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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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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啪”的一声，翟缨用力打落端木黎颜的手，冰凉的手触上端木黎颜同样冰凉的指尖，让他瞬间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
只听端木黎颜沙哑道：“翟缨，真的是你么？”
翟缨心神紊乱，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森然道：“没有如你所愿，是不是很失望？”
端木黎颜再问：“伤呢？都好了么？还疼么？”
翟缨的下巴已经开始发抖，“你还想再刺一剑么？”
两人都这般各问各的，却谁也没意识到应当先回答对方的问题。一旁的墨轩听不下去了，插话道：“翟宗主，当日圣上不是要杀你，他从未想过要杀你，他是有苦衷的......”
翟缨打断他：“苦衷？苦衷就是夺皇位么？踏着那么多鲜血和尸体得来的东西，你们用着一定倍加舒心罢？”
端木黎颜听她说出这番话来，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痛苦，他想向她解释甚么，但理智告诉他，无论解释甚么都是徒劳。她如今恨他入骨，解释再她眼里都会变成掩饰。与其让她更恨，倒不如随她处置。
然而他不解释，自有人解释。
墨轩极力辩解：“那是因为先皇将用太妃娘娘，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娘娘威胁陛下......”
翟缨蓦然打断他，怒问：“你母亲的性命是性命，其他人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么？端木黎颜，你这个自私、贪婪、冷酷、阴险的畜生......”
说话间，身形蓦然一动，已将拔出墨轩手中配剑，旋即指尖寒光一闪，那剑竟半分不差的插入端木黎颜心口。
鲜血沿着刀锋流下来，一滴一滴滴到他们脚下，在清白的月光下，像极了那山里怒放的红梅，刺眼又妖艳。
墨轩同陈忠都来不及阻止，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两人皆欲去扶端木黎颜，却叫端木黎颜阻了。
“都别过来！”命令威严不容置疑，二人只得收回脚步，吓的不知如何是好。
倘若当今圣上有个三长两短......
两人不敢乡下去，两颗心七上八下，感觉快要爆炸了。只求翟缨一定要冷静，千万要把剑拔出来。
端木黎颜看着眼前少女森寒的眸子，微微抖动的唇，以及发颤的手，却笑了，笑的甚是坦然，那一向寂然的眸子里，却充满的宠溺。
“倘若我死，能解心头只恨，我死而无憾。”
吓得身后两人异口同声嘶喊：“翟宗主，万万不可......”
他说的对，那剑尖只需再往前半分，就可杀了他，她心头的仇恨，也可解上半分。然而就差这么半寸，向来果断决绝的少女，却在最后刻犹豫了。
她下不了手！！！
眼前这个人，她恨他有多深，就爱他有多深。
从前，同他分离的时间长了，她每每见到他，都想一头扎进他怀里，让他好好抱抱自己。
这一次，他们分开了一年多，这么久，这人的怀抱就在眼前，她却不能扑过去拥抱他，而只能将冷剑刺进他心口......
最终，她颤抖着声音道：“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还清欠我的债！你不是很爱这天下么？那我就将这天下颠覆，让你一无所有，那时，我再来取你的命。”
说着拔出长剑，往地上一扔，脚尖轻点地面，像一只燕子一般向房顶飞去。
眼看翟缨要走，端木黎颜连伤口都忘了，也跟着纵身向房顶跃去，墨轩迅速跟上，陈忠忘了自己不会武功，也跳了起来，结果把脚踝给摔断了。
三人一前一后在皇宫上空飞驰，此时倘若有人抬头去看天空，一定以为看到了月下仙。
出了皇宫，为了躲开端木黎颜，翟缨正不知要往哪里走时，蓦然看到远处的有个人影在移动，而且还很眼熟。她三步并作两步到那人身后一看，果然是曹水轩。
曹水轩此刻正瑟瑟发抖，一回头看到翟缨，以为是鬼，吓的尖叫一声，翟缨用手捂住他的嘴，却已经迟了，端木黎颜和墨轩追了上来。
曹水轩看到一下子来了三个人，顿时有些懵，再看端木黎颜那一身龙袍，想起话本子里描述的九五之尊的的模样，顿时吓跪了。
岂知端木黎颜和墨轩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端木黎颜欲拉翟缨的手，被翟缨甩开了。
端木黎颜不甘心，再去拉，翟缨再甩，于是两人推推拉拉扭在了一起。
翟缨怒道：“你放手！”
端木黎颜死皮赖脸：“我不放，你跟我走。”
翟缨气结：“你还想软禁我不成？”
端木黎颜：“我要将你拴在我身边，这辈子再也不放手。”
翟缨：“你混蛋，你无耻......”
