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人的独白》茗眉

3、零落成泥碾作 这……不写

　　洛小姐
　　姓洛，名叶
　　人如其名，二十九年来，活得像落叶一样颓丧。洛小姐从私立小学到民办初中再到普通高中最后到了一个蹩脚的大学，就像经历春夏秋冬的树叶，步步衰败。洛小姐是一个毫无斗志的落后青年，在报社担任着编辑助手，工作不温不火，本人十分抵触九年的义务教育，厌恶处处宣扬的素质教育。
　　洛小姐年轻的时候，完全没有女生的样子，上课睡大觉，下课抄作业，除了谈恋爱，吃处分的事情都挨了个遍。空闲之余倒也养成了很多三分钟热度的兴趣，喜欢英文歌的时候，满桌子都抄满了歌词，那段时间英语突飞猛进，连数学考卷上也写满了歌词，最后还受了一个不认真对待考试的处分。后来洛小姐又喜欢上了画画，不管什么画，但凡看上的都试着学，临摹大师的油画，时常能骗到外行人，可后来洛小姐又不喜欢画画了，喜欢盯着窗外发呆，空想每一寸土地会发生的事情，她总能想到别人匪夷所思的事，洛小姐的老师常说洛小姐是个人才，可惜没有进取心。学校表彰大会永远拿洛小姐做反例，表扬那些刻苦学习，门门功课几乎满分的人，洛小姐只有一项好，写故事，只可惜别人并不觉得这是一个优点。
　　洛小姐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所有人都在撰写成功的格言，可惜没人长命百岁。”这也是她青年时期的信仰，为什么要追求那么多，自己喜欢就可以。比自己聪明的人都在努力，那努力还有什么用呢。所以洛小姐一直平平庸庸，浮浮沉沉而又毫无生气。
　　大学念完后靠朋友介绍进了报社做文字编辑，面对上百篇甚至上千篇的文章，洛小姐时常按心情决定，因此拿最少的工资，分最少的奖金的人除她之外没有更合适的人了，对此洛小姐从不抱怨，也不去争取。她对自己捡来的猫念叨着，上学的时候被逼着竞争，那是寄人篱下，现在自己的天下，怎么舒坦怎么过。同事们常在背后调侃洛小姐，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有心思养猫。所以他们一致认为洛小姐的家庭肯定富裕而且一直支撑着洛小姐的生活。
　　洛小姐念完书后就没花过家里一分钱，她觉得这不叫能力，只是不愿意被父母安排，去更大的市场，赚更多的钱。她喜欢一到五上班，周末在家中看电影，各种各样的影片，所有的感触仅限于看完后一小时的回味。喜欢报社门口地道的牛肉拉面，馆里木质的碗具，暗黄的灯光，香喷喷的汤，门口的香菜、小葱还有老板的絮絮叨叨。
　　洛小姐二十几年来都像是被上帝遗忘的人，可突然有一天，上帝像是想起了这个被搁置的人，给了她生活的暴击。
　　最开始发现陈先生是在每周的几千篇文章中总能看到一个叫Mr.Chen的来稿，有世界各地的旅游之感，附上很多异地的照片，也有对电影的点评，对热门话题的评论，还有对古往今来的品读，洛小姐也编辑过他的作品很多次，但是每天坚持投稿的人，并且主题丰富的人并不多，久而久之，洛小姐开始期待陈先生的样子。
　　很快，在一场会议上，洛小姐认识了陈先生，而当时的陈先生就坐在她一旁，开着手机录音，在一旁写着东西，会议后的午餐，让他们终于有机会交谈，聊着聊着便发现，彼此已经通过邮箱交流了很多次，不过都是官方的话语。
　　洛小姐问陈先生，会议上用录音笔却还做笔记的原因。
　　陈先生说：开会并不是每一句都是重点，我把它们录下来，可以一心两用的时候听，比如早餐，那一个相对平静的环境，比如会议，就更适合用来创作。
　　洛小姐听完后示以微笑回复，但心里却认为这样精打细算，太格式化，少了放空的乐趣。
