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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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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笙被禁锢在臂膀之间,进退两难。有些懊恼地抬头看沈南星,本想骂他发什么疯,却在望向他深邃的眼眸时,像是被蛊惑了般,鬼使神差地回了句,“对。”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沈南星不眨眼地盯着她,眸光沉沉。他眉头微颦,嘴角绷直,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动怒了。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话出口后仪笙猛然清醒过来,她沉下脸色,手肘侧击撞开面前极具压迫力的人,咬牙怒斥道:“沈南星你发什么疯?居然对我用幻术?”
她闭了闭眼,偏开头不去看沈南星的眼睛,因此没注意到他倏忽黯然的眼神。
“师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沈南星慌乱地后退两步,目光放空,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想靠近又怕仪笙生气,像个犯错的小孩一般有些手足无措,低下头道:“对、对不起!”
他是知道的,仪笙心里对幻术有多恐惧和厌恶。她的这种憎恶,都是因为他。
两人尚且年少时,沈南星对幻术的掌控还不熟练,某日得到师父夸赞后,一时兴起便对仪笙使用了幻术,害得她坠入禁地魔渊,差点被肆虐的魔气吞噬。被师父救出来后足足昏迷了数月,又修养了许久才慢慢恢复。
沈南星低头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指尖,内心无比悔恨。他闭了闭眼,心道:刚才一时冲动,怎么就没忍住,对她用了幻术呢!
“出去。”仪笙平复呼吸,转身背对着他道。
“师姐,我……”沈南星抬起头,有些不安。
“别让我说第二遍。”仪笙戴上纳戒,没再看他。直到关门声响起,她紧绷的肩背才放松下来,长舒一口郁气,喃喃道:“师弟真是,突然发什么疯!”
坠入禁地魔渊的记忆太过久远,她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了,但骨子里的那种厌恶依旧在。刚才沈南星对她使用幻术时,她的心里竟然涌生出一丝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仪笙皱了皱眉,抬手揉着额角,缓过神来,继续收拾东西。不论如何,此次去临江阁,帮忙办完事便想办法脱身,绝对不能与陆怀泽结成道侣,否则后患无穷。
她的东西不多,收拾好之后便去找陆怀泽。打开门,发现台阶下蹲着个熟悉的身影。
沈南星缩着肩膀,抱着膝盖蹲在那里,头顶的狐耳也冒了出来,软趴趴地贴着,无精打采的模样。听到声音后猛地回过头来,眼圈也红红的,眼巴巴看着仪笙的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师姐……”他轻轻叫了一声,也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道:“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唉……”仪笙心下一软,上前扶起他,拧眉问:“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他们都说你要嫁给陆怀泽了,六月十六就举行道侣大典。”沈南星抿了抿唇,拽紧了仪笙的衣袖,惶惶不安地追问:“师姐,你嫁给他,肯定不会再回魔域,也就不要我了是不是?”
“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跟他成婚的。”仪笙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松开手,“我要去临江阁一趟,与陆怀泽一道,就不带你了。”
“为什么?”沈南星这一声差点破音,盯着仪笙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我这次走就不会再回合虚宗了,殷怜已经认出了我,此地不宜久留。”仪笙低头整着袖口,没注意沈南星的神色,嘱咐道:“你先去鹿台山十里之外的不夜城等我,三日,不,五日后我来与你汇合。”
“那陆怀泽若是跟着你怎么办?”沈南星担忧道。
“我自有办法。”仪笙挥挥手,打断他的话头,“倒是你,那里靠近魔域,万事小心!若是被认出来,保命要紧,给我留个讯号,我来找你便是,千万别逞能,知道吗?”
“知道了。”沈南星低低应了声,不自觉捏紧了指尖。仪笙的衣袖滑过他的手背,身影渐行渐远。
在回廊处刚巧遇见前来寻她的陆怀泽,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后山去。那里有传送阵,比御剑飞行来的快。
后山依旧有来来往往的仙船和行色匆匆的红衣弟子。仪笙老远便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陆云逍,他背着而立,目光也不知落在何处,清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勾勒出他清瘦的背影。
恍惚又回到了那天,陆云逍站在水云间的石碑前,笑着同她告别。他有些恶劣的捏了捏她的脸,潇洒地挥了挥手,中气十足地喊了声,“臭小子,我走了,你多保重。”
他脸上半分离别的不舍都没有,看起来洒脱的不得了,就差放上一串鞭炮,庆祝甩掉仪笙这么个大麻烦。仪笙独自生着闷气,却还是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
回到瑶台,却发现那人竟将寒霜剑忘在石桌上没带,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从那以后仪笙便改用了剑,寸步不离身,睡觉也抱着,仿佛这样就会安心很多。
“喂,陆老头。”仪笙从回忆里抽身,走到陆云逍身边,踮着脚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道:“我要走了,你别想我哦!”
