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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郑沨沨没回家,她去了许湫漻家。

      许湫漻的父亲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郑沨沨,你妈妈在找你。”

      “我知道,我见过她了。”郑沨沨说。

      许湫漻的父亲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才招呼她进来,郑沨沨才想他可能本来是想劝她回家,一直到她进卫生间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她太狼狈了。狼狈地让人不忍心拒绝。

      她这几天整夜整夜的失眠,就是看着天花板什么也不想都无法入睡,她看似什么没想,但其实脑子里塞满了东西。就算睡着了,睡眠质量也很差,只睡一小会儿就会从睡梦中惊醒,就像是生怕现实中再突然有什么巨变,她没有做梦,只是脑子里塞满了混乱的过去。

      郑沨沨没怎么和满屋子的人打招呼,她看着许湫漻的书架,慢慢地把手里的书插进去。两本书在书架上很不起眼,好像一下子就不见了。有人敲了敲门。郑沨沨给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该怎么应门比较合适,只好过去主动过去开门。

      门口是一个有点娃娃脸的男人,是许湫漻的哥哥,郑沨沨见过许湫漻的全家福,他们家的孩子大多娃娃脸。那男人是笑着的,“郑沨沨?”

      郑沨沨点点头,好像知道他想干什么,可是又很拒绝,所以装作不知道的用眼神询问她,“我能进来吗?”

      不能,郑沨沨让开了。

      他环顾许湫漻的房间,许湫漻的房间完全不是她的风格,他们搬过来的时候许湫漻才三年级,完全没有任何发言权,也没有什么想法,整个房间都粉粉嫩嫩的,要不是郑沨沨亲眼看见,简直不敢相信。他站在书架前,看了半晌,“这本书是你买的?”

      他伸手,把她刚放进去那本《巴别塔之犬》拿下来粗略地翻着,边看边说,“你看了吗?”

      “没有,”郑沨沨补充道,“我是说,没看完。”

      他点着头,那本书还在手里,目光却已经在她身上,“我叫许凛然。”

      郑沨沨听过他的大名,许湫漻有时候会提起他,这是许湫漻唯一的哥哥,也是她一种兄弟姐妹中最亲密的、最优秀的。许凛然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从初中开始跳级学习的生涯,十六岁就被中科大少年班录取,学习网络安全,只比许湫漻大一岁,可是现在博士都已经毕业了。因为两家人在同一个城市,来往比较多,许凛然不像大多数传统印象中的天才,是一个智商情商双高的人,所以他同样是个好哥哥。

      “我知道,许湫漻说过。”

      许凛然只是笑了笑,没就这个话题继续,“听二叔说你前两天才从美国回来。”

      “对。”

      “你们认识多少年了?”

      郑沨沨不自觉仔细想了一下,“三岁之前不认识,后来上幼儿园就认识了。”

      “我小时候,带许湫漻玩,好像没见过你?”

      郑沨沨听到这种话,顿时很不高兴,感觉对话很难继续下去,“我们小时候不一起玩。”

      “后来呢?”

      郑沨沨不知道,她忘了。她的记忆里没有那段过度,等他对他们的关系有记忆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很好了。

      许凛然一直拿着那本《巴别塔之犬》,握在手里坐到床上,房间里只有床头的立式灯,金属的外观,是许湫漻真正喜欢的风格。许凛然背对着灯,看着墙上的地图。“其实我没看过这本书,我看的小说不算多,不过我知道巴别塔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我是基督徒。”

      许凛然笑了笑,看了她一眼,“抱歉,这我倒不知道,我就说许湫漻怎么突然想起来看圣经了。”那本小小的圣经就放在床头,黑色的封面,烫金的字,粉色的侧边。很明显,不是书店能买到的款式,是郑沨沨从教会拿来送给许湫漻的。

      “我后来去搜了一下这本书,你已经知道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湫漻已经不再刻意隐藏,所以只要是稍稍聪明,稍稍注意,就能发现蛛丝马迹,好像处处都是她故意留给他们的暗示。可是不是的,像她这样的人,要么沉默要么爆发。她只会选择一个。

      “你觉得许湫漻是个什么样的人。”

      郑沨沨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可是从她决定要从美国回来的那一刻,甚至是她听到那个消息的开始,她就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产生了怀疑,她要么沉默要么爆发,可是其实在她的认知里,无论是沉默还是爆发,都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窗帘没拉,窗外月色皎洁明亮,即使没有灯也一定可以把房间里看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他说,“她看起来很正常,其实很孤独,甚至有点孤僻,所以比起人多的地方,她更喜欢和自己玩。她就是太喜欢和自己玩了。她太不自信,不知道自己能做好什么,明明她可以,可是她总是不相信。在家里的兄弟姐妹里,我最喜欢她,不只是因为我们小时候常常来往,是因为她很像我。”

