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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望水初横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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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韶走后。庾信在房间里翻柜子找东西。
石榴送茶水进来:
“先生,您找什么呢?您身子还没好,要找什么怎么不唤我?萧韶这个小混球又去哪儿了?”
庾信一脸焦躁,在柜里摸来摸去:
“月前我放在这儿的那个包裹呢?怎么不见了?”
“您说里面有件月白大袖春衫的包裹么?”
“你见过?”庾信急急问她。
“先生您受伤之后,记性怎也不好了?”
石榴莞尔:“是您说不要放在那里叫萧韶那个小东西看见,让我藏起来的。”
庾信一拍前额,“似乎有这回事儿,东西呢?”
石榴走到柜子前面,连开了几扇门,抽出最后一道抽屉,笑道:
“喏,在这儿呢。我可是给您藏得严严实实的。您待韶儿真是用心,连我也要妒忌了。”
庾信想起那日太子纳侧妃,婚礼服白。
太子身着白纱绢衫,宽大敞袖,衣袂飘飘,姿态风流。
萧韶见了极羡慕眼热的说:“不想白衫作礼服竟是如此好看。神仙之姿,羡煞人了。”
于是自己便常为他留心着此类衣衫。
那日在建康城的成衣铺子里,偶然瞥见这么一件。
月白的衫袍上绣缀着极薄极精巧的玉片,立鹤、鸣蝉两色图案。
除去不是礼服,色泽质感都与太子那件一般无二。
庾信想象着萧韶穿上它一定美得惊心动魄。
于是在尚未开春之时便买下,包裹得华丽漂亮,等待春天的到来。
在萧韶的生辰日里,给他一个意外之喜。
“妒忌什么?平日赏你的衣料还不够多么?”
庾信嘴上却是轻描淡写,不乐意被石榴说破心思。
“先生确是赏了不少贵重衣料,可却从不曾费心为我挑过衣衫呢。”
石榴假意吃醋道:“不然先生说说,石榴最爱什么颜色?”
庾信的指尖在下颔弹了弹,仔细打量着她说:
“素日里似乎是水红襦裙穿的多些。”
“切!”石榴翘着唇瓣:“从前是水红襦裙多。
后来那条水红襦裙被竹儿借去穿染了油灰,这几年是从没穿过呢。”
庾信尴尬笑道:“我素来不留意女人衣衫。”
“那您说说,韶儿都爱穿什么?”
“韶儿从前爱穿小袍,近来却是爱好褒衣博带的大袖。
色泽上从前喜水青湖蓝,自打那日同我去东宫参加太子纳侧妃的庆典,便迷上服白。
漆纱笼冠偶然一戴。日常便是佩简素的纶巾了。
衣带上的白色玉兔是必不可少的。无论换了哪件衣衫都必然系着的。”
石榴扬起两道弯弯的柳眉:
“还说您不偏心眼呢。韶儿的喜好便记得一清二楚。”
庾信却不理会石榴的小小吃味:
“我吩咐你预备的酒食可曾预备下?”
石榴好大不情愿,撇嘴道:
“自然是预备了。寿桃也做好了。”
庾信忽然想起什么来:
“对了。韶儿爱食樱桃,寿桃馅儿里可放了樱桃?”
“奴婢敢不从命?先生上回已叮嘱过了。奴婢早吩咐人进街市上买了。
只是颇费钱财。樱桃好吃树难栽。每年也那几天供货罢了。稀罕金贵得紧呢。”
庾信不以为然道:
“再稀罕仍是瓜果,如何就吃不起了?大不了我多拨些钱两给你作采买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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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韶第二次踏足东宫,胸中底气足了许多。
从前他只有足上的一双好木屐。如今却被庾信打扮得贵气十足,又雅致非凡。
溧阳公主在她最喜爱的水阁上设宴。
东宫无论是树木、花草、器物都比别处尊贵华丽些。
譬如春花,别处的便只有一色。东宫的花木因为是珍奇的品种,花瓣儿上往往杂有他色,便生出一派镶金描银的富贵气派。
萧韶作揖拜见过公主,抬眼便见席间坐着他最痛恨的人,萧大雅。
萧大雅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眼光朝下,挂着一副不屑的神情。
嘴唇紧闭着却可看出其中的咬牙切齿。
“公主,此间皆是自以为高贵之人,萧韶恐怕不足与诸位共语。”
萧韶转身便要离去。
萧妙绫莲步赶上拦住他的去路:
“今日是我为你做寿,你便是主人翁。没有客人坐着,主人翁先走的道理。”
“皇孙恐怕是不太欢迎我。”萧韶说。
“我今日把大家叫来,便是想打个圆场。
浏阳公登门向先生告罪,先生已经原谅他了。莫非你不听先生的话?”
