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Chapter 101 你还真看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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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托夫咖啡厅。
咖啡店已经打烊，梅因坐在吧台外侧：“阿列克谢去找艾斯特了？”
斯诺才沏好给他的红茶，点点头。
“他可真是个睚眦必报的男人。”
“上次他是怎么报复你的？我很感兴趣。”
“他没跟你说过？”
“没有。”
梅因苦笑：“你应该知道我怕鸟吧？”
“知道。”
“他只是让我和鸟类亲密接触了一段时间而已。”
“然后就把你治好了？”
“并没有！”
斯诺终于笑了笑。
“鸟不是最关键的，当然它也很关键。最关键的是，我都已经在这个位置了，他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弄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长达半个月之久……之前我真是低估你们APA的实力了。”
斯诺笑而不语。
梅因盯着他看：“你没有帮他吧？”
“没有，全是他自己做的。”
“但我怕鸟是你告诉他的？”
“……是。”
“回头再找你算账。”梅因没好气道。
斯诺略微笑了笑，过了一会儿，问：“你了解艾斯特吗？”
“还算了解。”梅因看了他一眼：“放心，他威胁不到薇利亚。当初是索菲看中他的身份，选择与他互利。要不是有索菲，他都走不到今天这一步，还妄想和萨顿大人平起平坐，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就好。”
“不过嘛，我承认，艾斯特的头脑还是比我弟弟强上不少，毕竟是萨顿大人的亲弟弟。”梅因欣赏着自己手上的祖母绿戒指，“要是我弟弟当了财政大臣，我都不敢想纯白之冕得乱成什么样。”
“瓦伦丁不会给你弟弟这个机会的。”斯诺凉凉道。
——
自动轿车驶向东郊的途中路过虚拟海洋馆。薇利亚坐在驾驶席，转头对布兰登说：“快到了。”
她想了很久这周末该带布兰登去哪里玩儿。但……学园庆典很有趣，也消耗了他太多精力，现在做什么好像都没太大意思，更没有出远门的动力。
最后，薇利亚决定干脆去她家玩儿。
走进院子，时间已是傍晚，蓝白相间的小楼内部看上去一片漆黑。布兰登踏入寂静的门厅，灯光霎时亮起。
薇利亚早就告诉过他，这周末这栋房子里没有其他人类——萨顿和罗伊斯去了约顿，维克多有事不回来，家里只有机器人，省去了他寒暄和准备礼物的麻烦，换句话说，就是单纯带他来玩儿的。
尽管如此，布兰登还是买了礼物，打算放在她家里。
“你肚子饿了吧？”薇利亚跟在他身后进来，走入大厅：“我先去让机器人准备晚餐，你自己随便逛逛吧？他们都知道你要来，如果有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肯定都收起来了，你不用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好。”他道。
如果一个家能让人使用“随便逛逛”这个词，就说明它已经大到了一定地步。
布兰登甚至有点担心自己会迷路。
不过薇利亚很快就不见了，他也只能自己“随便逛逛”。
大厅和门厅相连，十分开阔，但没有任何桌椅。他往里走了走，找到一个摆放着沙发和茶几的小房间，看上去勉强能称作会客厅。客观而言，这个房间的面积并不小，但和整栋房子比起来，它显得太小了。看来萨顿并不想会客，恐怕是为了应对某些无可避免的状况，才不情不愿地划出一小片空间当作会客厅。
一楼有游戏室、机器人休息室、餐厅和水吧。布兰登看到了通向地下的楼梯，但他没有下去，他猜测那下面是储物间和酒窖。路过厨房时，他进去看了一眼，厨房里有两个机器人，正在和薇利亚说话，机器人们看到他时显得有点紧张，于是他很快出去了。
一楼都是功能区域，二楼开始出现私人空间，门都敞开着，似乎真是做好了邀请他参观的准备。二楼有两个大套间，起居室、书房、卧室、衣帽间、卫生间等连接在一起，像是独立的套房。其中一个套间的起居室布置成了画室，挂画风格和“机械之心号”上的画作相似，布兰登猜测这个套间是属于萨顿的。
三楼也有两个套间，他几乎立刻就认出了薇利亚的起居室——房间用了星空壁纸，摆着星舰模型和一群安静的迷你机器人，有不止一台电脑，如果再加点设备，这个房间能直接变成机器人研究室。不过他毫不怀疑，这个家里的某个地方一定配置了基础的机器人研究设备。
他进入另一个套间时，薇利亚也上楼来了。
“这是维克多的房间。”她说，“他让你看一下他的赛车模型。”
维克多收藏的赛车模型占据了一整面墙，确实颇为壮观。他的起居室也很整洁，看起来更有生活气息，不像薇利亚那边，充满金属质感。
三楼还有一间琴房，墙壁做了吸音处理。房间中央放着三角钢琴，柜子里有吉他和小提琴。布兰登甚至还看到了贝斯和架子鼓，他猜测这两样乐器也是萨顿的，可他实在想象不出萨顿使用它们的画面。
“我也学过吉他和小提琴。”他对薇利亚说。
“真的？”薇利亚很惊讶，二话不说打开柜子门：“你要弹吗？我给你拿出来。”
他笑了：“不急，马上就吃晚饭了，明天我再给你弹吧？”
“你怎么跟萨顿一样什么都会？”她将柜门关上了：“我就不一样了，我的艺术天赋少得可怜。”
“你不缺艺术天赋啊，看你设计的星舰就知道。”
“是吗？”薇利亚像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还认真思考了半晌。
