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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奈的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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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三姑也是个传奇人物。
他们都叫她三姑,叫的顺口了至于原名早忘了是什么。幼时的三姑身段好,容颜靓,像一朵鲜嫩的菡萏,惹得四邻八乡的男人们心痒痒,有次三姑跟学戏的师傅外出唱戏被土匪看上掳了去,自此音讯全无,三姑她娘的眼都哭瞎了,也没把她给盼回来。
十多年后突然有一天,三姑带着几辆马车和一双儿女又回到了鸭子沟,车上装了好几口大箱子,听说里面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不计其数,那一天整个风楼镇都轰动了,人们翻山越岭地过来看新奇,热闹了好一阵子。父兄为她在王家的后坡上盖了套宅子,三姑自此闭门不出一心在家抚养一双儿女,
后来,再后来就是那场浩劫,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无人再提起,时间翻了过去,历史却被记了下来。偶有人问起三姑家为何被一圈坟墓围起来,总会招来沟里的长者一顿训斥,那是一段残酷的记忆,连活着的人都不寒而栗。
姚氏发现玉儿最近越来越奇怪了,早上她出门的时候还一脸喜色,怎么到了晚上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吧唧的也不吭声,没出事之前她家孩子也是个活泼好动的,人勤嘴又甜,怎么出了事之后感觉整天死气沉沉的,平日里那双灵动的眸子静静看过来的时候,无端地让人有些害怕。
今天在田里拔草的时候,张氏还问她,“你家玉儿咋了,见了人也不喊,打招呼也不理。”姚氏愣了下,她说呢总感觉哪里有些诡异,玉儿醒来这么多天,连声妈都没喊过。
晚上姚氏躺在床上,肚子太大了顶的她呼吸都有些困难,“你说咱玉儿不会真撞邪了吧,怎么见了人也不说话。”
黎家老二那双粗粝的手小心翼翼地在姚氏高高耸起的肚皮上游移了一圈,“瞎说,她不是好好的。”姚氏叹了口气,到底是男的不比女的心细,肚皮突然鼓了下,黎家老二将掌心贴在那里仔细感受,“是个调皮的小子。”
姚氏被踹的有些疼,她也感觉这胎比前几胎闹腾多了,她倒盼着是个女儿可眼下家里这种情况实在没什么劳力,“要是个小子咋养活呢。”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别看黎保木年纪小,吃的比黎美玉多多了。
黎家老二沉默了会儿,“等冬天不忙了,我进山一趟找点吃的。”鸭子沟再往里有座大山,山高林密里面总能找到吃的。
姚氏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你别去,快生了我害怕。”她不是害怕生孩子,她是害怕他出事,每年进山的人总要伤着一两个。
黎家老二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睡觉吧,明个你就别去了安心在家呆着。”
黎美玉整晚都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皮都是肿的,她无精打采地洗了把脸,寻了个时机进了随身空间,虽然早有预感但当她看到那果园里红彤彤的苹果、金灿灿的橘子、黄澄澄的香梨……仍忍不住嗷的一声扑了过去,太神奇了简直太不可思议。
她摘了一个大橘子,皮薄汁多又香又甜,黎美玉仰面躺在草地上望着头顶蓝蓝的天,醒来这么多天她第一次感觉心气舒爽,以后她也是有田的人了,再也不愁吃喝。
姚氏坐在芦苇席子上,把旧棉衣都拿出来准备拆洗,孩子们身量一年年往上涨,衣服也总是不够穿。黎美玉进进出出好几次,看见姚氏坐在地上问她,“你在做什么?”
