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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女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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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水县灯会的第二天,恰逢周六小集,潜在的商机引得周边几个村的人都赶过来占道摆摊,里巷间的路本就不宽,加上行人如织,熙熙攘攘间有点春运车站的劲头。徐子规开门看见外面的情形,手上当做拐杖的晾衣杆都软了几分,依她现在这种状况,出村的难度堪比去屠龙。
孟泽放下手机,一眼扫到靠着门框仰天长叹踌躇万分的落寞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早上还占便宜似的用指甲刮了刮他腰侧,确认人鱼线的存在,他不过是调侃了句:摸好没,要不要换另一边?然后小骗子就突然翻脸不认人,裹的跟个传教士般对他退避三舍。
还作死作的标新立异:比如妄图一根晾衣杆单枪匹马走到村头。
他轻笑了声,迈开步子走过去,像是提醒对方一般,又咳嗽了声,果然那道瘫在门框边的颓废身形瞬间就如弓般绷直了。
徐子规假装不知道孟泽过来,暗地里挺起腰板,收起颓态,脚往边上挪开一小步,身子贴着墙让出门口,想起早上就来气,这位仁兄脑袋有恙吧?她只是挠她痒痒,促使他赶紧松手放她下来,结果整的跟她要强采娇花般,猥琐异常。拼脸皮,她甘拜下风,现在还得忍辱负重,曲线救国,到底有点愤愤不平,哪怕是伸出脚来绊他一绊也是好的。
偏偏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郁闷至极的徐子规只好在心里使出万能金句安慰自己:被狗抢道......她脸上不自觉地就带出两个小梨涡,笑的十分发自肺腑:就让他先行又何妨。
孟泽走过去的时候,恰好就看她嘴角漾开的那丝笑,她笑起来很好看,像是带着世间所有的香甜,让人昏昏然然的,快被吸进去。孟泽不动神色的放慢脚步,定眼再细看,见她眼中藏不住的狡黠,八成又在心里用精神之力骂他呢。
他好心给了个建议:“徐子规,要不你让冯医生救死扶伤下,驼你走出去。车没办法进村,停在打麦场。”
徐子规还没提出异议,有人比她反应更快。
“别,你还是整头驴驮吧,我这一把老骨头,这个真救不了。”冯大夫气喘吁吁的带着行李从后面小跑跟来,瞥了两人一眼:“走吧。”
孟泽扫了她眼,见对方没什么表示,倒也不逼她就范,下了台阶,立在外面气定神闲的插着兜,要看她表演金鸡独立。
徐子规挪到第二个台阶的时候,冯大夫实在忍不住了,冲着孟泽喊:“别墨迹了,等她挪到村头,骨头也该长好了。”
孟泽二话不说上去抄小鸡般,拦腰抄起她,利落地来了个公主抱,低头警告道
“老实点,本来就挺沉的,万一我手滑了,你倒是能混个因公殉职。”
※
丁特助远远就看见小孟总抱着个人朝这边走,他连忙往前跑,打算搭把手,谁知对方一个眼神,将他钉在原地,直到人走过来才后知后觉般匆忙打开车门。
女....女的?丁特助吓了一跳,心里莫名为顾总感到丝悲哀:他一定伤心欲绝。于是就这么没过脑袋就脱口而出:“顾总知道吗?”
孟泽皱着眉,这一路堪称道阻且长,他体力再好也不是练铁人五项的,可以抱着个人还若能风度翩翩、气定神闲,他揉着手肘,放松肌肉,见助理老神在在的神游呢,还说着梦话,多少带了些不耐:“跟他有什么关系,去茵川市医院。”
坐在前排的冯大夫听到,立刻表示反对:“去泽州市医院。”
孟泽脸色沉了沉,又重复了遍:“去茵川。”
冯大夫提高音量:“去泽川。”
孟泽冷着脸,声音都透着寒气:“你要记住你是在给谁开车。”丁特助哆嗦了下,默默输入导航:“茵州市医院”
冯大夫回过头,收起以往的顽皮赖骨,脸上多了几分愠色,耐着性子分析:“论距离:茵川离这里近四个小时,泽州只有二小时不到。”
“论医疗资源,泽州在国内是领先水平,茵川根本排不上号。”
车里的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徐子规也不知道两人怎么突然就跟幼稚园小朋友一样,打架都可以现编理由,比如地名?她刚想以患者本患的身份来调和下,就听冯大夫郑重其事的说道:
“我不想吓唬你,胫腓骨折如果愈合状况不好,需要做骨延长,脚踝基本就会废掉,搞不好就要截肢。”
“孟泽,你不要依着你的性子,拿别人冒险。”
见他没有回应,冯大夫突然说了句:“泽州一点都不可怕。”
孟泽倏然一惊,像是又回到十多年前那个雨夜,有人以同样的语气曾经慰藉过他:“泽州一点都不可怕。”
“我们这些老家伙,特别喜欢跟死神抢人。”
......
