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到风里了》张简简

51、天灰

　　“好朋友是？”苏陌缓趴在栏杆上吃着棒棒糖，惬意的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叶梓在一边无聊的翻着她的手机通讯录。
　　本来还在哼着小曲的苏陌缓，听到这三个字后顿时安静了下来。
　　很快又恢复表情，淡淡的回复：“莫翊。”
　　叶梓在一边看了她一眼，很快打通了电话，苏陌缓根本来不及阻止，很快叶梓也挂了电话，苏陌缓手就这样悬在半空，呆呆的看着叶梓，脸上满是期望、紧张、担忧。
　　叶梓也没卖关子：“你以后不要再记这个号码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苏陌缓本来期待的眼神立马黯淡了下去，除了ＱＱ，她和他最后的联系也没了。
　　“其实这个号码，我两年前打过，那时候就已经是空号了。”苏陌缓耷拉着脑袋，咧着嘴呵呵着。
　　叶梓看着她下一秒夺眶而出的泪水时，理解了。
　　任由苏陌缓在一边默默地，无声的啜泣着。
　　我知道，它早已经与你无关，可我就是固执的不想删除它曾经是属于你的历史记录，毕竟，这是你当初亲手给我写下的号码啊。

　　华灯初上，还有一小时就要上自习了。
　　苏陌缓无神的看着天空，叶梓还没来，她百无聊赖的往走廊尽头走去，却情不自禁的哼着“你的姿态，你的青睐，我存在．．．．．．”，哼完才发现是什么歌，停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哼着。
　　“我活了，我爱了，我都不管．．．．．．”
　　走廊上一片漆黑，她明明夜视不好，却依旧享受着此刻的孤独。
　　走到楼梯口，又慢悠悠的下楼梯，却依旧在最后一节台阶时，没踩稳，差点一脚踏空摔下去。
　　但她好像没受任何影响，继续向前走到广场中央，天阴沉沉的，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手机铃声响起，苏陌缓看了一眼，是叶梓，准备挂掉时，余光扫到叶梓举着电话在楼梯口站着看向她。
　　很快，她跑过来把苏陌缓拉进去，脸色很差，缓和了一下，边拍着苏陌缓身上和头发上的雨水边训斥她为什么不能好好爱自己，明明有些感冒还去淋雨，她看苏陌缓只是呆呆的看着地面，按着她的肩膀，让她抬头看向自己：“就因为他的手机号换了你不知道你就要这样吗？！假如哪天苏加为了别的女人淋雨，你是什么感受？！假如你今天的事被他知道了，他是什么感受？！你就是仗着苏加喜欢你！想着别的男人！”
　　苏陌缓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只是一直哭，叶梓终究也心软了，把苏陌缓抱入怀里，轻轻拍着安慰着：“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恢复了几分钟，苏陌缓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下巴搭在叶梓的肩膀上，缓缓地唱出了几句歌词：“再给我两分钟，让我把记忆结成冰，冰融化了眼泪，你妆都花了，要我怎么记得，记得你要我忘了吧，记得你要我忘了吧，你说你会哭，不是因为在乎．．．．．．”
　　叶梓却紧接着回道：“就是因为在乎！”
　　苏陌缓楞了一下，叶梓已经把她拉开，扶着她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回复：“我想问她，她不在乎干嘛哭？！”
　　苏陌缓的眼泪被惊讶的收了回去，原来，她已经和叶梓如此默契了，一句歌词，她都知道自己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苏陌缓说说：“那声再见竟是他最后一句”
　　三个小时前，用五分钟时间，把我过去两年的希冀冻结成冰，也让我几乎所有的元气灰飞烟灭．．．．．．］

　　“姑妈，我去补课了。”
　　“恩，去吧。”
　　苏陌缓正翻着习题，听见熟悉的声音，条件反射的抬起头，苏加也正挑着眉笑着看向她，苏陌缓本能的看了一眼Ａｎｎａ，发现她姑妈正一心盯着马上要讲的题目，并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苏陌缓不好意思的朝苏加微微笑了一下，他边走边把右手背在腰后摆了摆，随后狡黠的回头冲苏陌缓笑着无声的说着“再见”，苏陌缓立马明了，也小心翼翼的用口型回复“拜拜”。
　　Ａｎｎａ虽然没有注意到，但身边的同学全部都发现了，偷笑的看着她，苏陌缓看着他们的眼神更加害羞了，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
　　Ａｎｎａ这时感觉到同学们的不寻常，以为是因为他们第一次看见苏加有些疑惑，不由得解释道，顺便夸了一遍：“刚刚那是我侄子，长得帅哈，还会按摩，天天给我按得可舒服了，而且他围棋也下的特别好，学习也不差。Ｅｓｔｈｅｒ，你知道的哈！”
　　本来听着Ａｎｎａ对苏加难得的夸奖，心里还为他高兴，突然被点名，苏陌缓楞了一下，立马正色点头，朝Ａｎｎａ笑道：“是。”
　　是，她一直都知道，他很优秀。

