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录》不辞归

75、万灵轮回

　　“我能让灵族入轮回。”
　　“代价？”
　　“献灵。”
　　让灵族也入轮回，首先就要向轮回阵献灵，让轮回阵接纳灵族，完善轮回之阵。
　　这一点，仅靠与轮回阵阵眼同源同体的姜殊是办不到的。姜殊可以为之略阵，但献灵必须由灵族来献。
　　第二就是需要引路人将灵族的魂魄引入轮回阵中。收集现存灵族的一缕灵魂之力，由引路人将它们带入轮回阵中。只有这样，在这些灵族死亡之后，他们的灵魂才会接到轮回阵的指引，进入新的轮回。
　　“那么献灵者和引路人的灵魂会如何？”凤川问。
　　姜殊道:“献灵者的灵魂会消散于轮回阵中，引路人的灵魂深入轮回阵之后，同样可能被消耗殆尽，若侥幸留存一缕，温养得当，也许能在千百年后，进入轮回。”
　　凤川听了，下意识看向若木，若木抿唇，神情严峻。最后凤川道：“我与族人商议一番。此事，需交给他们定夺。”
　　姜殊扯扯嘴角，“我想也是，你们需要好好商量一下，由哪些人来献灵，毕竟没有人愿意赴死对不对？”从前，你们的先祖就因为贪生逼死我父亲，如今……呵！给你们一个机会吧，看在九儿的面子上。
　　若木皱眉，凤川也听出了姜殊语气中的讥讽，但却无法反驳。
　　若木同凤川一起回了灵族，召集各族族长及长老商议此事，族中优秀子弟也被允许参与。
　　见到若木，哪怕仅是灵魂之体，也令灵族上下欢欣不已。而得知灵族也能入轮回，落座于下方的众位长老更是激动不已。
　　烈江激动得语无伦次，“此、此事当真？灵族也有机会转、转世再生？”
　　凤川点点头，“黄泉之主承诺了此事。入轮回之后，人族和灵族的魂魄，在轮回阵中将被一视同仁。灵族可能依旧转世为灵兽，也可能转世为人。灵族诞下的子嗣，也有可能是人族转世而成。”
　　众人沉默点头，皱眉消化理解着这番话。
　　虎族族长威荣突然道：“要做到这一点，代价也不小吧。”
　　狐族二长老立刻接过话头，“不管何等代价，王上尽管开口，我等定当全力以赴。”
　　而与姜殊熟悉的十一、白仲、威锋、烈延等人却相视一眼，料定此事不简单，齐齐看向凤川。
　　凤川将献灵者及引路人的要求一一道来，解释与众人听。
　　众人哑然，久久无言。而后，威锋先发问：“姜大人可有提起，献灵者之数几何？”
　　若木摇摇头，“他只道，也许数人即可，亦或许，数十、数百，直至轮回阵接纳为止。”
　　烈江猛然起立，走到议事厅当中，“那就从我们这些修为高的开始。”然后环视众人，“诸位可有异议？”
　　虎族族长，狐族二长老、三长老齐齐相应，站出来道：“就从我们这些老骨头开始。”
　　其余几位长老相似一眼，也站起身，“对，我们年纪也不小了，若是能送后辈们入轮回，也不枉此生！”
　　“没错，灵族想入轮回，求的是来世，今生却是不怕死的！”
　　一直沉默的威锋也随虎族族长站到了中央。十一作为狐族族长，正欲表态，被大长老按住，“你们这些小辈往后靠，我们走了之后，灵族还要靠你们撑着。”
　　烈江也将烈延按住，“没错，就这么定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打头阵，若是还不够，那再由你们出头。”
　　凤川和若木有过许多设想，不知一怎样的立场、怎样的说辞如何说服族人舍身为全族谋大计，却没想到，族中长老几句话就定下了乾坤。
　　凤川从上首起立，也站到了中央，还没开口，却被虎族族长打断了。