懵逼了的曹水轩似乎有了点头绪，看来眼前这位九五之尊似乎在对翟缨耍流氓......
他咬咬牙，鼓足勇气：不管了，杀头就杀头......
“娘子，我可算找到你了！！！”
地上突然冒出个人，在叫“娘子”，端木黎颜和墨轩不约而同去看曹水轩，接着再看翟缨。
曹水轩见此招有效，立刻加了一句：“你有身孕在身，说了不能打架不能打架，怎么一点都不听话呢！！！”
端木黎颜和墨轩顿时怔住了。
墨轩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甚，甚么，翟宗主，你，你成亲了？？？还，还有身孕，孕了？？？”
其实同样震惊的，还有翟缨。
她吃惊的看着曹水轩，曹水轩用手挡住脸，不停向她使眼色，最后眼睛都快抽筋了，翟缨这才明白过来。
“是，是的，我成亲了，这位正是我丈夫，曹水轩。”
端木黎颜顿时有种跌入寒潭的感觉。
不可能，她不可能嫁人？她怎么会......
但看到眼前少年，虽然粗布短衫，但样貌清秀，眼眸通透，光明磊落，他又觉得他不像在说谎......
一股绝望自心头油然而生，酸楚、苦楚一股脑的袭来，端木黎颜转身，闭眼，一滴滚烫的泪水自他眼角滑落。
他立刻稳住心神，问翟缨：“这是甚么时候的事？”
翟缨不惯说谎，听他问成亲的时日，她竟一时不知道要说哪天。
还是曹水轩机灵，为了保命，他先给端木黎颜编了个假身份，笑道：“娘子，你这位朋友这逗，出门戏服也换换，倘若这被人当成当今圣上那还得了。”完了才接道：“我们成亲时日尚浅，倘若他日相遇，请二位朋友来我家喝酒。”话毕，做了告辞的手势，拉着翟缨的手：“走罢，你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说着暗暗掐了翟缨一把，翟缨顿时意会，跟着曹水轩走了。
端木黎颜直到他们消失也没转身去看，墨轩已经傻了。傻了好久，听到“滴滴嗒嗒”响声，向地上看去，待看清时，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地上已经流了一大滩的血，脸色似白纸一般的端木黎颜正用手捂着心口，鲜血自指缝里不停往出来渗。
墨轩像离弦的剑一般扑过去，先是点了端木黎颜胸口的穴道，继而撕下自己的衣襟，从衣服里摸出止血的药......
端木黎颜像一具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任墨轩在那里折腾。
他脑海只有有句话：她成亲了！他眼里只有一个画面：少年拉着少女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可算是止住了血......
墨轩长长出了口气，但看到端木黎颜死灰一般的模样，又心疼又惧怕。心道：圣上谋人谋天下，可唯独在翟宗主这里却像个傻瓜一样。明明可以用智谋解决的事，他却非要挨她一剑。
他说端木黎颜傻，翟缨面对端木黎颜又何尝不傻呢？？？
面对他，她早已方寸大乱！
曹水轩只觉得自己这一路是拖着一具尸体回的客栈。
将翟缨塞进被窝时，这才发觉她浑身滚烫，像是生病了，曹水轩把了把脉，眸色甚是凝重。找了笔墨，开一副治疗急火攻心的药方子，又摆脱店小二去抓药，自己则端了盆冷水，给翟缨敷额头。
他一向好奇翟缨的前尘过往，也抱怨翟缨不当他是朋友，不给他说她的事，还同她闹别扭，还生她的气。今日见了这一幕，这才发觉自己真是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那个身着龙袍的男子，哪里是甚么戏子，分明就是皇帝本尊，因为他身上摄人的气势，是任何一个戏子都扮演不出来的。
看他看翟缨时那伤情的眼神，在看翟缨看他时满眼的痛苦和怨恨，再看他胸口那一大块血迹，以及那正在流血的伤口......
这一切，都足以证明他们之间发生过很可怕的事。
是不能言说，不能回想，只能遗忘的那种严重的事。
翟缨的宗门被屠；她自己又被整个江湖的人排斥、诋毁，还有很多人想要杀她，抢夺她家祖传的剑谱；她出门时，从不以真面目示人，都要乔装打扮；
眼前这个少女，在经历了这么多要命的事后，竟然还活的这么强大，她得是有多么大的勇气和毅力啊。
想着想着，曹水轩不由得佩服起眼前这少女来，最后佩服变成了折服，又升级成了敬佩。
昏睡中的翟缨，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从前。
那个令她万般回念，万般不舍，却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