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番外·苏黎世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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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雷鸣不断。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粗大的雨点儿打在玻璃窗上，叭叭直响，风透过缝隙，卷着窗帘发出“呜呜”的鸣响。
神月夜被这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到墙上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这场雨从睡前下到现在，不见消停，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窗外依旧电闪雷鸣，乌云遍布，天地间仿佛挂着巨大的珠帘，雾蒙蒙一片。神月夜转过头，昏暗的卧室里，睡在她旁边的苏沐橙呼吸很沉，小手无意识地抓着被子放松又收拢，或许也被刚才那声吵到，她忽然拉起被子盖住了脑袋。
神月夜看了眼窗户，睡觉前她已经关好了，但这房子太老，年久失修总会这里那里出点问题，这窗就算关好还是会留出缝隙。
雨太大了，风呼呼地从缝隙里灌进来，她担心苏沐橙会着凉，于是小心地爬起来，准备下床去找工具。
就着路灯透过窗帘朦胧的光，在衣柜旁找到一件不穿的旧衣服，神月夜又小心地爬回床上，绕过睡在里面的苏沐橙，她从床脚靠近窗户，慢慢地把旧衣服折成条一点点塞进缝隙里。
随着空隙被填满，风呼啸的声音渐渐消失。她收回手脚，把苏沐橙露在外面的小腿给她重新盖好。
这么一番折腾，睡意已经消失大半，她索性起身，准备去客厅喝点水，回来再酝酿睡意。
走进客厅，气温骤然下降，神月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H市的春天气候极为多变，天气好时温度适宜，碰到下雨又会突然降温，这几个月她也是堪堪适应中。
抖了两下，感觉适应了客厅的温度，她正准备去厨房，门口忽然传来开门的动静。
神月夜停下脚步，把目光投过去。
这么晚了，又下着大雨，来人动作却很轻，慢慢打开门后没有马上进来，他站在门口窸窸窣窣一阵动静，神月夜听到流水的声音，然后就见那人转过头。
似乎没想到有人，他惊了一下，后退半步，神月夜连忙出声：“是我。”
“哦，”来人松了口气，“是你啊。”
他说着把门轻轻关上，走了进来，路灯斑驳的光透过窗户终于落在他身上，神月夜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你这是怎么了？”她问。
叶修把贴在额前的头发撸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听到她的话，他没什么反应地说：“忘带伞了，没想到这边下这么大雨。”
他前天说要回家一趟，去取身份证，当时苏沐秋和神月夜还都吐槽，这人离家出走居然连身份证都不带，不过知道他要回去，神月夜先不说，苏沐秋明显有些误会，可能以为这是他准备放弃离家出走给出的委婉说辞，从前天到现在整个人情绪都不高。
不过现在，叶修回来了，而且是比预期更早的回来，只是人看上去有点狼狈。
不，应该说很狼狈。
神月夜看着他像落汤鸡一样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的模样，忍不住说：“你好歹避下雨呀！”
叶修站在那里，拨着头发：“急着回来，没顾上。”
“急什么？又跑不了。”神月夜嘟哝着，催他赶紧去换衣服。
叶修点头，顺着客厅进了他和苏沐秋的卧室，很快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来。
神月夜已经去到厨房，听到从浴室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又从冰箱翻出之前买的生姜粉，倒进小锅，开火煮了起来。
等她煮好，拿碗盛出去，浴室的水声已经停止，叶修坐在客厅沙发上，头上顶着块毛巾正在拆袋啃饼干，看到她出来他咽下饼干，抬手打招呼：“这么晚还不睡啊？”
“被打雷吵醒了。”神月夜把碗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示意他赶紧喝。
“哦，多谢，”叶修说着也没客气，端起碗吹了吹先尝了一口，“嘶，好辣！”
“生姜嘛，多少会有点。”神月夜在他对面坐下，端着杯子小口喝水，看他皱着眉解决那碗姜汤。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右胳膊怎么了？”
“嗯？”叶修端着碗怔了下。
“你不是左撇子吧？”神月夜指着他端碗的左手，又看向他始终垂在身侧的右手，“一般只有手臂疼痛才会是这个姿势。”
叶修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眼自己的胳膊，他放下碗，握住右肘活动了一下，说道：“没什么，被撞了一下。”
“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去看看？”神月夜说。
她说这话时其实没想太多，只以为他在外面不小心磕碰到了，结果叶修刚听完马上回绝：“不用。”
