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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乐璃入堂 ...

  •   “碰。”
      蒲草被从马车里扔到了月见堂外。这一摔可是丝毫不留情面,刚愈合的肋骨仿佛都在隐隐作痛。
      心里痛骂了白雪霁无数遍。扔下马车,有千万种方法,一定要用脚踹吗?!
      顾不上一身狼狈,蒲草爬到月见堂门口,用力拍门。
      一大早的,月见堂也如其他青楼一样,刚结束了一天的营生歇下,谁来理一个叫花子拍门。
      “哎,是个大姑娘嘿!”走过路过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声音有力而悠长,惹得些爱看热闹的抬眼观瞧。
      吱呀一声,月见堂的门突然打开。鸨母春姨披散着头发出来,自有跟着的龟公上前,一把拖起蒲草拎到春姨面前。
      她只打了一眼,点点头。龟公拖着人就跟着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一个姑娘的来去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连灌了三碗姜汤,两床被子裹着靠在厨房灶台的草垛旁,昏睡了大半日,蒲草才醒过神来。好心的厨娘帮她擦洗干净,给了身棉服穿着,这才被带到了春姨房里。厚重的熏香味道,直叫蒲草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春姨正在梳妆,透过镜子看得蒲草心里直发毛,“恩,可算是醒了,你要再不醒啊,我春姨,可不花买药的冤枉钱。”
      “这是我们月见楼的鸨母,今后也就是你的母亲了,这救命之恩可不能忘。往后啊,得乖乖听话。”边上的小丫鬟趾高气扬的教训蒲草。
      “扑哧”,蒲草笑出了声。
      “哎!”小丫鬟杏眼一瞪就要发作,却没注意手上的动作,扯到了春姨的发丝。
      “嘶。”春姨一把推开了小丫鬟,她重重的撞在了圆桌上,心口气息堵了个严实,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春姨却皱着眉,恨道了句,“不知轻重的小蹄子!”
      她边说边揽镜自照,总觉着发鬓不如意,再看那丫头只顾着喘气,更觉得她没用。
      蒲草笑着上前,照着以前侍候婆母的顺序,先给春姨揉按肩颈松骨,再顺势按向头部,自然的拆卸了发鬓重新梳理。力度适中,手法自有其巧,无不适当。春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闭上眼睛享受的,待停了动作,她睁眼一看,镜子里的鬓发式样,钗环配饰,嗯,处处满意。
      “没看出来,一个小叫花子,也有这般伺候人的手艺。容颜平淡了些,没关系,可以上妆嘛。”说是平淡,其实是眉眼根本挑不出错处,好块璞玉!春姨越看,越觉得自己捡了个宝。
      “春妈妈,蒲草本良籍,但是到了饥寒交迫的地步,若是抵死不从又何必叫门。但是除了松骨,梳妆,这些小小伎俩。我有个日进斗金的法子。”
      见她一脸自若,带着淡淡的笑容。春姨却并不开口,只是用饱含深意的目光上下打量于她。
      蒲草见春姨转过身来打量自己,眼角的笑纹更深,连坐姿都略略前倾,便知这个钱眼里的青虫上钩了。
      “但是,我有个条件。”
      见蒲草提出条件,春姨身姿略略往后倚靠了些。这说明她更安心,更相信蒲草了一些。对春姨这种老江湖来说,世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有要求自然就要有相应的本事。
      蒲草口中这日进斗金的买卖,即使不中,亦不远呀。但是嘴上她可不饶人。
      “呦,进了我月见堂的门,还能由得你提什么条件笑话!”
      “春妈妈,看在蒲草尽心尽力给您赚银钱的份上,听听又何妨。”蒲草带着笑,春姨不置可否。
      “蒲草知道,现如今各家青楼都不再出堂,或者都是将出堂的营生转给了‘月见楼’。我的要求很简单,所有出堂,不管点的是什么样的姑娘,都由我去。”蒲草的神情自若,多少显得强求。但多年的风尘送往,却让春妈妈没有立时发作,因为她感觉到。面前的这个丫头不简单,因为她有底气。什么样的人会有底气呢?有能力的人,或者是相信自己有能力的人。而这个蒲草,是哪一种呢?
      春姨的眼瞳略略收缩,问道,“你是!”
      一一细节,全都没有逃过蒲草的眼睛,这狡猾的老鸨子,怕危险,但咬住了肉,又不愿意松口。现在,只需要向她展示一点点肌肉,她便会为利益所蒙蔽。
      “何必深究。春妈妈,就让蒲草伺候您一段时间吧。”蒲草走到窗边,用竹竿撑起,正巧能见到街角的马车,“您看,连车我都自己备好,绝不劳烦于您。”
      春妈妈的视线与坐在马车上的车夫一对,隔着整条街道,还带着斗笠。那车夫射过来的眼神却寒过这冬日深冰。准确无误的击中了春姨眼底。
      春姨的目光晦暗不明只是一瞬。便笑道,“蒲草?这名字可不适合在月见堂用,乐璃吧,听着悦耳。”
      “谢妈妈赐名。”
      金陵城中,或雕梁画栋,或清雅小户,家家避讳人命案子,不再出堂。只有这见月堂,银钱大过天,包搅下所有出堂的生意。再加个赌堂,更不算事儿了。只要有银子赚,春妈妈更加笑颜如花。
      化名乐璃,蒲草算是入了门。偏偏这第一日便有人点唤,生客,落下定银。来的真是巧啊!蒲草坐在马车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突然有人撩起车帘。
      “丫头,坐门口,拉着老夫的衣角。有什么变故好叫我知道。”说话的是陇子大叔,御聆司一等捕快,伪装成车夫护送蒲草,但是好像耳朵不大好。
      蒲草点点头,坐到车厢前,攥紧陇子大叔的衣角。车缓缓出发了。
      寒夜黑洞洞,正等着她们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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