　　“王上，我们这些老家伙走了，灵族还需要你的看顾。”
　　一句话，像是往凤川的满腔豪情烈火泼了热油，他道：“我身为灵族之王，怎能看着诸位舍身而独活。”
　　在召集族人商议之前，凤川就已经决定了，即便心中舍不下青灵和凤梨，更欠着九儿许多，他仍要以身为表率，为灵族献灵。
　　这是他身为灵族之王的责任，亦是他当年自作聪明对灵族的亏欠。
　　凤川看向若木，又对众人道：“既然若木神君已经死而复生，那便由他带领灵族走下去。”
　　若木皱眉，却无法出言打断凤川，他如今是灵体，力量微博，献灵也无多大作用。既然他自己不能，便也没有立场阻止凤川。
　　凤川将话说到这份上，诸位长老也不再多言。原本以为难以抉择的艰难议程，就这么一锤定音地敲定了。
　　姜殊亦没想到，灵族竟然交出这样一份答卷。他怔了一瞬，恍若大悟，突然大笑起来，笑倒眼眶发红，“父亲，你是对的。”
　　十万年前神兽一族贪生而畏死，却铸成大错，加速神兽一族灭亡。十万年后，他们的后人，为了灵族能轮回转世，争着舍身赴死。
　　不，也许，当您为封印魔族和献阵的时候，就已经改变了。他们不一样了，他们一次次舍身献阵疯魔，如今，也愿意为了全族，舍弃自己。
　　他们唯独，偏偏，对不起您！不可原谅的，对不起您！
　　“您叫我悟的，我好像，明白了。”姜殊呢喃着。
　　十万年前，神兽一族求的是无尽神力，一世长生；十万年后，人族修仙者求的也是化神封顶，长生不死，而如今灵族求的，是生生不息，是百世，是永生。
　　万物有灵，万灵各异，万灵皆“殊”。
　　一月后，凤川将收集了灵族上下数十万族人灵魂的锁灵器交给姜殊。
　　狐族二位长老、羽族二位长老，龙族族长烈江及二位长老，虎族族长威荣、大长老及威锋，共赴黄泉，向轮回阵献灵。
　　狐族三长老最终被族人留下，扶持资历尚浅的十一。
　　“按先前说好的，老家伙先来，威锋你年纪最小，排最后。”烈江道。
　　威锋乖乖退到一边。凤川上前，被威荣制止，“王上也就比威锋大一些，也排后头。”
　　凤川用了一月的时间与青灵和凤梨作别，最见不得青灵舍不得他、埋怨他，却又忍着绝口不提的模样。他咬牙强迫自己硬下心肠，如今临到眼前，他承认，他还是自私的。他如今不再觉得牺牲是有必要的，他只盼，牺牲越少越好。这样，也许几位长老能活着，再，抱一丝希望，他也能活着。
　　凤川怔愣间，被威锋拉到了后头。
　　姜殊等他们商量好，才起阵做法。镇魂之石，灵涌不绝，轮回之阵，生生不息。镇魂石耀起银光，轮回大阵亮起，灵气涌动，光芒大盛。
　　众人却无心感叹这天地造化。
　　“吾辈献灵，求后世轮回往生。”
　　诸位长老祷祝着，逐一投身，没入轮回阵中，肉身与灵魂分崩离析，散入阵中。每献灵一个，轮回阵光芒入烈焰，更旺一层。
　　凤川看着九位长老接连舍身，到了自己的时候，却突然不舍与惆怅都释怀了，一身轻松地迈向阵中。
　　原来，生离死别，对离开的那一个，确实要更容易。无论是灵肉消散，还是转世一碗孟婆汤，离开的那个，痛苦总更少一些。
　　凤川刚迈出几步，却突然被拉住了胳膊。他陡然清醒，转头看向拉着自己的威锋。
　　威锋目视前方，微微眯眼，道：“成了。”
　　凤川也看向前方，最后一位羽族长老献灵之后，轮回阵光芒大盛之后，渐渐有了减弱的趋势。
　　凤川连忙转头看向姜殊，姜殊冲他点点头，“献灵结束了。”
　　“还差一个引路人。” 威锋对姜殊伸出手，“给我吧，锁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