像是过了一世纪,孟泽眼睛带着点猩红,沉声道:“泽州。”
*
按照顾顺一贯爱凑热闹爱管闲事的秉性,孟泽想装作见不到他都难:那骚包直接乘着直升机来的,身上还沾着机翼扫出来的灰。还好,徐子规和冯大夫去会诊了,不然他都想直接拍晕这家伙。
“你是着急生孩子吗?还是想带着你这大型扫地机帮医院清清土?”孟泽一脸嫌弃,指着他肩膀:“出去弄干净再进来。”好歹也是病房,基本公德心得有。
顾顺水都没喝上一口,惨兮兮的在门口抖毛:“别说,还真跟生孩子有关,不然我怎么来了。”
顾孟两家是世交,以前也有联姻的打算,可惜,上一代生错了时间(顾顺爹比孟泽娘小了一轮),下一代生错了性别(顾顺和孟泽指腹为婚,奈何性别一样)。顾顺小时候皮,闯完祸就窝在孟老爷子宅子里避风头,他机灵活泼加上嘴甜会哄人,很快就和孟家上下打成一片,久而久之,倒比孟泽这个亲外孙更得孟青州的喜爱。所以孟家很多八卦,倒是顾顺先知道的。
比如最近,孟家入赘女婿,孟泽那按照市值并不算便宜的爹日常作妖,闹得孟青州差点弃笔从戎,当场手刃了孽障:
杜则涛不知道打哪搞来的智囊团出了个无比剑走偏锋的主意,偏偏他还认了真,一本正经的打算找个代孕,再鼓捣个孩子出来,想用母爱疗法来唤醒植物人孟芸。
“毕竟母爱无疆。”杜女婿扶了扶眼镜,下了结论。
孟老爷子直直地看着他,冷笑问:“你想不想体验一把父爱如山倒?”
随后一声虎啸,中气十足:“赶紧滚蛋”声如洪钟般震的孟宅上下都抖了三抖。
根据保姆李婶的汇报,这几天杜女婿正试图用亲情来挽回他在这个家本来就不多的存在感。
孟老爷子,本循着“你没错,你很好,不计较”的三大原则,全程用呵呵回复,杀伤力堪比原子弹。
“爸。”
“呵呵。”
“老爷子,您尝尝这鱼。”
“呵呵。”
“今儿这蟹膏可足。”
“呵呵。”
......几天下来,杜女婿崩溃了。
“爸爸我错了!”
杜则涛一把岁数,跪地求饶,哭的像个三岁孩子。
孟老爷子对于这个上门女婿,精准定位在“赠品”这一栏里,有地方堆就放着,但是要碍着眼了,丢出去也无所谓。此次“代孕”事件一出,觉得这种狼子野心的女婿养着也是浪费粮食,干脆把公司的事情全都授权给了养子孟辉。
顾顺身临其境般充当了把人肉5D投影仪,绘声绘色的把这几天的事情捡了重点来讲,说的口干舌燥,连喝了几杯水,最后看了他眼:“杜则涛那边要不要给他涨涨记性。”杜女婿年轻时也算一表人才,可惜孟芸出事后,他为了利益,愈发向着猥琐,油腻,闷坏,呆傻上面长,怎么面目可憎怎么来。
孟泽看了眼窗外,VIP病房正对着江景,视野开阔,此时江中无浪,一碧万顷,倒让他心中戾气散开不少,他淡淡地说:“老头估计到了叛逆期,小惩大诫下完事。再说,姥爷也不会让他们离婚。整他也没什么意思。倒是孟辉值得留意。”
孟泽转身:“孟家向来自私惯了。”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顾顺听得出好友语气中的落寂和自嘲,半安慰半转移话题般的提议道:“我陪你去看看她吧?”
两人多年默契,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明说,他知道孟泽既然会来泽州,那么也是在心里做好了再见面的准备。谁知刚出门,顾顺就临阵撂挑子,捂着肚子:“我去,直升机憋到现在,等等我,我放个水。”
孟泽见惯了这种无脑骚包的行为,冲边上指了指厕所所在。
顾顺慌忙推门,门纹丝不动,又踹了脚,确定是从里面反锁了,顾顺皱眉,和孟泽交换了个眼神,随后大声喊道:“......谁在里面?”
厕所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
顾顺用力踹了脚,威胁道:“再不说话,我可踹门了。”
里面犹豫了会,怪声怪调的,像是捏着鼻子在说话:“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顾顺看了眼孟泽,认真考虑:“要不要杀人灭口?”
“别别别,我不单聋我还瞎。”这次回应的很快。
孟泽嘴角勾了勾:“徐子规,赶紧出来,你再不出来,顾少要憋的尿裤子了。”
“那他肯定就要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