过来了?”柳如棠站立在戚氏旁边,“夫人在这没事,你如实地说出来吧!”
“是!”,得到首肯,夏荷松了一口气,“禀夫人大小姐,‘离园’的那位怕是不行了,奴婢先前试探了一下,她好似没有了呼吸……”
“果真?”柳如棠不敢确信。
“奴婢不敢撒谎。”
“好!好!”听闻此事,柳如棠高兴至极。总算将这个狐媚子给整没了!敢跟她斗,下辈子吧!
“棠儿,你做错事了!”,一旁的戚氏皱眉地道,“走!跟我去离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