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录》不辞归

40、黑脸判官

　　姜殊是黄泉之主，定然不能在灵族久住。狐族族长葬礼后不久，姜殊就带着九昔回了黄泉，还带上了凤梨这个小尾巴。
　　姜殊一回来就去了功过殿，听荆云和崔判回事。九昔就带着凤梨在黄泉闲逛。
　　上次带凤梨来黄泉，答应了嫂嫂会好好照顾她，但实际上九昔自顾不暇，实在是失职。九昔不但是凤梨的亲姑姑，如今还是凤梨的师父，再不能像上回那样不负责任了。
　　充分检讨自身过后，九昔几乎去哪儿都带着凤梨，当然，除了和姜殊亲热的时候。小凤梨聪明着呢，只要姜大人一来，她立刻就丢下姑姑跑了。
　　凤梨捂着自己的小心肝，大口大口喘气：哎呀！姑姑也真是没羞没臊，一见到姜大人就扑上去抱着，羞羞！
　　但她不禁想，将来若是自己也能遇到像父王、像姜大人这样的伴侣就好了——哎呀！不许想不许想！还没成年呢！怎么跟姑姑一样没羞没臊！
　　九昔见凤梨跑了，准备喊她，姜殊拦住她，“别喊了，她知道我来了才跑的。”
　　九昔不解，“为什么看到你就跑？你吓着她了？”
　　姜殊点点她的鼻子，“傻不傻，她是让你自个玩儿呢。”
　　“什么叫自个玩儿啊？你不是在这呢！”是小凤梨自个玩儿去了还差不多。
　　姜殊笑，“这样啊，那就是让你跟我玩呗。”
　　九昔这会儿回过味来了，羞得很，“胡说八道，谁跟你玩！小凤梨都被你带坏了！”
　　姜殊笑着将她抱紧，“明明是你一见到我就扑过来的，怎么是我带坏她。”九昔伸手去掐姜殊的脸，“不许笑！”
　　姜殊笑得越发畅快，嘴角高高翘起，眉眼间飞扬着笑意，若是荆云见了，就知道，姜殊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九昔原本又羞又怒，见到姜殊这般高兴，心一横，圈住姜殊的脖子，踮起脚亲了上去。软软的唇印到下巴上，姜殊就不笑了，低下头寻到九昔的唇，专心致志地吻下去。
　　如果能让你如此快乐，笑话我就笑话我吧。这便是我生命最后的意义。
　　日子仿佛回到了一千年来一贯的模样，但他们都心中有数，终究是不同了。
　　平日里，姜殊处理事务，九昔便专心教导凤梨。荆云和崔判都很得力，姜殊闲暇的时日就多了，坐在院子角落里看九昔教凤梨，是不是指点两句。九昔如今知道了姜殊的来历和本体，明白这运用灵力的手法，没有人比得上姜殊，所以姜殊说的，她也叫凤梨听着。
　　对小凤梨来说，姜大人比父王和姑姑都厉害，自然是要听的。
　　再一个不得不提的就是崔判了。此人颇有想法和手段，却一点也不自满自得。虽然分了荆云的权，掌管了判官笔和功过簿，但从不逾矩，更不争权。分内之事或者姜殊、荆云交代的，都一一办好了，从来没出过纰漏；凡有大事，都与荆云商议，从来不自作主张，更不会越过荆云直接和姜殊商议。
　　有能力，也会做人，原本应该人（或者应该说鬼）缘极好，但恰恰相反。崔判对小鬼们不假辞色，与笑里藏刀的荆云完全不同。
　　荆云在小鬼们口中，出了名的“和蔼可亲”，比鬼差们温和多了。但实际上，荆云在判功过上也是从不让步，只不过总是笑眯眯，才得了一个好名声。
　　但崔判在判功过时守据又严苛，不仅不许撒谎隐瞒，也不许插科打诨，更不听小鬼们痛哭求饶说那些什么被逼无奈、实有苦衷、定改过自新的鬼话，被小鬼们取了个“黑脸判官”的外号。
　　九昔得知此事的时候，笑得打颤，问崔判：“崔判官怎么不温柔些？”