      郑沨沨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许凛然也笑了一下,“我指的不是学习,是性格。只是她比我更严重,所以我不希望她在那样下去,所以后来我去北京了,也老是叫她过去。之前她刚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很没信心,甚至不接我电话,还装作自己没看见,我知道她是觉得她让我失望了。怎么会,她是我的妹妹,我只会帮她想接下来该做什么。我跟她说大部分人找工作的时候都是这样,她说她知道了,但我知道她没信。”许凛然开始翻手里的书,光影打在他的脸上,很好看,许湫漻就算得上漂亮,许凛然也是,郑沨沨见过许凛然小时候的照片,也许是博士确实有点摧残人,比现在英俊很多。“她太浪漫了,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有多少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呢。也是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正视过她想要的,当年她想要复读的,我没站在她这边,其实我有点担心她真的光凭兴趣去做事,然后呢?”

      郑沨沨终于站累了,她一直忘了坐下,许凛然好像也没注意到,她靠在床头看着,只看着许凛然的背影。他的个子很高,弓着背,一下子矮了不少。“梁思永的父亲是梁启超。”

      郑沨沨又听到许凛然的笑,“对,你也知道。”

      “这是许湫漻告诉我的,我以为。”她忽然停住,不是不想说,只是好像有什东西忽然从身体里涌上来堵住了她的喉咙,再说下去她会吐的。

      “我们都以为她已经放下了。我以为我们没给她压力,以为她已经稳定的工作,以后最不稳定的就是换工作。那时候她说想跨考的研究生,我就知道她没放下,我还是没站在她那边,可我没想到。”

      郑沨沨没想到许凛然居然哽咽了,许湫漻以前和她说过,许凛然是一个感情比她更丰富的人,小时候就会为了分离哭泣。那时候郑沨沨也笑了,可是那时候她忘记了,有几个人在孩子的时候没有为离别哭泣过。

      许湫漻从小到大,可能也是家里人多有点强硬,很少有事情能够自己决定,包括初中,高中甚至大学。许湫漻很少说起,好像并不在意,只有在高考的暑假,她在山上的黎明中问她,“郑沨沨,我就这样,是不是也挺好。”

      她的父母脾气不算太好,许湫漻常常抱怨,说他门口口声声询问尊重她的想法,可是只要她说两句不合他们心意的话就被打断就会被摆脸色,所以她大部分事情都憋在心里。许湫漻即使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少会聊起自己,更多时候都是围绕着郑沨沨的生活。郑沨沨现在一想,和许湫漻不在一起上学以后,她甚至不知道和她亲近的朋友的名字,他们越长大,她知道的越少,她从不和她提起。

      她从不聊自己的生活,他们在一起二十年,她却现在才发现。

      “我以为我们没有给她压力,可是我们替她做了每一个选择,虽然我觉得都是对的选择。”她听到他的声音,在夜里,在灯下。

      郑沨沨说,“我不也是,谁爸妈不是这样的。”

      其实这么早出国念书是郑沨沨自己的决定,那一年她只有十八岁,本来她的父亲是想她在国内年一年大学,习惯一下真正离开家的生活再送她出国,是郑沨沨觉得同样一年估计只能回两次家,多一年少一年没什么意义才走了。后来她选专业的时候很迷茫,也是他们经过很长时间的讨论才决定的。后来她去了法国,在练习室的空气静谧柔和,微尘在她的眼中上下起伏,才发现,她自己一直不像知道许湫漻一样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而现在,她终于知道了。太晚了,她把她从这样懦弱的困境中救出来,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郑沨沨想,如果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会不会有一丝欣慰。会不会觉得,自己也没白来世间走这一遭。

      郑沨沨想,这个年轻的男人,即使小时候会容易哭泣,现在肯定也不是了。他矮矮的坐着,怀里抱着一本书,他本来是想要劝她的,却连自己也劝不住了。

      “你知道吗?”许凛然忽然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直起了身子,却还是背着她,好像有些不着边际的说,“加缪其实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人,他赞美西西弗,赞美反抗,他是一个连灵魂都在燃烧的人。”

      郑沨沨的毕业纪念册就放在书架上没有收进柜子。郑沨沨翻开纪念册,里面她小鸟依人状靠在一个高个子姑娘的肩上,相邻的一张他们换了动作,用近景,高个子姑娘也靠在她的肩上,眼睛瞪得大大的,露出一个惊讶搞怪的笑容。封面上是四个姑娘抛学士帽的身影,他们的长袍凌乱,长发飞舞,黑色的学士帽停在空里,那样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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