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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困妇前言 ...

  •   风吹春长,琳琅环绕的闺阁中,纱幔掀开,从外间拐进来个丫鬟,见着姑娘醒了,笑意盈盈的抖落着新制的春裳,带着点哄骗的意味,“姑娘,今个儿得穿这身萤黄色的,可不能丢了大夫人的脸,是不是?”

      黄梨木的拔步床里,坐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揉哭肿的眼睛捂着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刚把手放下,就看见那头站着的丫鬟瞬间飘到床前,拉起她的手冲着手心啪啪打了两巴掌,同时沉下脸呵斥她,“姑娘,奴婢说过多少回,要行态端庄礼仪优美,您万不可没了规矩。”

      小小的姑娘眼圈里还带着红,湿润润的像浸了水,哀怨怨的瞪了她一眼,把手抽回来低头不动。

      丫鬟名叫迎梅,看自家小主子这么一番的,也是怜爱的很,但,此时最是艰难,行错一步都是万丈深渊。

      略弯下腰,张开手臂把床上的小姑娘整个圈在怀里,抱着她慢悠悠的轻摇,“姑娘,奴婢知道您想念姨娘,奴婢晚间睡不着觉也想,别哭,别哭,姨娘只不过是去了天上,她会一直看着姑娘的,所以,姑娘千万得争气,嗯?”

      软糯糯的答应声,迎梅松开她,拿帕子把泪珠子擦干净,稳稳当当的给她换去了一身的孝服,萤黄色的小百褶裙,头上别着两个银铃铛,蹲下细细的打量她,姑娘经这一回,脸上稍微脱掉了点婴儿肥,圆溜溜的大眼睛显的越发怜人,哄着她赶紧吃块糕点,好去给大夫人请安。

      永宁侯府里,花圃里的小厮都忙活着赏花宴呢,远远的瞅见过来个小主子,都没有要停下行礼的念头,等着一主一仆过了,才放肆的说道,“小姑娘也是够可怜的,一点倚仗都没有,可怎么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活下去?”

      另一个也随着叹气,“身份摆在那呢,不尴不尬的,又不是侯爷亲生,能怎么样。”

      离着不远处栽树苗的是新来的,还不太了解主子家的情形,听见点秘闻就赶紧伸长了耳朵,那边又继续接着说,“估计啊,活不了几日了…”

      栽树苗的纳闷半晌,也不明白为何活不了几日,这偌大的一个侯府,竟然还养不起一个还没及腰高的小姑娘吗,天方夜谭一般,然而,他的想法是最无关紧要的。

      过了月亮门,沿着花团锦簇的石子路一直往里去,进入锦芳堂,春刚过,就换了翠玉珍珠的门帘子,三等的丫鬟碧玉瞧见了人,颇为趾高气昂的嗤笑一声,“哟,婉容姑娘把孝服给脱了?唉,何必在意那些子虚乌有的,你那亲姨娘在天有灵,可会伤心难过的…”

      这头的花腔还没耍完,那头又转出来个丫鬟,名唤绯玉,也是个嘴碎的,推了碧玉一把,恶狠狠的扫了眼萤黄色,“我看你们俩是连起伙来咒大夫人,皮子都紧了?”

      绯玉作为二等,手中权利有些,特爱摆谱,抓着点把柄就能捅主子那,碧玉赶忙好言好语的上前套近乎,“姐姐,我不过就是嘲弄嘲弄这个小杂种而已,您别当真,巧了,我哥哥刚送进来的粉膏,晚上匀给你两盒?”

      碧玉是家生子,绯玉也不敢得罪了去,遂就算了,但,底下这位姑娘,可就没这个运气了。

      迎梅气的手都在抖,却也不敢上前去撕她俩的嘴,自家姑娘又有什么错,她们原本也是个富裕的商户,虽然少爷早早的撒手人寰,但少奶奶还有些手段,把家里治理的还算昌盛,虽然有人觊觎,却碍于族长不敢妄动,姑娘还跟着上了学,这可好,路过的不知道哪门子的侯爷非的看上了寡居的少奶奶,弄的族长一气之下给她们娘俩赶出去,为了生计,只能委身做妾,姑娘也不明不白的成了侯府的三姑娘,她们娘俩的处境本就举步维艰,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姨娘不过刚过府一月,就得了重疾逝去,徒留一个小姑娘挣扎。

      正堂中,几名妾室瞧见迈进门槛的婉容,互相对了个眼神,意思不争抢,没所谓,可惜了,若是侯爷的亲骨血,拼破头也得领养回去,她们自顾自的继续说着趣事,须臾,瞥见帘子动了,皆站起来喊了声夫人,从后厢中漫步出一人,头鬓上插着玉垂扇钗,身上是件暗紫色的缕金叠纱裙,浑身的雍容华贵,及至瞥见堂中立着的小小的人时,眉峰才轻轻蹙起,只一瞬,又平复如初,手指搭在扶手上,从容的叫一群妾室起来,这些人都陪着她许久了,已经忘了最初进府的模样,大夫人今个儿的心情明显的不好,众人隐约猜到是婉容的处置问题,毕竟,那位是侯爷暂时的心头肉,这要是回来了,可得好生闹腾。

