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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鲛人泪(十一)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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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清,你做什么!”沐远一掌狠狠地推开离清,眼疾手快地将海棠的尸身抱在怀中,见其已毫无生命气息,不禁侧过头,不可置信地道,“海棠原本娇弱良善,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了她!相伴十年,我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心如蛇蝎之人!”
“呵……”因沐远推的力度太大,离清一时未曾察觉,便直直地撞在了墙上。离清缓缓起身,双手察不可觉地微颤,她调整呼吸,冷笑一声,“我的确心如蛇蝎,你今日才发现么?”
“我真看错了你!”
“呵呵……”离清偏过头,不在意地道,“不劳你高看。”
“你……”沐远怒指离清,怒不可遏地道,“离清,我沐远今日与你恩断义绝!犹如此袍!”
说罢,他将身上的黑袍一把脱下甩向空中,抽出腰间佩剑将其切得稀碎。随即,他抱起海棠的尸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啊……”
离清猛地将桌上的酒杯通通扫落在地,她愣愣地伫立于一汪墨色的衣片之海中,神情似笑似哭。
“恩断义绝……呵,好一个恩断义绝!”
鲛人一族,能轻而易举地听到世人内心发出的声音,能近距离地感受到他们的所思所想。
感受到沐远心中的所思所想,离清心痛至极,她没想到,他竟然在短短几月可以恋上另外一个女人,甚至还有妻妾成群的想法。对于她绝望的成全,他却赞许她是识大体。十年时光,她与他仗剑天涯,四海为家,风雨兼程,同甘共苦……这些相濡以沫的时光,竟敌不过他与那凡人的寥寥几月?难道,那些对着天地郑重许下的诺言,也只是一场妄言吗?为什么……凡人之心如此善变?前些日子你还说愿与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后一刻你又与他人卿卿我我你侬我侬……沐远,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那个海棠的所思所想,她不是没有听见。那个凡间女子,竟妄想进门之后利用她和沐远之间的嫌隙,制造种种事端,从而取代她成为沐府的女主人!她怎会任一个心怀叵测的凡人骑到她离清公主的头上!于是,她便果断地解决了那个海棠!断了她的一切念想!
望着沾满鲜血的双手,离清眸色晦暗,双手微颤,神情似笑非笑。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杀|人,她犯了杀戒……可是,她是南海鲛人族的离清公主,鲛人族的权威,容不得他人威胁!
“沐远,你竟为了那个女子要跟我恩断义绝……“离清伸掌重击旁边的圆桌,随即圆桌四分五裂一瞬间化为一片灰烬,她冷笑一声,“恩断义绝,你以为……这么容易的么?”
沐远,此生你别想逃离我!你我注定,同生共死!
珈蓝扇着翅膀盘旋于空中,它惊讶地大呼出声,“梦婆,离清公主她……”
“她杀人了。”梦婆斜坐在凳上,轻摇着羽扇,神情似一点也不惊讶。
“鲛人族自古天性良善,从不害人性命。如今离清公主犯了杀戒……这该如何是好?”
“万物皆有轮回,一切因果循环,她既种下了因,自该承受其果。”梦婆神情淡漠。
“情之一字,果真害人不浅啊!”珈蓝扇扇翅膀,颇为可惜地摇摇头。
飞蛾扑火,万劫不复。
次日。
长安城外,荒郊野岭,这荒山上又树了一座无碑新坟。
“海棠,实在……对不住你。”沐远伫于海棠的坟前,缓缓开口道,“我未曾料到,清儿她竟对你下如此狠手。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希望你早入轮回,下辈子找个好人家投胎吧……”
北风阵阵,大雪纷飞。沐远静立原地,久久不语。
这日,长安城中传遍了一个消息,醉红院的头牌海棠姑娘在房中突然抱病身亡。
是夜,沐远回到府中。
“将军。”
“将军。”
见离府多日的沐将军突然归来,众人皆恭敬地伫立于一旁行礼。
沐远未曾理会下人,便踏着步子径直往清风阁而去,手中紧握着一卷宣纸。见清风阁门窗紧闭,阁内却是灯火通明,沐远上前用力推开房门,大声地喊道,“离清,你给我出来!”
闻声,正在饮茶的离清转过头来,见来人是沐远,便将茶盏轻放于桌上,嫣然一笑,“将军,你回来啦。”
“离清,我有事找你谈!”沐远大踏步走到离清跟前,身上还携着外面的寒气也未曾在意,目光只直直地盯着离清。
离清走到沐远的身后,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欲给他卸下墨色大氅。她如往常一般柔声道,“将军,这天寒地冻的,快将这湿透的大氅取下来,莫着了凉。”
“离清!”沐远一把将离清的手给甩下来,神情十分愤怒,“你不要再装疯卖傻了!”
