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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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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沨沨当时是提前三天开始准备那次爬山的,他们就近的地方就有一座在全国范围内都很有名的山,巍峨险要,有刀削的峭壁和常青的松柏。
大部分东西都是郑沨沨准备的,水果、水、饼、甚至有一点牛肉。许湫漻只需要带自己的衣服,虽然郑沨沨本来暗暗发誓要让许湫漻轻松全程,最后还是不要脸的把最厚的衣服塞到许湫漻包里了。
他们捡了晚上爬山,搭了下午七点二十的火车,硬座。郑沨沨以为自己做了十足的准备,结果一下车还是懵逼了,两个人半天没找到车站,那时候地图还没现在这么发达。最后车站门口的黑车司机看不下去了,“小姑娘,来来来,我带你们过去,不骗你们钱。”
郑沨沨心说我是怕你卖了我们好不好。
两个人看着天越来越黑,没办法只能上了车,就是上了车也半信半疑。司机大叔无语的把他们撇在售票厅门口喷着尾气走了。人出乎意料的不多,他们那年用准考证可以拿到半价票。就背着包径直进去了。他们一直挑天气很好的日子出门,那天也不例外,天边有很多星星。他们进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枝叶斑驳的挡着星光,好像它们在一眨一眨的看着他们。
开始的时候路还算平缓,人也少,他们还一边聊天一边往上走,后来还没爬到半山腰两个人就有点不行了。可是爬这种名山就这点好,爬山的人没有回头路,因为你回头,路只会更难走。
许湫漻用敬畏的目光看着穿着长裙或带跟的鞋子的姑娘,“我败了。”郑沨沨还在给自己灌水,许湫漻忽然一本正经的跟她来了这么一句。一只哈巴狗吐着舌头,生无可恋、目光呆滞的从他们面前经过。
郑沨沨、许湫漻,“……”
郑沨沨也一本正经的和许湫漻说,“我也败了。”
许湫漻拍拍屁股走了。
越往上人会越多,现代人大多体力差,走走停停就聚集在一起。许湫漻拍着郑沨沨把她的包卸下来,掏出牛肉和饼,帮她夹好,又开了听红牛,“来一口,包你力量充沛。”
郑沨沨咬着饼,瞥她一眼,“红牛给了你多少钱。”
许湫漻翻了个白眼,“红牛给我钱,我都能上天了。”
郑沨沨忍不住笑,把她手里的饮料接过来,“来我尝尝,看你这做的是不是虚假广告。”她本来是有点困的,结果喝了一口,顿时觉得脑袋都灵光了。一脸惊讶地看着许湫漻,又喝了两口才说,“哇,不错嘛。”
许湫漻已经把东西收好,给自己也开了一听,“那是,我亲测的好不好。”
“味道也不错。”郑沨沨本来不觉得,结果喝了两口反而觉得又渴了,很快就解决了一听。她觉得不过瘾,又拧开水准备再喝。
许湫漻赶紧拦住她,“你干嘛,还喝,你水牛啊。”
郑沨沨不高兴了,“你才水牛呢。”
“别喝了别喝了,喝多了一会你连厕所都没地方上。”许湫漻环顾了一下四周,“当然你要想在树后面解决我也没意见。”
郑沨沨默默地收起了水瓶。
后面的山路越来越陡峭,勉勉强强允许两个人通过,这时候郑沨沨和许湫漻都已经不行了,几乎走几节台阶就要喘两口气,郑沨沨坐在台阶上,“你买的手套呢,赶紧拿出来,看我给你爬上去。”
许湫漻一边找手套一边冷笑,“说的好像你下的去似的。”把手套拍在她手里,“我说要买吧,还说不买手套买灯,带着你不嫌热啊。”
郑沨沨爬山爬得满头大汗,懒得接她的话茬,“就你话多。”说完手脚并用的绕过许湫漻又开始往山上爬。她抬头一看,满目尽是栈道的灯光,随着他们的走动隐匿在山林间,比星光还明亮闪烁,才发觉原来他们在山下看到并不是星光,而是照亮山路的灯光,就像又人擒着火把等待着他们。
郑沨沨一喜,就要回头叫许湫漻,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下来,他们正在一段峭壁上,没有人敢停留,只有她坐在顶处,望着山下灯火,背影小小的。在这昏暗的、高大的山上,所有的一切都小小的,山下依旧人头攒动,
郑沨沨出火车站的时候周翊已经等在车站了,他们是在初中的时候参加英语补习班认识的,她在高中的时候学习很好,从军校毕业以后就分在山脚下的军区工作。郑沨沨出国后很少和过去的同学朋友联系,第一年暑假回国的时候,她还试着和以前的同学联系,却发现大家都很勉强。