　　崔判嘴角一抽，答：“我长得凶，温柔不起来。”就听九昔又笑了起来，崔判倒是明白，这位九公主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也不是真心嘲笑他的相貌，大抵是觉得自己这个外号好玩吧。
　　果然就听九昔对一旁姜殊道：“崔判官真有意思。明明长得威严俊朗，哪里凶了。”
　　姜殊笑笑不说话，他一开始就知道，荆云找的，都是聪明人。崔判虽然是人族，但是身上积攒了十多世的功德，下一世当生于修仙世家，说不定就能从一众修者中脱颖而出，修仙封神也未可知。但崔判却选择留在黄泉，约莫是在死后就悟到了天机，才选择了另一条路。新上任的孟婆也当是差不多的情况。
　　但姜殊喜欢聪明人替他办事，他也不怕他们有别的心思，即便有，也翻不起风浪。况且姜殊看人很准，明白这两个聪明人是真心想留在黄泉。即便对他不如荆云那般忠心体贴，但也绝不会有二心的。因为没有人，能给他们更好的待遇了。
　　事实上，姜殊猜的差不离了。但却不是天意指引，而是崔判和孟婆都冥冥中察觉到了威胁和不安，有什么正驱使和控制着他们。他们积攒了十几世功德的人，在死后获得的力量和知道的东西比寻常小鬼多多了，但是如果入了轮回，抹掉记忆从头再来，会如何就未可知了。
　　为了摆脱这个控制，他们才决定留在黄泉为姜殊效力。自己选择的主人，和被强迫、被控制却一无所知，自然是有差别的。
　　最后姜殊也没有对崔判的行事风格多做点评，反道：“没那些规矩，你行事自由，只要不过分，将事情办妥就行。那些小鬼若是不老实，就该揍一顿。”
　　对自己人，姜殊向来是偏袒的，况且崔判是个有分寸的，凶点又怎么了，又不曾滥刑施暴，难道还要对那些生时欠下因果孽障、死了还不老实的小鬼和颜悦色么？
　　崔判点点头，“是，大人。”
　　崔判告退后，九昔笑嗔姜殊，“你可真护短。”
　　姜殊笑问：“不该护着么？”
　　九昔揍上去亲他，“不，我就喜欢你护短。”我喜欢你鲜活或沉寂的所有情绪，喜欢一切能让你感到满意的事物，喜欢你看过的云、摘过的花，喜欢你的全部。
　　……
　　这一日，荆云带来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姜殊：“人族修者怀疑赵长奚入了魔？”
　　荆云点点头，眯着眼笑道：“就是这几日的消息，传言言之凿凿，就跟亲眼所见一般。”
　　赵长奚残废十年，失踪十年，突然现身就打脸自个师父，以青霜剑主的身份接任了剑阳宗掌门之位，但转眼就将青霜剑还给了灵族，实在是难以服众。
　　但赵长奚并不是毫无优势，且不说他已经是化神期修为，在修者中是排得上名号的大能仙尊；况且姜殊和九昔去给他撑过一回腰，青霜剑也承认赵长奚的身份，当众将宗主之位交给了他；再者赵长奚是剑阳宗的大弟子，一直是剑阳宗的招牌；所以剑阳宗上下对赵长奚还是信服的，毕竟没了青霜剑，再没了化神期的赵长奚，剑阳宗还真没人撑得起来。
　　但外人却不一定会给赵长奚面子。更何况赵长奚当年风头太盛又太过刚直，确实得罪过不少人。所以剑阳宗上下早有应对外人挑衅的准备。
　　但是剑阳宗上下都没想到，诋毁赵长奚堕魔的，竟然就是剑阳宗弟子！

作者有话说

　　别问我为什么崔判叫崔判，因为懒得想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