萧妙绫抬出庾信来,萧韶便讪讪的不言语了,只得随着萧妙绫的指引坐下。
东宫的寿桃做的格外大,也格外香甜。
一众皇孙加上徐孝克等尊贵的世家子弟,饮着萧妙绫让人用各色春果酿的酒,都有些微醺之意了。
萧大雅多饮了几杯,眼高于顶的傲慢全化作了轻浮之气。
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萧韶,我妹妹溧阳公主素来不屑于与男子为伍,却独独对你青眼有加。
庾先生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你周全。想你是必有过人之处的了。
今日是你生辰,我无他物相赠,只有一个问题赠与你,还望你不要拒绝。”
萧韶端起酒杯,轻蔑的笑了笑:
“浏阳公若真心为我贺寿,不如为当日射伤先生之事向我道歉。”
“你若答得上我的问题,别说道歉。”
萧大雅抬眼环视四周,抓起几上割熟肉的匕首,
“我愿在肩头挨你一刀,让你报仇。”
萧妙绫立即站了起来:
“你们不要胡闹。我是为萧韶做寿,难道你们要让我的水阁染血么?”
萧韶轻轻抬手止住妙绫:
“公主稍安勿躁。依浏阳公的才学,怕是提不出什么深奥的问题。”
萧大雅将杯中莹光可鉴的果酒一饮而尽:
“我只有一个问题请问萧韶,你以为娈童是何等样人?”
老实人徐孝克连忙起来打圆场:
“此间皆高雅之士,讨论\"娈童\"实为不宜,浏阳公不如换个话题。”
萧大雅眼珠一瞪:“孝克,谁说此间皆高雅之士?”
萧韶给自己杯中斟满了酒,缓步走到萧大雅几前:
“那浏阳公以为,娈童是何等样人?”
萧大雅眼珠转了一圈,嘴边扯出一个讥嘲之笑:
“如妓女耳。以妖色事人。实则是天生的杨花水性,最不可靠,且□□下贱至极。”
萧韶并不气恼,微微一笑:
“娈童固然下贱。那浏阳公以为,喜爱娈童的是何等样人?”
“自然是......”
萧大雅话到嘴边吞了回去,因为他转念想到自己的父亲东宫太子萧纲,也畜养着几名美少年。
“娈童自然下贱非常。可若无气味相投,喜爱这份下贱的人,那娈童也就不复存在了。”
萧韶吟吟笑语,反倒使萧大雅语塞:
“所以浏阳公认为,是先有下贱呢,还是先有喜爱下贱之人呢?”
萧大雅被噎住,只得抓起几上另一只酒杯,猛喝果酒来遮掩自己的尴尬,却被呛到,连连咳嗽。
“浏阳公若说娈童下贱,那等于说建康城里的各位达官贵人、文人雅士都对下贱趋之若鹜。
沉迷于下贱的人,岂非更加下贱。”
“你.......”萧大雅沉不住气了,“你敢污蔑皇亲?”
这下轮到萧韶抬起下颔,给他一个轻忽的眼神:
“是你污蔑皇亲啊,浏阳公。
在我看来,有些人喜爱娈童,不过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比如庾先生,比如太子。浏阳公以为呢?”
“这.......”萧大雅不得不顺着他的话,“这...这是当然.......”
“有只为欣赏美而畜养娈童的人。同理的,那娈童之中,亦有不同凡俗的美好之人。”
萧大雅被萧韶逼得说不出话来,额上汗涔涔的。
一旁的溧阳公主、徐孝克等人也便松了一口气,都露出些轻松的笑容来。
萧韶举起酒杯:“这便是我的答案。浏阳公问我娈童是何等样人?
我以为这取决于喜爱娈童的人,喜爱娈童的人各有不同,娈童便也各有不同了。
来,我敬浏阳公一杯。”说罢将杯中佳酿一口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