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Fgo]通往万花盛开的理想乡》容予之

14、执事

　　放过她。

　　梅林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塞西莉雅口中听见这句话了。他记得，很多年前，塞西莉雅在梦中见到他的真身时，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那个时候，他只是出于小小的兴趣，才会接近她。作为半人类，梅林拥有的自我并不完整，也因此不能够理解人类的感情。无论对梦魔还是对人类来说，他都只是异类。

　　对此，梅林尽管已经接受，但要说完全不被困扰，那也并非如此。

　　所以，只是因为个人的兴趣，出于“在这个人身边，说不定能更好地理解一下感情这种东西”的想法，抱着“也许可以有所改变”的些许期待，他才在塞西莉雅离开迦勒底后，也跟着跑了出来。

　　接下来事态的发展……该说是预料之中，还是预料之外呢？

　　他的目的，毫无疑问已经达到了。领悟到了名为“爱”的情感，缺失的自我被这份感情填补，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在此之前他没能真正理解的问题。

　　痛苦。

　　不是来自于□□，而是来自于精神的痛苦。

　　原来，拥有“爱”这种情感，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情。

　　春日的晚上，夜凉如水。弦月温柔地挂在天空，与朦胧的灯光一起，将下方的公园照亮。一身白衣的男人独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仰头望着天空。

　　塞西莉雅在医院挂了一个多小时的葡萄糖水后，便出院了。他将塞西莉雅送回家，紧接着便惨遭大门砸脸，混进家门的计划宣告破产，不得已只好跑去了旁边的公园。

　　“啊呀啊呀，真是太惨了，没有地方住，以至于只能到处流浪！”

　　这里不是他的时代，也没有他的家。或者说，男人从来不过是人类世界的旁观者，最多也只是曾经匆匆路过，昙花一现后便倏然消失。毫无疑问，他是个不属于这里的异类。

　　目的已经达到，承诺已经遵守，对方也表示让他不要再干涉她的生活……既然如此，本来他应该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才对。

　　所以，为什么不肯离去？

　　这种问题实在太难回答了，看过的样本再多，也无法为他解释自身的遭遇，而胸中浮动的陌生情感，更是让人理不清思绪。或许，这正是人类这种生物特别的地方吧，让自诩理智的的半梦魔，在获得了人类的感情之后，一样乱了方寸。

　　一道身影在男人面前停下，对方郑重地打量了梅林一会儿，忽然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梅林。

　　“这位先生，需要为您介绍一份工作吗？”

　　“嗯？”

　　梅林顺手接过，瞟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是某某咖啡厅的经理。

　　他摸了摸下巴。

　　唔……也许，融入人类社会，得先从找份工作做起？

　　*

　　“塞西莉雅，你有没有听说过，最近有家咖啡厅特别火爆啊？”

　　放学的铃声回荡在校园中，教师办公室内，女教师兴致勃勃地勾着正在收拾东西的金发女子的肩膀，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咖啡厅吗？”塞西莉雅摇了摇头，“我都没有时间去咖啡厅，所以不知道。”

　　“你这样可是不行的！”

　　女教师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教训她的姿势，气势汹汹地道，“每天被生活的艰辛压弯了腰，完全不懂得放松的话，会老得很快，早早变成黄脸婆！所以，坚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塞西莉雅哭笑不得：“我跟单身的小野老师不一样啦。艾伦没有我照顾可是不行的，而且这也谈不上什么辛苦的事情。”

　　名为小野千春的女教师竖起手指，在她的面前摇了摇。

　　“你忘了吗？艾伦的班级出去合宿了。”她隆重宣布道，“这正是背着碍事的小孩，发掘自己第二春的大好机会！”

　　塞西莉雅：“……”

　　什么鬼？！

　　不管心里多么不情愿，放学之后，塞西莉雅实在无法拒绝一片好意非要带她“放松放松”的小野千春，被强行拉去了她所说的那家咖啡厅吃晚饭。

　　当门口一身黑色执事服的店员将右手放在胸前，朝她弯下腰，对她说“欢迎回来，我的大小姐”的时候，塞西莉雅有种拔腿逃跑的冲动。

　　身为一个六岁小孩的妈妈，居然跑来执事咖啡厅，这种事情要是让人知道了，肯定超级丢人吧？！

　　偏偏身旁的小野千春把她的手腕抓的死死的，连半点放开的意思都没有：“来来，我们走吧，塞西莉雅！”