　　后来洛小姐知道陈先生985学校毕业，有稳定工作，写作只是副业，兴趣爱好十分广泛。至于外在，是耐看型的。因为两人都对电影感兴趣，所以约了一起看电影。
　　看的是近日大火的烧脑片，两人订的中间座位，陈先生给她买了爆米花和可乐，观影中洛小姐好几次想吐槽电影的脑回路不够严谨，一转头，发现陈先生的专注度不亚于高考时听老师讲押题的状态，只好作罢，嚼着香香脆脆的爆米花，咔嗞的爆裂声，让洛小姐觉得有些满足。电影后洛小姐和陈先生很默契的等着彩蛋，场内一片明亮，洛小姐发现其实灯亮了，也有很多同路的人在等彩蛋，甚至听到了后座男生和旁边的女友吐槽这部影片，甚至连槽点都大相径庭。等回过神来，已经坐在小馆子里听着陈先生对电影的侃侃而谈。他赞叹着编剧和导演的精巧设计，对于剧情的一再反转拍案叫绝，洛小姐看着他生龙活虎的样子觉得有些搞笑，本想说：你觉得精彩，那是因为你没有看过诺兰导演的片子，那才叫细思极恐。可是洛小姐没有，她附和着陈先生，勉强说了些许电影的可取之处。陈先生很是高兴，百年难遇一知己。
　　确实难遇，至少洛小姐还没有找到知己。
　　很快陈先生对洛小姐不同常人的观点感到新奇，提出了交往，洛小姐因为找不到拒接的理由，就同意了。
　　大概是《百年孤独》的一段话：即使最狂热最坚贞的爱情，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唯有孤独永恒。
　　洛小姐的作息规律变成了陈先生的附属卡，若陈先生忙，下班后买一碗面和一部碟，晚上吃面看片子，和以往没有差别。若陈先生空，下班后约会，一起吃面买两张电影票，晚上先吃面后看片子。日子久了，陈先生觉得洛小姐失去最开始鲜活的灵魂，便开始重新觅食，但并未和洛小姐提出分手，而洛小姐在一次看过陈先生对叙利亚废墟的拍摄后，她仿佛看到了那些报道中没有的心酸，那些结实的墙垣崩坍，因为天灾和人祸，甚至人祸多过天灾。她和陈先生提出想去叙利亚，陈先生以工作为由拒绝。洛小姐发短信的时候，就站在一对情侣手挽手的后面，男的是上一秒回短信的陈先生，女的是陈先生之前和自己说过的很优秀的通晓学姐。两人有着同样的高学历，生活的虚假高品位，对烧脑片肤浅的赞叹，看电影同样的严肃认真，旅游后记住的只有巴黎、伦敦这些大城市的富贵。
　　书没读好，喜欢的人也没在一起。
　　洛小姐其实并不喜欢陈先生，只是孤独久了，寂寞是造化对群居者的诅咒，孤独才是寂寞的唯一出口。
　　洛小姐去了叙利亚、伊拉克、巴基斯坦……很多穷而乱的国家，写了很多游记，出版在自己的版面她再也没有用过陈先生的东西，那些迷人的沿海风景，那些幕后繁华的街头，都油油的，暗藏迂回。不如那些单调的战争废墟，像老百姓的颜色。
　　洛小姐和陈先生分开是在一场电影结束后，洛小姐说：我不喜欢影片中的那个医生，因为他有上帝的视角，他太过于博爱，把那些本没有那么自私的人衬托的更加自私。陈先生刚想反驳，洛小姐又说：其实你早一点和我提分手，我也不会知道你是道貌岸然的，毕竟我不是名校，没有你那种情调。
　　就这样在陈先生一声抱歉中结束了，洛小姐觉得她和陈先生的分开是必然，唯一的收获就是她从陈先生作废的拍摄中找到了一些意义。
　　莎士比亚曾写：谁甘心忍受人世的鞭挞和嘲弄，忍受压迫者的虐待，傲慢者侮辱，忍受失恋的痛苦，法庭的拖延，衙门的横暴，做埋头苦干的天才，受作威作福的小人一脚踢出去。
　　洛小姐的生活没有改变，报社门口的面馆依旧好吃，优秀的电影也时常冒出来，让她意犹未尽，来信喜欢洛小姐的读者越来越多，而职位也也提升为编辑大大，偶尔也撰写专栏。或者请办公室的人喝下午茶，所有人都越来越喜欢洛小姐。
　　而洛小姐，人如其名，零落成泥碾作，只是没有香如故，叶自是没有花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