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棠春》月上明天

10、第十章 ——

　　——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子夜，西城街道黑沉空旷。老更夫敲着梆子，挑一盏竹灯笼慢悠悠地走。忽见前方黑影一闪，倏地翻进了尚书府的高墙。

　　…

　　温府内，九曲回廊悬满红灯笼，光影摇曳如蛰伏赤蟒，一队府兵巡逻而过。

　　“大人，鬼七回来了。”

　　东厢房外，管家温执轻叩房门。片刻，屋内亮起烛火，传出窸窣穿衣声与低语。

　　不多时，房门打开，一个十七八岁的俏丽女子低头理着鬓发走出。

　　“九夫人。”温执躬身。

　　女子冷哼一声，扭身离去。

　　温执掩门入内。

　　“如何？”

　　“失手了。”

　　“废物！”男子嗓音浑厚，怒斥如雷，“京师第一杀手，连个奶娃娃都捏不死！”茶盏应声碎裂。

　　温执屏息垂首。

　　“他人呢？”

　　“伤得不轻，属下让他先去柴房包扎侯着。”

　　…

　　房里静默片刻，那声音再度响起，已恢复冷静：“没想到云老儿府上竟有这等高手。”

　　“是卫霁。”温执道。

　　“卫霁？”男子冷笑，“一个穷酸书生……倒是我小瞧了。”

　　说着，语气渐沉：“早知如此，当初该听你的建议，在常州就了结那孽种，也不至留到今日，反成东宫的把柄。”

　　“要不……”温执抬眼试探，“派鬼见去……”

　　“不必。”男子摆手踱步，“鬼见这步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既已打草惊蛇，此事作罢。”

　　他转着手中玉扳指，“去柴房，让鬼七安心歇着。”

　　“是。”温执正欲退下，男子忽又漫不经心道：“听说鬼七是你义弟？”

　　“大人！”温执脸色骤白，扑通跪地：“温执的命是大人给的，此生绝无二心。”

　　男子颔首，取下玉扳指亲手为他戴上，轻拍其肩：“下去吧，处理干净。”

　　…

　　柴房门吱呀推开。

　　鬼七靠在柴堆上，正用水囊冲洗肩头伤口。见温执进来，那双失血涣散的眼瞬间亮起，如夜猫般绽出光彩。

　　“哥……”他哑声唤道，语气是全然的信赖，“你来了就好。”

　　温执不语，蹲身接过伤药，沉默地替他包扎；动作熟练轻柔。

　　鬼七闭目任由处置，唇边牵起一丝微弱的笑：“大人没怪罪吧？”

　　“没有。”温执声线平稳，“刀口舔血的营生，岂能次次得手。”他手下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又继续缠绕绷带，“大人让你……好好歇着。”

　　鬼七闻言，身体彻底松懈。

　　就在这一瞬，温执左手如鬼影般捂住了他的口鼻！鬼七身躯猛震，双眼圆睁。

　　与此同时，一道寒光自温执右袖中滑出，精准地没入了鬼七的心脏。

　　剧痛炸开，瞳孔涣散。鬼七唇瓣翕动，最终只是用尽最后气力，轻轻蹭了蹭那只捂住他的掌心。

　　温执感受着掌□□温迅速流逝，直至彻底冰冷。他缓缓抽刃，温热的血浸透方才亲手缠好的绷带。

　　下颚因紧咬而微微抽动。他凝视那张失去生息的脸良久，伸手，轻轻为其阖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