　　“那个，千春，”塞西莉雅垂死挣扎，“我看，我们还是换家地方吃晚饭吧……”

　　“不行哦，我们来都来了！”

　　小野千春把塞西莉雅的身体往执事咖啡厅内拖去，塞西莉雅身不由己地迈开小步，百般不情愿地走到了执事咖啡厅之内。

　　沉稳的步伐声从不远处传来，塞西莉雅转过头，目瞪口呆地望着某个正朝她走过来的高挑而挺拔的身影。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小股，黑色的领结与西装外套与他意外地搭配，一身执事服的男人走到她的身前，执起她的手，微微屈膝，弯腰低头，轻轻吻上她的手背。

　　“欢迎您的到来，My lady.”

　　塞西莉雅甚至能够感觉到咖啡厅内少女们的注视以及轻微的吸气声，目瞪口呆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她宛如石化了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呆滞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在这里，”梅林放下她的手，朝塞西莉雅微微一笑，完全答非所问，“迎接重要的公主殿下可是我的责任。”

　　塞西莉雅：“……”

　　眼前这个家伙，是不是已经疯了……？

　　亚瑟王的老师，乐园的流浪者，冠位Caster以及花之魔术师……无论哪个头衔，都没办法和眼前这名身穿执事服、看起来只是人类世界中一个普通打工者的男人联系起来。

　　小野千春完全体会不到塞西莉雅内心中的崩溃，她朝梅林微微一笑：“我的同伴第一次来这里，所以还有点拘束，请务必不要介意哦？”她抓过塞西莉雅的手，“走吧走吧，塞西莉雅！”

　　塞西莉雅仿佛飘一般地跟着落了座，听到对面的友人和男人搭起了话，才勉勉强强从晕眩中清醒了过来。

　　“你是说你的名字叫梅林吗？真是个好名字！”

　　“喔，是吗？谢谢你的夸奖，大小姐。”

　　“对呀！跟英国传说中亚瑟王的老师梅林同名呢！”小野千春兴奋地道，“塞西莉雅，最近上映的那部讲亚瑟王的电影你看了吗？亚瑟王、梅林还有圆桌骑士，简直不要太棒！每个人都超级帅气！！”

　　塞西莉雅：“……”

　　如果你知道亚瑟王是名吃货大胃少女，莫德雷德是个暴脾气熊孩子，高文是个年下□□控，崔斯坦对人妻移不开目光，兰斯洛特每天跟在女儿（儿子）屁股后面跑……不知道还会不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最关键的是……你嘴里与亚瑟王的老师同名的人，其实就是那位梅林本人啊。

　　塞西莉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知道那位哦。据说他是亚瑟王时代的贤人，是位十分伟大的魔术师呢！”梅林笑眯眯地道。

　　塞西莉雅面瘫着脸抬头：这么夸自己，你不脸红吗？

　　梅林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哎呀，可惜就是渣了点，”小野千春不无遗憾地道，“和湖中妖精薇薇安纠缠不清，以至于被关进石牢囚禁而死……”

　　“噗——”

　　塞西莉雅一时没忍住，不小心笑出了声。看来不管在哪里，梅林的人渣之名依然声名远扬。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对方，却发现梅林面色如常，就跟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微笑着附和小野千春。

　　“是啊，结局真是太遗憾了。不知道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一切会不会发生改变。”

　　塞西莉雅的表情猛然沉了下来。那家伙在她面前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想要暗示什么吗？

　　不，最关键的应该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跑去当执事咖啡厅的服务员？还是说又突然心血来潮？

　　她……不明白。

　　完全弄不明白。

　　原本以为一段时间不见，他应该已经离开了才对。

　　塞西莉雅抬起头，充满迷茫地望着梅林。身着执事服的花之魔术师，转过脸来，朝她微微一笑，如阳光下肆意盛开的花朵一般，温暖而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