“臭丫头。”陆云逍拉下她的胳膊,装模作样地训她,瞪着眼道:“翻天了你,像什么样子?别磨磨蹭蹭的,快去快回,范瑶已经在准备你们的道侣大典了。”
“啧……”仪笙揉了揉被灵力震得发痒的耳朵,撇了撇嘴,伸手揪了把陆云逍的胡子就跑,“知道了,你好啰嗦。”
陆云逍看着跑进传送阵里的仪笙,眯了眯眼睛,嘱咐一旁的陆怀泽,“怀泽啊,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把你师妹带回来!”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那意思好像仪笙不会再来似的。陆怀泽愣了一下才道:“义父放心,怀泽一定会好好保护师妹的。”
传送阵旁围了许多弟子,见到仪笙和陆怀泽纷纷行礼道喜。仪笙脸都快笑僵了,她扯了扯陆怀泽的胳膊,催促他快走。
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两人被传送到临江阁境内的中心城,名为叶城,一年四季绿叶如荫,却从不见芳菲之色。是临江阁地界里十分独特的一座城池,且离它十分之近,御剑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估计是传送阵出现了些微的偏差,才将两人传送至此。她们从传送阵出来时身穿合虚宗的朱红弟子服,走在人群中分外惹眼。
临行前,仪笙特意换了身方便行动的男装,免得打起架来束手束脚。她的头发用发冠束起,高高垂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裹着黑布的长剑,随性又潇洒,加上面容惹眼,一看就是个生性风流的剑客。
“师兄,我怎么觉得这里的人都在看我们。”仪笙后退一步,紧紧挨着陆怀泽,有些憋闷地悄声问,“那目光,跟恨不得扑上来扒了我衣服似的!你说朱厌会不会就藏在人群里?”
“嗯……有可能。”陆怀泽侧头,看着仪笙略显凝重的脸色,生起逗弄之意,“你看那边酒楼窗口探出半边身子的那人,像不像?”
“哪里?”仪笙顿时紧绷起来,四处张望,“是南面那间酒楼吗?没人啊!”她说完忽然回头,惊奇地看向陆怀泽,“师兄,你能看见了?”
陆怀泽摇了摇头,“感受到了灵力波动。”
“哦!”仪笙转回头,抱着胳膊皱眉思索,陆怀泽看不见,导致她的眼睛偶尔也会出现失明的现象。她咬了咬牙,胡思乱想走神间,一不小心撞上了对面往酒楼里走的姑娘。
“哎哟……”那姑娘身子一歪,不知怎么就跌进了她的怀里。搭着她的胳膊,眉眼含秋,脸上神情三分怯,七分羞,望着她未语先脸红。
仪笙: ……?!
陆怀泽在一旁轻轻咳了声,仪笙立刻回神。她将人扶正,抱拳行礼致歉,“对不住姑娘,你没事吧?”
“无事。”那姑娘咬唇看了她一眼,抚了抚微乱的发丝,问道:“公子可是要进这酒楼?”
“啊……”仪笙瞟了陆怀泽一眼,见他点头,笑着回道:“正是。”
“咱们在这里相遇也算是有缘,正巧我存在酒楼的百年陈酿今日开封,公子若是不嫌弃,不若与我一道上去尝尝。”那姑娘笑意盈盈地看着仪笙,让她拒绝的话卡在胖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仪笙藏在身后的手下意识撞了撞陆怀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陆怀泽却一口应下,从宽大的袖摆下伸出右手去,握住仪笙在身后作乱的手腕,笑着向对面那姑娘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姑娘先请。”
一行人上了酒楼,进了雅间。不一会儿掌柜便亲自送来了开封的百年梨花酿,酒香扑鼻醉人心脾。
“快尝尝味道。”李姑娘让丫鬟给两人斟酒,自己则直接拿着小酒坛喝,显然酒量十分好,豪迈的模样全然不似那种闺阁小姐。
仪笙觉得这位李姑娘为人直率,很有意思,两人便聊开了。李姑娘自小便醉心酿酒,家里世代经商,哥哥继承家业后便为她开了间酒坊,随她折腾。
李姑娘抿了口酒,眉间染上一丝愁绪,轻叹道:“叶城本无花,我哥哥又素来偏爱梨花,我便一时心血来潮,想用梨花酿酒送给他作生辰贺礼。可惜……”
“可惜什么?”仪笙好奇道。
“可惜他近来性情大变,将家里只生叶不开花的梨树全给拔了,书房里凡是绘着梨花的东西统统都给毁了。”她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无奈,“这梨花酿我怎么好再送给他!”
“令兄可还有别的表现?”从进门后就十分安静的陆怀泽突然问道。仪笙闻言偏头看他,顿时心下了然。
“说不上来,总感觉他哪里怪怪的。”李姑娘摇了摇头,又道:“不说这些了,二位看着面生,第一次来叶城吧?”
“嗯,来叶城找人,路上不小心遭了贼。”仪笙无奈地掏了掏袖口,愁眉苦脸地道:“现在真真是两袖清风!多谢姑娘请了这顿酒,否则我们可能已经被老板轰出去了。”
李姑娘忍不住笑起来,“二位可以暂住在我府上,反正客房多,我再让酒馆伙计帮你们打听打听要找的人,他们对叶城熟,找起来快。”
“多谢姑娘收留。”仪笙笑着道谢,回头冲陆怀泽挤眉弄眼。
李府高门大院十分气派,门口蹲着威风凛凛的两只石狮子。应该是怕哥哥脾气不好,李姑娘直接将他们带去客房,一路避开了他哥的院子。
入夜后,仪笙和陆怀泽换上夜行衣,悄悄潜入了主院。李公子的书房还亮着灯,窗户上映照出扭曲的剪影。
仪笙从窗户缝里看过去,发现屋内有两个人,有个女子背对着窗户坐着,和李公子低声说这话,只是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又靠近了些,想看清楚点。怎料不知为何,突然惊动了那女子。只见她忽然转身,抬掌袭来,怒斥道:“谁在偷听?”
“师父!”仪笙看清那女子面容时,顿时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