      “婉容,你也起来,这段时间无事就在院子里呆着吧,等着侯爷回来,再行定夺。”

      言外之意,就是被禁足了,婉容咬着唇泫然若泣,硬生生的把眼泪憋回去,半墩身行了一礼,迎梅作为个丫鬟更是没有说话的资格。

      院子里还没收拾完呢,乱遭的到处,迎梅只来得及做些吃的,端着进里屋,甫一入,就听见虚虚的啜泣声,低低的从被子里头溢出来,红着眼眶站在原地,等着她哭够了,才喊了一声,“姑娘,起来吃点东西吧。”

      随后的日子里,不管是白日或者深夜,迎梅总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小小的婉容完全沉浸在娘亲去世的现实中,没日没夜的想起来就哭,饭菜更是没胃口,有时硬喂她,还会全吐了去,如此将近半月,府里的食蔬供应的越来越少,迎梅看着她本来圆润的脸蛋越来越尖,心如刀绞的同时又无能为力,这日,府里的大姑娘寿辰,外头喧天锣鼓的,听的婉容好奇,她记得娘亲领她去市集上看过做糖人的,还有红色的冰糖葫芦,突然就坐起来跑了出去,迎梅正在外院求见侯爷呢,她是说什么也要给姑娘求个养母的,所以,完全没料到,婉容会自己跑出去。

      婉容穿过水榭,遥遥的望着对面的戏台子,以及席上的那一片莺莺燕燕,后退两步继续跑,扭头撞见个丫鬟,吓得赶紧躲河岸边的桥洞子底下,她穿的白色的褂子,此时蹭的泥污一片,偏得在某人眼里,就是个出尘绝伦的美仙子。

      桥洞子底下的空间不太大,婉容进去了才发现里头还有个半大的小哥哥,正站着严肃的对着她,“这是我的地盘,你出去。”

      小姑娘最经不得吓,顿时就眼泪汪汪的想哭,抽噎着回他,“对不起,我,我会出去的,我要去找娘亲,我想娘亲…”

      男孩比她大个两三岁,已经懂事了,或者说,很早熟,出言不逊,“别傻了,你娘亲指不定已经死了,要不然不会丢下你的。”

      小小的婉容隐约的好像听到过丫鬟说她住的院子里死人了,莫不是,她的娘亲?

      “小哥哥,什么是死?”

      男孩的神色落寞下来,像他父亲母亲那样浑身血污的躺在棺材里,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低头看了眼满脸苍白的小姑娘,伸手推她一把,男孩的手劲本来就大,婉容被他推的噗通掉淤泥里,刚想张嘴哭,就见那个小哥哥也蹲下身子,手指蘸了点潮湿的泥抹她脸上,语气带着些解惑的夫子腔调,“死就是死了,怎么会解释的清楚呢?唯独是纠结怎么死的,像我推了你一把,然后你死了,像我喂了你毒.药,你死了,总之,你应该找到原因,而不是去追逐过往。”

      婉容懵懵懂懂的傻愣着,男孩恨铁不成钢的点点她额头,又说,“笨蛋,你放心,我会帮你的,唉,看你长的挺漂亮,可惜,是个没脑子的。”

      说罢,外头的叫喊声越来越大,她隐约的听见是什么世子,男孩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居高临下的昵她一眼,恶着脸威胁,“我推了你,应该负责任,所以,长大了要是还这么美的话,我就来迎娶你,不准长成歪瓜裂枣的,让爷倒胃口。”

      直到男孩没了影子,婉容还坐在淤泥中呆愣着,随后就是抽噎着哭,她不知道为了什么,就是伤心的想哭,夜深了,她才托着满身的泥泞回了院子,嗓子哭的哑了,挨个屋子推开想找迎梅,可惜,没有烛光,也就没有人气。

      笨拙的跑出院子,见着人就问迎梅姐姐,管事的以为姑娘得了失心疯,汇报到锦芳堂里,可巧呢,大夫人看着外头送来的皮开肉绽的没了气的丫鬟正运气呢,听见了直接挥手让她们把那个丫头也拎来,反正侯爷的意思明显,这是让她处置。

      婉容的脑袋里除了娘亲就只剩下迎梅姐姐,虽然她最近变化有点大,那也不耽搁她的依赖感,被人抱着进院子的时候,一眼就定在地上的那件熟悉的衣服上,满府只有迎梅姐姐穿的灰色的棉裙子,别人都是彩色的,唯独她没有,这回,她有了,全身上下都是红色的花朵,一支挨着一支,一朵叠着一朵,有些干涸了还带着点泥土,她觉得很漂亮,难得的,她没哭,只是坐在原地没动,抬头看了眼周围的环境,以及出来的女人们,小哥哥说过,不要追问到底死没死,要问,是谁让她死的,那会谁呢,半晌,才攀爬着过去,迎梅姐姐的脸还很干净,尤其是嘴唇,苍白的一点颜色都没有,小手往下一点,勾到点红色,慢慢的,轻柔的给她涂上,姐姐要很漂亮的去天上,好不好?

      大夫人的眼底闪过抹异色,正常孩子见到这种场面早就吓得嚎啕大哭不知所措,偏得她另异,留之,恐祸患无穷。

      “来人,把婉容关到院子里,不准任何人进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困妇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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