她心里知道,人在每个人生阶段都会有每个阶段的朋友已构成不同的关系网,就像她也已经很少和初中、小学的朋友联络一样。周翊是一个像许湫漻一样的意外,这样的朋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
她和许湫漻某种程度上很像,说起话来妙语连珠,不过周翊却反而是一个很爱玩的人,用郑沨沨的话来说,“没有一点国家机器的样子。”后来她把许湫漻介绍给她,他们一直也很亲近。
周翊笑嘻嘻的迎上来,“哟,那次完了不是说以后再也不来了吗?”,郑沨沨没法像以前见她一样开玩笑,只是勉强笑了笑,周翊的笑容敛起来,“怎么了。”
郑沨沨只说,“走吧。”
周翊先带她去吃饭,很辣的火锅,辣的郑沨沨眼泪汪汪的,差点就掉下来了。周翊穿了便装,捋着一头短发,一点不顾形象,热火朝天的往里面下肉,“哎你多吃点肉,”她叫了服务员把桌上的空盘子收起来,又用漏勺拨了拨汤,“不行了嘛,之前你和许湫漻来的时候不是很能吃的嘛,怎么出去天天吃披萨还吃的清淡了。”
郑沨沨耸耸肩,“年纪大了,不敢像小年青一样吃了。”
“你快算了吧你,”许湫漻常常会说这句话,周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想起来,“对了,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没叫许湫漻?说不来还真不来了啊。”
郑沨沨低头吃着碗里的金针菇,她之前戴过牙套,所以一度拒绝金针菇,可是许湫漻和周翊都很爱吃,“她来不了了。”
“忙什么呢,你好不容易回来我们三个能凑一块不容易啊,还不来。”
郑沨沨抬起头看周翊,她正专心致志的掏着一颗藏在牛肉卷皱褶里的花椒,短发从耳朵后面掉下来也顾不上扶,耳朵空空的,她以前有耳洞,后来念了军校就慢慢长住了。
“她再也来不了了,周翊。”
“啊?”周翊抬起头,一双眼睛很大,也很明亮,周翊是现在很少数的没有戴眼镜的人,说起来也很讽刺,她是高中和她关系好的姑娘里学习最好的,也是唯一没有戴眼镜的人。周翊爱玩,但是还是上了军校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的笑容又一次收起来,“什么意思。”
她定定的看着她,“她再也来不了了。”
前几天刚下过雪,现在冰雪消融的时间却更加危险,不过现在旅游景点基础设施维护工作都做的很好,并没有封山,郑沨沨本来是像和以前一样爬上去的,周翊硬是没同意,最后两个人还是坐缆车上去了。
周翊得知这件事后,一直话很少。她和许湫漻就是在那次爬山认识的,本来周翊是要去陪他们的,结果那天晚上她正好加训,所以一直到第二天下山以后才认识。本来许湫漻对周翊这种学霸加女军官还有点敬畏,没想到两个人见面以后一拍即合,后来即是郑沨沨出国了联系依旧密切,郑沨沨一度还为此和两个人闹过别扭。
“我前几天,给她发微信,她一直没有回。”
郑沨沨坐在封闭的缆车里,看着底下尚未融化的积雪,锋利的岩石和裸露的土地,零落的长青树点缀着单调的色彩。她脑袋靠着玻璃,没在和之前一样强颜欢笑。“你没给她打电话?”
“没有她,”周翊顿了顿,“她常常看了微信就忘了回,不过我也有这毛病,所以没什么。”
“她不是的。”郑沨沨说,她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没有变,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湫漻给郑沨沨从来都是秒回,不过郑沨沨也知道她有这个毛病,很多人都有,不过在郑沨沨很少会在她身上犯,偶尔许湫漻不回复的时候郑沨沨也会立即打电话给她。
郑沨沨忽然指着底下,坐直身子看着周翊,“那是山道?”
周翊看了一眼,或灰或白的道路丝带一般地蜿蜒在山间,“对。”
“我们就是从那爬上来的,好长。”
周翊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顾不上自己的难过,只盘算着要怎么安慰她,可郑沨沨太平静了,虽然她的一举一动都很不正常,情绪却平静的让她无从开口。
“那天月亮很圆,”郑沨沨忽然说。“山道上的灯也很多,很亮,我开始以为那是星星。”她的言语从不会做这样无病呻吟的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