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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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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走在熟悉的宅子里,每一堵墙,每一寸土,每一棵已长大的树,都好似没有变化。眼睛不禁有些湿润,却又夹杂了些悲戚。心里好似有一个封闭已久的屋子的大门被人悄然拉开,所有关于疼痛的情绪尽数跑出,轰隆而至如洪水猛兽,一下子竟喘不过气来。匆忙找了处所在坐了一小会儿,将那目光所及细细打量了一番,就起身回去了。
“姑娘这是去了何处?姑娘出去前说的这茶,可真好喝呢。我还担心姑娘走丢了,悄摸悄声的,那两个丫头估计都没注意到姑娘不在屋里了。”红蕖见自家姑娘回来了,上前问询着。
“四处走了走罢,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不必忧心。”柳惜音走到屋子里坐下。
“诶,真好。姑娘有所不知,这就是我所想的地方。”红蕖看着这大宅子,冲柳惜音说着,神色有些莫名的欣慰。
“嗯?”刚想倒杯茶,可是一抬起茶壶竟空空如也,顺势放了下来,就那样注视着难得认真的红蕖,想听听后语是何。
“你竟全部喝光了,不怕一会儿吃不下饭呀。你所想的地方,是什么。”想起方才红蕖的怪语。
“嘿嘿,红蕖见识短浅,见到好吃好喝的总想多吃点儿多喝点。”红蕖自从跟了柳惜音,见识也广了些,品过得美食也多了些,更随其来到这过往想也不敢想的地方。想来,这还得归功于柳惜音。
“我所想的,是姑娘本应该会在的地方。”红蕖补充着方才问题的答案。
“我不就在这儿,这屋子里?”何为应在?
“不是不是。是我心里所想的,在去潇湘馆之前,或者说是我们相遇之前,姑娘所处的地方。总觉得就是这种,气派的宅子,有很多人服侍的,姑娘在亭子里每日弹弹琴,写写诗,过此般的锦衣玉食的生活。有家,有家人,贤淑的母亲,和蔼的父亲,就像所有千金大小姐的生活那样。”红蕖将心中所想,尽数说出。
听者一句话也没应,只若有所思的低沉着。
“姑娘怎了?眼睛怎的红红的?是不是红蕖说错话了?”有些慌张了起来,可从未见过自家姑娘如此这般。
“没有,方才外面风沙大,不注意有些眯了眼睛。”微微闭了一下眼,仿佛真的进了什么东西一般。
“方才入府的时候未曾觉得起风,这宅子四周都是墙壁怎会有风沙呢姑娘。”红蕖有些疑问了。
“世界上总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就像这风。不知哪天就起了,起了,又不知刮向何处。好了,莫问了。”总归是得堵上红蕖的嘴。
“好吧,姑娘回来了就好。不然叶将军定是要找我要人那。”红蕖正在把方才两个丫头端来的点心往嘴里放着。
“好吃吗?”这头问着。
“好吃好吃。”那头点头如捣蒜回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含糊了,被食物充斥着。
“难道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吗。”又是熟悉的冷气袭面,自家姑娘向来不当面反驳,都是旁敲侧击的点拨,然后给人当头一棒。
“姑娘不愿,我不说了便是了嘛。”依旧是那样含含糊糊的声音回道,认识久了,彼此为亲近之人,繁杂礼数甚的也在岁月中逐渐消磨没了,主要也是自家姑娘不喜那些,早就叫自己随心一些,这才如此相处着。
“红蕖,我去小睡片刻,路途颠簸,身子都快散架了。”
“好,有什么事我再喊姑娘起来。”也不知道到是怎么生的那么爱吃,红蕖的心思现在全在点心上。
“嗯,你慢慢吃,寻常人家可吃不到这点心。”留了句话柳惜音就去睡了。
“我得少吃点儿,不然一会儿没肚子吃正餐了,可是这个好好吃阿~”独自在品鉴美食的时候,可能就是缺一个分享的人吧,总觉得哪里差着些什么。
“红蕖,我们回来啦,我们出去转转吧,我刚才发现一个铺子,那菜香都飘到我鼻子里面来啦。”叶塘在家虽是有些孩子秉性,可在外确是时时刻刻都显得沉稳许多,不会咋咋呼呼,也不会和叶昭特别亲密的样子,就是上级与下级之间的那样。公务结束后立马又变回了少年模样,单纯而又直接。
“回来啦,我去叫我家姑娘!估计也该睡饱了。”总算是等到叶塘他们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叫叶塘尝尝点心。
前脚儿红蕖刚走,后脚叶昭便来了,环顾四周,四下无人,“柳姑娘呢?”