　　难得的国庆七天假，苏陌缓忙着补课，苏加也是，因为时间的不协调，难得的放假，两人却一面都没见到。
　　周六的下午，阳光明媚，微风不燥，苏陌缓在车站等车，准备去老师家练习会计实操。
　　她正四处随意的看着，突然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运动外套的男生，她立马顿住。
　　男生毫无察觉，正和身边的朋友谈笑风生，脸上的笑容和自信以及一丝成熟，是苏陌缓从未看过的，在她面前，苏加更多的是温柔、体贴、顺从以及偶尔的孩子气。
　　苏陌缓本想等他发现自己，但想想还是算了，他那个目不斜视的习惯，她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每次都是自己先发现他的。
　　正好此刻他也跟朋友聊得很投入，也不想逗他了，难得见面，苏陌缓便朝他离开的方向小跑过去，终于追上了两人，伸手拉了一下苏加的书包带，苏加这时才发觉她的出现，停了一下，立马回头，苏加看见苏陌缓的脸庞，立马咧开嘴笑了起来，轻轻摸了摸苏陌缓的脸颊：“你怎么在这儿啊？”
　　“今天六号。”
　　苏加听到这句话，立马明了，苏陌缓今天去补会计课，身边的男生跟苏陌缓打了招呼后，先往前走了，苏加有些撒娇的双手拉住苏陌缓的双手：“我们俩好久没见了，你都没时间陪我出来玩。”
　　看了一眼苏陌缓准备据理力争的眼神，他立马补充道：“我也不好，我的上课时间正好和你错开了。”
　　苏陌缓被他的求生欲逗笑了，拍了他胸口一下：“好了，别贫了，你不是要去考试嘛！赶紧去吧！”
　　苏加委屈的看着他，就像妈妈不给糖吃的小孩一样，苏陌缓无奈的笑着看着他，这还是刚才让她觉得有丝成熟的苏加嘛？
　　她看了眼时间，催促苏加赶紧去学校，苏加依依不舍的看了看她，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苏陌缓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
　　男生只有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才像个孩子。
　　苏陌缓目光深邃的看着苏加渐行渐远的背影，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苏加刚刚和朋友聊天时的神采奕奕，是她没有见过，也是最有魅力的时刻吧。

　　从３０路下来，苏陌缓在车站等１４路转车回家。
　　耳朵上戴着耳机，里面正放着胡夏唱的那版《同桌的你》，今天的练习很顺畅，苏陌缓心情颇好，低着头跟着音乐轻声哼唱着。
　　天色渐渐黯淡了一些，等了将近１５分钟了，还是没有看到１４路的影子，苏陌缓却一点也没有不悦，她很享受一个人站在站台听着歌的感觉。
　　这时，一辆公交缓缓进站，苏陌缓瞥了一眼，还是３０路，继续低头听着歌看着地面发呆。
　　十月的傍晚，微风里已经有些凉意，苏陌缓搓了搓露在外面的半截胳膊，１８:００了，路灯统一的亮了起来，苏陌缓不由得抬头看向面前还停着的公交。
　　这一眼，却是惊鸿一瞥，她眼神定在了最后一排右边靠窗座位的人。
　　车上的乘客稀稀疏疏，最后一排一个穿着二中校服的男生随意的把书包放在前一排的空位上，他前两排的女生喊他，他似乎没有听见，他身边的男生戳了戳他好像提醒着什么。
　　他整理好书包后抬头，脸上略显尴尬，就这个表情，苏陌缓恍如五雷轰顶，过往的记忆涌入脑海。

　　“莫翊，这题怎么写？”
　　苏陌缓拿着数学习题走到他身边，他尴尬的看向她：“你去问苏加吧。”

　　公交车已经缓缓启动，苏陌缓眼睁睁的看着它离开，男生礼貌又疏离的微笑是苏陌缓对他最后的记忆，苏陌缓脚步动了动，有一瞬间，她有想追上去的冲动，但是这个念头很快被车子转瞬即逝的影子打断了，她刚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毕竟只是一个侧颜，她都已经两年没见过他了，她都不敢确定那个是不是莫翊。
　　但如果是他．．．的确像之前朋友在评论里描述的那样，黑了，头发更短了，尤其那个表情，苏陌缓情不自禁的红了眼眶。
　　她自己给自己安慰着：“恩，那不是他，他又不坐．．．．．．”
　　突然想起３０路的确到他家店，她莫名有些局促，自言自语着不停地重复道：“不是他，不是他．．．．．．”
　　她控制不住的捶着身后的广告牌，也没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他吗？应该是他吗？应该不是吧，这么久都没遇见过他。
　　她喃喃自语的自问自答，耳机里的音乐正好切到了下一首歌：“如果你不再出现，我的世界，还有什么可贵．．．．．．”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苏陌缓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头靠着窗户，眼神空洞的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单曲循环着之前听的歌。
　　“．．．如果你从没出现，我会不会觉得快乐一些．．．偏偏还会关切，你最后属于谁．．．我的天空今天有点灰，我的心是个落叶的季节，我不知道如何度过今夜，所有的灯早已经全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