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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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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黎硕显然滞了一滞,兴许是他没想到藩国皇帝如此慷慨,竟将皇位拱手让人;也兴许是他没想到,自己夺位之心天下人已然都知道了么?但无论如何,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动了动手指,下手的护卫便接过许怀仁手中的信函呈给他。
在他接过信函的那一刻,许怀仁便拱手告辞,也不等他下令,直接带着藩国公主和许清韵向殿外而去。
端木黎硕没有再说甚么,他将此种大不敬狠压于眼底,带着钩锁一般的眼神在许怀仁的背上刮了几刮。
他同自己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待你黄袍加身,俾睨天下之时,再将这等狂妄之徒五马分尸。
然而,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他注定不会有这个机会。
当年夺嫡时没有,如今天下即将大乱时,亦没有。不为别的,只因皇位之上的那人,乃是天定!
许怀仁带着公主和许清韵从东王府出来,策马扬鞭直奔城外,向着东境而去。
古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说,燕云关,便是这样一个存在。
苍茫天地之间,一座绵延万里的山峰将大地分成了东西两部:东面,是一望无际的广褒大漠,西面则是山峦起伏、城郭重叠的中原,而连接东西的便是万年如一日屹立在天地间岿然不动的燕云关。
疾驰的马蹄踏着旭日洒下的光辉自石砾铺就的官道上奔过,哒哒的马蹄声传出老远,被广褒无垠的秋风送出关外,送进一望无际的荒漠深处。
一行三骑如离弦之箭般一路射向燕云关,射出关门,眼看就要射进大漠,却冷不丁自前方射来几支箭矢,险险擦过藩国公主的脸颊,逼停了她□□坐骑。
许怀仁和许清韵立刻勒停坐骑,还没来得及搜寻箭矢来处,不远处的一片沙棘林中蓦然闪出三个矫捷的身影。
许怀仁的眉头皱了皱,许清韵捏了捏衣袖中的手,藩国公主看到阻路的是三个孩子,幽幽松了口气。
轻云按了按腰间别着的玉衡字母剑,对许清韵喝道:“贱人,你不但背叛剑宗,现在竟然还想叛国。”
许清韵眼波翻滚之间杀机闪现,却转瞬即逝,旋即去看一旁的许怀仁,显然她不想浪费时间。
藩国公主别过脸来问许清韵:“这姑娘何许人也,怎的这般没教养,张口闭口就是贱人。”
轻云插嘴道:“因为她本来就是贱人。”
许清韵显然咬了咬牙齿,旋即叫了声:“父亲。”声音甚小,只许怀仁听得见。
许怀仁却并不看她,只是扫视着轻云、翟缨和赫连斐斐三人。
“自古英雄出少年,此话不错!看到剑宗、逐鹿门、霸道门三派的少主如此器宇不凡,老夫不得不承认,老夫老了。”
自来的路上,翟缨就估摸着他们三人不是许怀仁的对手,一旦碰面,最好的办法便是尽量的拖延时间,等洛庭川搬救兵来。虽然赫连斐斐和轻云都不曾见过许怀仁,但对十多年前的事早有耳闻,对许怀仁这个魔鬼一般的存在也心怀忌惮,因此举四肢赞同翟缨的注意。
此刻见许怀仁这般说,赫连斐斐笑嘻嘻道:“承蒙老前辈夸奖,我们三人只是避开前辈尊容,长的好看了些。”
许怀仁的脸颊不由得抽了抽。
翟缨问许清韵:“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你们是何关系?”
许清韵轻蔑的笑了笑,并不回答她。
许怀仁将翟缨自上而下打量一番,道:“翟宗主可比老夫上次见时长高了些,上次老夫手下留情没有杀你,这次老夫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翟缨双眼炯炯有神,充满了求知欲,道:“手自然是要动的,我若怕死,今天就不会来这里。但在动手之前你得告诉我两件事。”
许怀仁道:“何事?”
许清韵忍不住插嘴:“父亲,他们是想拖延时间。”
许怀仁冷冷道:“几个鼠辈,再拖延时间,又能奈我何!”
许清韵道:“父亲还是小心为上。”
许怀仁不再理她,问翟缨:“何事?”