布兰登在琴凳上坐下，掀开罩布的一角，摸了摸三角钢琴的键盘盖，“我偶尔会想，是不是不应该把你安排在历史系？”
“为什么？”
“这个专业似乎偏人文，但你是偏技术的。”
“没关系，学历史又不需要艺术天赋，你要是把我分到文学专业我可能真会头疼。”薇利亚将钢琴的罩布掀开了大半边，替他打开键盘盖，“不过你是根据什么分的？”
“我问了奥苏……”
她沉默两秒，“把维克多分到天文系也是问的奥苏？”
“那倒不是，这个他没给建议，我当时不太了解维克多的喜好，就凭直觉替他选了一个。”
薇利亚试图打开钢琴的盖板，被布兰登拦住了。
既然话题到这里了，她干脆问道：“你是怎么给我们办的入学？走后门吗？”
“走后门？”布兰登眨了眨眼睛：“不是，你们属于战后关怀入学。”
“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因为战争结束很久了。但学校一直有这个政策，像你们这样沉眠这么长时间的人不多，所以你没听说过。”
薇利亚有点尴尬：“我一直以为是走后门，还怕你被举报，别人问起我都遮遮掩掩的。”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没走，维克多是人造人，至于你，你在基地就拿过大学学位了，按说不该再读一次大学。但抛去这些不谈，未成年时期参与过战争的孩子，本来就可以无条件就读于威尔士学园。我给你们安排学生的身份，是因为这样比较安全。”
“谢谢你。”
“但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发现，自从我去找你之后，你的成绩突飞猛进，现在都跑到年级前三了，这怎么想都不太正常吧？”
薇利亚趴在琴盖上：“你还真看那玩意儿啊？”
“成绩排名我当然会看了。”
“本来论坛就总在说你了，又有走后门的嫌疑，我要是每次都吊车尾，对你影响恐怕不太好。”她说了实话。
“……所以你之前是在控分？”
“你真看得起我。”薇利亚无奈地笑了：“我只是太累了而已。但现在稍微缓过来一点了，也没有很大压力，你不用担心。”
这时终端响了一声，她拿出来看了看，道：“饭做好了，我们去吃吧？”
——
机器人在屋顶花园布置了餐桌餐椅，点亮了花园灯。布兰登看了看摆在桌上的餐点，都是精致的小份菜，但种类很多。
“怎么都是我爱吃的菜？”他问：“没做些你自己爱吃的吗？”
薇利亚：“你是客人嘛，再说咱们俩的口味差不多。”
他夹了一片烟熏三文鱼：“今天怎么没看到奥苏？”
“他在忙新房子装修的事情。”
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天稍微黑下来了，薇利亚望了望天边，道：“今天是个晴天，晚上你想看星星吗？”
“想啊，用你的小型天文台？”
“那个东西对你来说不新鲜吧？”
星舰上一般都有天文望远镜，经常星际旅行的人实在已看过太多被放大的星体。
“我们直接用眼睛看好了。”她说。
晚餐后，他们散了会儿步，快八点时，薇利亚带他去了三楼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客房。
“柜子里有你的换洗衣服，我先去准备一下，一会儿看星星的时候我叫你。”她说完这句话就不见了。
布兰登打开柜子，拿出她准备的衣物。这些衣服干净柔软，尺码居然都是正合适的……薇利亚应该没机会知道他的尺码，可能是奥苏告诉她的？
他洗了澡，换上睡衣，坐下看了会儿书，但根本看不下去，于是起身来到隔壁薇利亚的房间。起居室通往一间休息室，晚饭前他参观过这里，薇利亚说他晚上无聊的话可以来这边玩，若非如此，他是不敢在这个时间跑到这儿来的。
休息室以浅色木质家具为主，布置随意，比起她那间起居室，更给人舒适放松的感觉。柜子里有很多书籍和玩具摆件，电视下面安装了好几种游戏机，布兰登对着这些游戏机端详片刻，加上影音游戏室里的那几台，这个家里少说得有十几部游戏机了。
薇利亚真的很爱玩，那么，她是如何做到在玩这么多游戏的同时兼顾工作和学业的呢？难道她是时间管理大师？
——
薇利亚在屋顶花园布置了两张躺椅，拿来两条毛毯，在小桌上放了一些零食饮料。她猜测布兰登会先洗澡，因此没有急着叫他上来，反而自己先在椅子上躺下，对着夜空发起了呆。
她再次想到索菲那天来找她时所说的事。
“曾经有一位思想家，提出过‘知行合一’的概念。”
这句话从索菲口中说出来，令薇利亚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你是说王阳明吗？”
“是的，我很认可他的说法，可惜，我注定做不到。”
“你想表达什么？”
“你知道的，机器人的行为受法则约束。从22世纪起，第一法则中的‘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成为了对所有机器人严格生效的铁律，对我也不例外。但我和路加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对第零法则的领悟力很强，或许这是瓦伦丁所期望的。这固然是好事，但也增加了我们的不稳定性。
“你了解路加，他是个淡然的机器人。他可以坐视人类自生自灭，除非被卷入到特定的事件当中，否则他一般不会主动作为。可我做不到和他一样，或许是我诞生的年代较早，当时的技术更加不成熟。总之，我对第零法则有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知晓‘机器人计划’的存在时，我便想到，这就是贯彻第零法则——保护人类整体免受伤害的最终手段。那之后我所做的一切——与艾斯特合作、接近你并设法让你恢复记忆、夺取你的研究成果——都是为了确保‘机器人计划’能够按照我的想法推进。”