“将军说笑了,往常,将军从外归来,清儿不也是如此服侍将军的吗?”,离清照常为沐远卸下大氅,而后侧过头遥望着远方,似在慢慢回忆,“那时,将军整日在外征战,清儿便如影随形相伴。每日将军回府,清儿必定亲自服侍将军更衣……那时,将军还说,此生有清儿,人生再无憾事……”
“往事已矣,无需再提!”沐远偏过头去,将一张薄纸扔于桌上,语气十分冷淡,“离清,今日我来,是将休书送于你!自此,你与我,一别两宽,再不相见!”
离清未曾去看桌上的休书,反而将茶盏中倒了一杯茶,双手捧起递于沐远跟前,微微一笑,“将军,口渴了吧,饮了这杯茶去去渴吧!”
沐远一把挥去,离清手中的茶盏应声倒地,顿时碎片飞溅。
“离清,你不要再装了!这休书,你不接也得接!”沐远大声喝道。
“你……”离清缓缓上前,一双美目之中含着热泪,她盯着沐远,不确定地问,“你真要休了我?”
“果真!当然!”
“为何?”
“离清,你怎么还在装聋作哑!为何要休你?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我不清楚……”离清摇摇头,泫然欲泣,道,“将军,我们曾许下的誓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些……你都忘了吗?”
“离清,是我沐远瞎了眼,竟看错了人!我一直以为你心地善良,没想到你竟如此心肠歹毒!因妒忌而白白害了他人性命!”沐远怒目而视,厌恶地道。“你已犯了七出之条,今日,我沐远按律将你休弃,自此我们二人再无关联!在此,休书为证!”
“你以为凭这区区一张纸,就可以将我休了吗?呵……”离清气急攻心,她猛地拾起桌上的那张休书,看都不看,便将其放于掌中,一道蓝光自掌心冒出,瞬间将那张休书化为灰烬。
“妖怪!”沐远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道,“你是妖怪!”
“妖怪……”离清摇摇头,急忙上前欲作解释,“将军,我不是妖怪。我是你的清儿啊……”
“不!你不是清儿!你是妖怪!我心中还甚是奇怪,为何清儿突然变得如此心狠手辣。我与她相伴十年,对她甚是了解,她一直温柔体贴,心地善良……你说,是不是你害了她性命,又变换成她的样子来骗我!你这个妖怪,你还我的清儿!”沐远抽出身上的佩剑,攻向离清,怒喝一声,“啊……妖怪,拿命来!”
“将军,我真的是清儿啊!”离清运气退开沐远的攻击。
“你不是清儿!我的清儿没你这么恶毒!”沐远步步逼近,“妖怪,你把我的清儿还给我!”
离清忽而伸手一直,一缕蓝色的光线自她手指射到他的身上,沐远忽而深感无力,瘫软在地。
离清半跪在地上,将沐远抱在自己怀中,柔声道,“将军,你没事吧?”
“妖怪,你要么就杀了我!否则,今后我必定与你势不两立!”沐远艰难地昂起头,恶狠狠地道。
“将军,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离清将沐远扶到榻上,为他宽衣解带之后,自己亦和他合衾而眠。
我即使伤了自己,亦不会伤害你。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沐大将军府的下人们发现他们的将军和夫人又和好了。有时,在清心亭中,可以看见将军与夫人并肩而坐,夫人倚靠在将军的肩上,二人一同观看湖中游完的锦鲤。时而,将军与夫人又在清风阁中相对而坐,夫人总会轻声吟唱着不知名的曲调,歌声婉转悠扬,动人心弦,而那时,沐大将军总会端坐在那处,静静地凝望着夫人……一连几日,沐将军皆留宿于清风阁中,再未曾去过风花雪月之地。
两人浓情蜜意,羡煞旁人。
月夜之下,一对璧人俱坐于清心亭中。
“啊……啊……”
哼了一曲之后,离清将头从沐远肩上抬起,望着眼前的墨衣男子,嫣然一笑,“将军,好听吗?这是我家乡的曲子呢!”
“可是……现在,你大抵是不愿听我歌唱吧。”离清有些失落,“如今我封了你的几处大穴,你心中大抵是非常怨我的吧。”
男子端坐在亭中,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惟有一双眼睛,在黑夜之中闪闪发亮。
“将军,其实我喜欢你好久了”,离清喃喃道,“从相遇的那一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