姚氏艰难地把旧布收起来,“给你们做几身棉衣。”
黎美玉皱了皱眉,这黑乎乎的是棉花吗,做出来还能穿,“你给我做身新的吧”说着转身出去了。
姚氏叹了口气,一年分的布票就那么点,老大走的时候给他带了些,老二老三长得也快还要下地干活,总不能没穿的,美玉从小就捡她姐的旧衣裳连件新衣服也没有,“这个给你”姚氏一抬头眼前多了一串葡萄两个橘子和一把板栗,姚氏心里酸酸的,低声问她,“你从哪弄的。”
黎美玉早想好了措辞,“我又去山上摘的。”昨个一回来黎保木那家伙就把所有的事都和盘托出,包括捡到了一棵大灵芝,这让黎美玉把他从同伙的名单中排除,这人真是个大嘴巴。
今天黎保木还想跟她上山被她轰去学校了,再找下去就露馅了,她要留着做自己的靠山。姚氏接过几个板栗,“留着你吃吧。”后山她去过很多次都没看见板栗树,在她娘家屋前屋后各一棵,每到正月走亲戚的时候,她娘总会给她留点让她带回来给孩子们解解馋。
黎美玉把剩下的塞到她怀里,“我还有呢。”她不仅有还有好多,如何把这些东西不惹人怀疑地带出来,才是她最头疼的事,她总不能告诉别人她在种反季节水果,估计这里的人连什么是反季节都不知道。黎美玉的发家致富梦还没想好呢,就让现实给打破了。
那天外面下着雨,地里也没什么活,姚氏让黎美芝带着黎美玉去供销社买布,给她做身新棉衣。黎美芝不大愿意,天又冷还下着雨,出去一趟鞋子都坏了。
黎美玉倒是很开心,终于能走出去看看,“我少要点就行,给弟弟妹妹也做身。”黎美芝看看冻得脸都发青的黎保木,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姚氏,最终去竹林里找了些竹笋叶子,用麻绳把两个人的鞋子都包起来,撑着柄破旧的雨伞带着黎美玉往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在大河对岸,位于鸭子沟和前营子的交界。鸭子沟是几道沟的合称,前营子是山脉之间的一块平地,比于家营小些但比鸭子沟好些。
鸭子沟没有自己的学校,黎保木就在前营子上学,顾孟洲也在那里。那天晚上过后黎美玉也想开了,以她现在这种境况,见了还能怎样。半大不小的年纪,贫穷而又尴尬的现实,还不如不见的好。
出了鸭子沟口就是一条大河,河水不是特别深但河面很宽,在较浅的地方摆着一溜大石头,人从石头上走过去就到了对岸,夏天发洪水的时候,来往的人就只能涉水而过。
一出门黎美玉就打了好几个喷嚏,冷太冷了。两个人蜷缩在伞下,刁钻的雨不时被风戏弄着往两人身上飘,地上的土路泥泞不堪,一脚下去要好一会儿才能拔出来,拔急了鞋子就陷进去了。黎美玉走了一段很想哭,看来要致富先修路真不假。
“看啥呢,快走。”黎美芝催促黎美玉,又没到年底,做什么新衣服。
黎美玉的心拔凉拔凉的,出了鸭子沟放眼望去全是山,她还以为能看到个美丽新世界呢,等到了供销社以后,更绝望了。门口贴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门槛很高进去的时候差点还被绊倒了,里面的空间也不大总归要比其它的破屋子气派些,墙上贴着许多手绘的宣传画,木质货架上凌乱地摆着些必需品,就这样柜台前还围了好几层。
许多人来这里只是为了过过眼瘾,并不买。什么东西都要票,哪有那么多买的起的,黎美芝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中拿出两张三尺的布票,挤了进去交给了售货员,底气十足地说了声,“换布。”
售货员从一旁的柜台上摊开一匹布,拿出长尺子一量利落地画了条白线,用大剪刀咔嚓咔嚓剪开叠起来递给了黎美芝,黎美芝接过来塞进衣服里,拍了拍黎美玉的头,“走吧。”黎美玉扭头就走倒是让黎美芝小小诧异了下,这丫头每次来总要磨蹭好久扒着柜台看个没完,今个只在屋檐下躲雨连进都不进来,“玉,你咋啦?”
“我怎么才能赚钱?”
黎美芝笑她,“你要钱干什么,又看上什么好吃的了?”
“我看她们拿鸡蛋换东西,鸡蛋能卖钱吗?”
黎美芝抿嘴,用手点着她的脑门,“我跟你说不许你打家里那两只鸡的主意,咱家开销可全指望那两只鸡了。”
在这个多养猪少养鸡不养羊的年代,她家连个猪都没有,油盐酱醋全指望那两只鸡下的蛋,没有副业不能致富,人们都信奉着宁愿做社会主义的草不愿做资本主义的苗,所有的特殊的、长歪的苗头一律被扼杀,不能随心所欲一切按计划走。
脚上的鞋子已经看不清模样,包在外面的那层竹叶早掉了,雨水混着泥土钻进鞋子里又冷又脏,黎美玉望着雨中的鸭子沟,第一次不得不面对现实,年仅11岁的她又小又弱,还没有翻天的本事能在这里掀起一股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