翟缨扬声道:“第一件,你得告诉我,许清韵同你是何关系!第二件,你得告诉我,剑宗同你之间到底又何瓜葛!”
许怀仁举目望了望无边的天际,那里挂着一轮冉冉升起的旭日;他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掌上紫色的血纹,那是刮骨大法练成后的标志。
他想,一些事情也该大白于天下了。
这个男人略显浑浊的瞳孔看向了遥远的天际,一直看一直看,终于在尽头处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小木屋。
寒风自四面八方袭来,像巨人的手掌拍打着小木屋,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小木屋拍成碎片。
视线穿过狭小的窗户,屋中光线昏暗,却仍能看得清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三个人影。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怀中护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三人正将惊恐的目光落在屋中那唯一的一把木椅子上。
椅子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撮发白山羊胡让他看上去格外的慈眉善目。老人手中把玩着两颗菩提子,笑眯眯看着已然吓的没有人样的三人。他身后,则站着五个彪形大汉,抱着膀子沉着脸。
老人语气分外和善:“别怕别怕,老夫又不不会伤害你们一家。”又叫男孩道:“来孩子,爷爷这里有糖给你吃。”闻言,他身后有大汉掏出一把糖果放在了老人手侧的桌上。
孩子却哪里敢吃,只吓的看都不敢看。
老人摇了摇头,“这是何必呢?老夫一生行善救人,从未行凶伤人,今日不过想救更多的人罢了,你看你,还这般小气。”
那中年男子听老头这般说,鼓了好几鼓勇气,才抖着牙齿道:“高大善人饶命,高大善人饶命,那东西真的已经被人偷走了......”
他老婆几乎是哭着道:“要是不信,高大善人您搜吧,只求您放过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高大善人身后有大汉俯下身凑到他耳畔:“大善人,只怕他们说的是真的。许老二这个窝囊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高大善人听罢,把玩菩提子的手顿了顿,旋即笑的更和蔼了。
“既然它不在这里,那么老夫就回去了,免得在这里吓坏你们一家人。”说着起身,抖了都衣襟上的灰尘,径直向门外而去。许老二和他老婆见高大善人走,终于松了口气,彻底瘫倒在了地上。
高大善人走出屋子,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汉,继续往外走,边走边道:“一窝废物,连自己家的东西都看不住。”
就只这么一句骂人的话,那几个大汉竟听出了话中之意,从背上取下挂着的弓箭,可见平日里同这高大善人的默契之深,不可估测。
正当许老二一家松了口气以为保住了性命时,门外蓦然射来几支箭矢,唰唰唰射向许老二一家。许老二老婆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奇迹般的扳住孩子的肩膀一翻,就将自己翻到了孩子身上。
箭矢刺入□□的声音分外吓人,男孩甚至都还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就看到母亲爆裂的眼睛里流出了红色的液体。
那是血,是鲜血......
男孩不知道母亲发生了甚么时,他急的推了推母亲,叫着“娘”,母亲却蓦然向后倒去,旋即他就看到了令他这一生都无法忘却的一幕:只见父亲胸前插满了长箭,血正汩汩的从胸前往出来冒,眼睛睁的老大,却一动不动。再看母亲,背部也插满了箭,双手弯曲,保持着抱他的姿势,却也一动不动了。
到处都是血,满眼的血,染红了父母的身体,染红了地面,最后染红了男孩的眼睛。
可他没有哭,他雕塑一般坐在那里,定定望着父母的身体,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再从白天到黑夜,直到父母的尸体发出恶臭,爬出蛆虫......
几年后,一个头发花白的山羊胡子老人在大门口施舍完粥后,回到府中,赫然发现大厅里坐着一个素未谋面少年。他虽衣衫褴褛,却精神饱满。
老人带着慈善的笑容,问他:“小哥,你来我府上贵干啊?怎么没人伺候小哥。”说话间命左右去倒茶。
那少年也不回答他,兀自坐了下来,待下人将茶水连着茶果端来,他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老人自始至终带着和善的笑打量着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少年是谁。
待少年吃饱喝足了,老人这才再次发问:“小哥,你还没说你来我府上贵干呢,不会就是为了来吃那几块糕饼罢?”
少年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沉声道:“当然不是。”他看着年级不大,声音却十分沙哑,不甚好听。
老人耐心十足:“哦,那你说说看,是来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