“红蕖说柳姑娘睡觉了,已经去叫她了。”叶塘照搬着方才红蕖说的话,给叶昭听。
“此行路途遥远,想必一路也是累了,多睡一会儿多好,你说你也不拦着红蕖,就任由他去叫了。”叶昭的眼底有一丝隐匿下来的心疼。
“......我也不知道呀,我一回来红蕖就说去叫柳姑娘了,我也不知道得拦着才行阿......”叶塘是真的不知道还需要这种自觉性,今日满脑子的军事,已经分不出脑子去顾虑将军的姑娘了。
“行行行,我也没想指望你帮我想着点儿什么,整天就知道吃吃吃的。”在叶塘十分自觉的拿起桌上的点心之时,叶昭见缝插针就数落了一下。
“不是,这还不是我饿了嘛,还挺好吃的,你尝尝,真的。”叶塘又拿了一块儿递过去,妄图将功补过。
“行......行吧,那我尝一下。”自己也饿了一天了,还真的有些想吃东西,等下等姑娘们出来了定是要好生出去吃一顿的,不想劳烦知州招待午膳,说了要在百姓中摸清情况,这才推了邀约。
两人投身点心有一会儿了,二位姑娘才出来。
“柳姑娘,你尝尝这点心。”见柳惜音出来了,叶昭立马递过去一块儿。
“将军这么大人了,还吃得满脸都是,擦擦吧。”柳惜音看着叶昭像个花脸猫一样。
“嗯?有吗。”叶昭抬手抹了抹,嗯,确实。
“嘿嘿,没事。我们出去吃饭吧。”还好那只是一些碎屑,不是什么需要去清洗的东西,不然又得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了。
到了街上,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叶塘,你们说的那家店到底在哪儿呀。”红蕖饥肠辘辘的都有些不想走了。
“诶呀你个懒蛋,马上就到了!保证让你觉得值!是吧将军。”叶塘宽慰着。
“是是是,柳姑娘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不累,我没事儿。”摇了摇头,方才小睡了片刻,身子也不那么乏了,况且自己身子骨哪有那么娇弱。
到了那家叶塘口中的店,四人一行而坐,却在等候时听到了些不安分的流言。
“听说老李头前两天刚嫁出去的女儿,被月光寨给绑了,你们听说了吗。”同是来进食的百姓们讨论着。
“当真?他那女儿如花似玉的,刚嫁给当官儿的不是吗?”
“那还能有假?月光寨对我们湘皖的地形甚是了解,当晚新娘子红盖头都没揭就被绑走了,好像还是当家的亲自来掳走的。等新郎官儿喝个大醉大伙儿都准备闹洞房了,才发现新娘子没了。桌上只留了一个月牙标记,这才知道是被月光寨劫走了。”当晚被宴请的宾客之一,将当天见闻说给大伙儿。
“岂有此理,将军,这匪徒简直猖獗万分。”叶塘在一旁听着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那月光寨也是奇怪,都是在夜深了才动手,可那天,人群密集又嘈杂的,却提前动手了。”那方才讲话的人又补充着。
“将军,知州大人不是说晚上要设宴款待我们吗,到时候可得好好问问这事。”叶塘心思细腻的讲话全都记下来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正有此意。”这顿饭吃的倒是让人惴惴不安。
到了晚上,月亮已经攀上梢头,风声细细,十分清爽。
柳惜音说不喜假意应酬,就没有跟着去,于是红蕖就随着叶昭与叶塘去了,毕竟美食想必也是不会少的,那自然也少不了红蕖的身影。
知州特意找来了舞姬助兴,招待叶昭一行人。
“知州大人,这身姿曼妙,风情万种的,找来这等舞姿极其优美的舞姬,定是费了不少心,叶昭谢过知州大人的款待。”叶昭象征性的感谢过后,就一心想着今日的见闻了。
“将军客气了,应该的。”
“将军,这舞我见过!”红蕖有些兴奋,未曾想竟能在这儿看到。
“红蕖?你又没来过湘皖,怎的能见过湘皖的特色之舞呢?”这倒是引起了叶昭的注意,凑近了去。
“将军有所不知,这舞叫定风舞,我家姑娘当年就是靠这一舞一举拿下花魁的,舞如其名,定风定风,连抓不到的风都能定住,就像人的视线,一眼,就再也离不开了。”红蕖记得当年柳惜音的倾城一舞,后来有许多人出高价求她再舞一次,她都没有答应过,于是也成了东京城下的一个传说,见过那一舞的人都将当时的情形说的天花乱坠,神乎其技,让人更是对柳惜音的定风舞有更大的好奇了。
叶昭点了点头,回身到自己的座位看着那舞姿,脑子里却是柳惜音的身影,一转身,一挥袖,一眸一笑,一倾城。
“将军可是喜欢?”知州问着。
“这舞不错,跳的也不错。”叶昭这样回着。
“这只能说是皮毛吧,都不及她万分之一的曼妙。”知州的眼睛里有些闪烁。
“跳成如此这般还只是皮毛?这舞还有什么大学问不成?”叶昭倒有些好奇了。
“我曾经有一位夫人,出身舞姬,是湘皖独一无二的曼妙,这舞就是她的,那时好多人争相模仿,却都只是东施效颦,后来夫人过世后,我寻了百十会跳这舞之人,却都没有夫人昔日的风采,我很爱那位夫人,因她名字里有一个音字,故而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为她取名惜音,可是,我还是没能保护好夫人。”知州娓娓道来。
“想不到知州大人竟也是个痴情之人,那一定待女儿很好吧,将母亲那份爱也一并给予才是。”
“将军有所不知,惜音已经在外好几年了,我派了不少人去寻,却都找不到,那时本连小女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可后来在树林里寻得一双鞋履,就算小女没有葬身山林,她生的那般沉鱼落雁,怕是已遭遇不测了,衣冠冢我早已为她立下了。只盼小女能早日投身安稳世家,不要再受委屈,也不要再生的一副好面孔了,踏踏实实安安稳稳过一世便可。”没想到知州讲起自己的女儿,竟如此深情。
“会的,愿知州大人心想事成。”叶昭举杯准备敬酒。
知州抹了抹脸,端起杯来,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