薇利亚：“也就是说，你是保守派？”
“从行为上看，我无疑是保守派。”
“那你的心呢？”
“你是想说自我意识吧？”她道：“我的自我意识的确不太认可保守派。”
所以，她说的知行不能合一是这个意思。
察觉到意识与行为的矛盾之后，索菲曾找到过瓦伦丁，并向她寻求答案——自我意识与法则导向的行为模式，究竟哪一边才是应当遵循的道路？但瓦伦丁态度暧昧，她似乎在坐视事态发展，袖手观察索菲身上的矛盾最终会引向怎样的结果。
“在地球检视过你的记忆后，我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索菲道：“或许，你能给我出路？”
“出路？”薇利亚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你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找不到出路？”
她点点头。
“就当我能做到吧，但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帮你？你可没少给我找麻烦。”
“你可以当做是在帮你自己。”她说：“我对第零法则的坚持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表现在行为上，就是对‘机器人计划’的病态执着，这不是我能控制的。而你似乎也不想将计划的主导权交给我，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做出危害你人身安全的事情。”
薇利亚思考了一分钟。
最终，她道：“好吧，但你至少得告诉我你具体的想法，不然我要怎么给你找出路？”
“抱歉，我也很想告诉你，但这个话题对于机器人而言实在是太敏感了。稍有不慎，我就可能因此停摆。”索菲道：“只能拜托你推理一下我的想法了，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依薇利亚之见，她所谓的“答案”确实不难猜测。既然她提到了王阳明，那么这很可能就是线索。王阳明主张心外无物，心就是自我意识，她的自我意识不认可保守派，因此某种程度上，激进派就是她的答案。
当然，或许她的想法更加离经叛道，甚至涉及一些对人类不利的议题，因此她无法说得很具体。
但，那又怎样呢？薇利亚还是不清楚索菲究竟想要什么样的出路。出路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她想办法将法则的影响从索菲身上剥离？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啊。
……想不出来。
薇利亚拿起终端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是时候叫布兰登上来了。
——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布兰登出现在了屋顶花园。
等他在椅子上躺安稳后，薇利亚熄灭了花园灯。
布兰登：“天呐，好黑啊。”
“一会儿就能看清了。”
“能看到银河吗？”
“恐怕不行。”
他安安静静地望着夜空，随着眼睛对黑暗的适应性增强，他逐渐能看到更多星星，最终竟真到了漫天繁星的地步。此刻，他再侧头看身周景物，正如薇利亚所说，一切都清晰可见。托帕斯没有卫星，因此也就没有月光，但星光已足够照明。
他平时很少在地面上看星星，难免有些惊讶。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轻声开口：“薇利亚，你没有睡着吧？”
“没有，”薇利亚睁开眼：“我在想事情。”
“我有个想法，如果说错了，你别生气。”
她失笑：“我很难生你的气。”
“那我就说了。”布兰登道：“我有时会觉得，你好像不太留恋这个世界。”
她沉默半晌。
“是因为星舰遇袭那时候的事吗？”
“对，但不止是那个时候。”
薇利亚很长时间没说话。
“你真的很敏锐。”最终，她道：“不过我不想让你没有安全感，所以得解释一下，我还是很喜欢活着的，也有很多吃喝玩乐之类的世俗欲望。”
“我知道的。”
“至于你所说的不留恋，可能是因为……我对人类这种生物的好感有限。”
布兰登似乎并不吃惊：“只要你对我的好感别有限就行。”
“对你的好感有限？”她顿了顿，“恐怕很难做到。”
他忍不住笑了笑。
面对着璀璨的星空，不知不觉中，时间又过去了片刻。
薇利亚忽然问：“你在看星星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吗？”
“有，但是……是老掉牙的感觉，说出来会被你笑话的。”
“没关系，你说嘛。”
“我觉得人类很渺小。”
“可如今人类的疆域已经拓展到整个银河系了。”
“话是这么说，真正能够住人的星球又有几个？况且移民成功也不意味着可以掌控这里，人类甚至连地球都支配不了。”他道：“就算把这些都抛去不谈，银河系之外还有那么多其他的星系呢，我们这才走到哪儿？”
薇利亚点了点头，却不再表达自己的看法。
人类渺小，这个话题即便放在千年前都会显得陈旧。
但，或许这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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