神月夜狐疑地看着他，叶修解释了下：“就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是吗？”
神月夜沉默几秒，忽然放下杯子站起来，她走过去，站到他旁边，“给我看一下。”
“不用，不严重，真的。”叶修说着侧过身子往旁边避了避。
这人什么毛病？
神月夜无语：“我记得你好像是十六岁，不是六岁？”
怎么还讳疾忌医的？
也是这几个月和他们混熟了，而且神月夜担心他真的磕碰严重了，却因为经济问题忍着不说，毕竟这人虽然表面看上去对一切都漫不经心，但骨子里却是个很温柔的人。
这些日子受到他和苏沐秋诸多照顾，神月夜记着他们的好，也是真的担心他，她索性低下/身，拉住他的袖口打算自己动手，叶修还在躲，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神月夜只好按住他的肩膀，结果她刚把手压上去，叶修忽然僵直身体：“嘶——”
神月夜吓了一跳，连忙松手：“怎么了，是肩膀吗？”
她说着也顾不上那么多，伸手抓住叶修的衣领往肩膀处扯了扯。还好他穿的是系扣睡衣，很容易就被扯开一块，少年瓷白的皮肤露出来，神月夜还没来得及惊讶这家伙皮肤真好，就被眼前的画面惊住了。
“喂！”叶修半歪倒在沙发上，试图拿手遮挡自己的肩膀。
“让开。”神月夜挥开他的手，表情严肃起来。
她揪住叶修的衣领又往旁边拉了拉，就见一条两指宽一掌长的青紫淤痕显露出来，狰狞地盘亘在他的肩膀处，恰好是肩关节的位置，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皮肤白，还是刚刚冲过热水，伤口边缘已经浮肿，隐隐透着红。
看着就很疼，更别说以神月夜某些方面十分丰富的经验一眼就看出，这种伤，别说磕碰，就是一般的工具和人都搞不出来。只有那些专精惩罚的人，用特定的工具才能打出这样不流血不伤骨却非常疼的伤。
“谁打得你？”神月夜问，声音压着火气。
不管怎么说，叶修现在也才十几岁，有必要用这样的方式吗？实在太过分了！
她压得太紧，叶修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一点，看她似乎很生气，他也没再隐瞒，简单的解释了下：“回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我家老头，当时场面比较混乱，再加上我也没准备留下，老头子很生气，就叫人请家法了。”
他往上拽了拽衣领，却没拽动，看着她紧绷的脸色，叶修露出一丝无奈：“没事，大部分都被我妈拦住了，这一下是被叶秋那小子拖了后腿，不小心挨到的，”他这样说的时候，语气里都是漫不经心，“过几天就好了。”
这是过几天的问题吗！
神月夜沉着脸。
叶修的家庭背景，她和苏沐秋多多少少都有感知，毕竟这人平时虽然嘴很欠，但行为举止表现出的修养和习惯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小孩，尤其听苏沐秋吐槽，叶修刚来的时候甚至连洗衣机都不会用，搞得苏沐秋一直调侃他是小少爷。
不过都离家出走了，就算是小少爷，家里估计也有本难念的经。叶修倒是提过，说为了打游戏才离家出走的，苏沐秋狠狠吐槽了一番他的“任性”，倒也没怀疑这个理由。
神月夜则不同，她是见过很多正常家庭的，为了打游戏逃学逃课甚至辍学的都不少，但单单为了打游戏十五岁就离家出走，这就比较少见了。
多半还是有其他原因，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
“这是家暴，凌虐未成年人！”神月夜气愤地说。
“不至于吧？”叶修汗。
“怎么才至于，把你打死吗！”神月夜气。
“不至于不至于，我家就是管得严，真动手也是少数，再说就算动手，我也有腿会跑啊。”叶修说。
“所以你就跑得离家出走了吗？”神月夜说。
“不然呢，留下来被打死？”叶修用她的话回答她。
神月夜一时无语，也懒得再和他斗这没有意义的嘴，她站起身：“我去找找有没有药膏，你等我一下。”
“好的，多谢。”叶修松口气，也没拒绝，如果可以轻松点，他自然还是希望能轻松一点。
只不过等她拿着药膏回来，要帮他上药的时候，叶修忽然问：“所以你呢？”
“嗯？”神月夜挤出药膏涂在他的伤口边缘。
有点凉，叶修缩了下肩膀：“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她能感觉出叶修的出身，叶修自然也能感觉出她的不凡，这个话题他和苏沐秋私下里也聊过。只不过他们两个，一个从小孤身一人带着妹妹颠沛流离，过早地接触到社会这个大染缸，心性远比同龄人成熟，也远比同龄人善解人意；另一个天性使然，再加上成长环境教养都良好，对于别人的隐私，如果对方不说，基本都不会过于深究。
所以之前聊到这个话题，她说因为家里感觉不好，不想在家里呆着，叶修和苏沐秋听了也没有多问，今天正好又谈到，叶修忽然就想问问了。
神月夜正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听到他的话，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很平常地说：“原因可能和你正好相反，我是为了不打人才离家出走的。”
“？”叶修冒出问号。
神月夜笑，努力给他解释：“就是吧，我家的环境是那种，你要么打人要么被打，让我站着挨打有点困难，但让我打人我也不太喜欢，所以就跑了。”
“豪门纷争？”叶修猜测。
“算吧。”神月夜笑了。
“所以果然是大小姐？”叶修说。
“你也一样啊小少爷。”神月夜说。
“哪里哪里，差得远了，我只能被打，可没有打人的份儿。”叶修谦虚道。
“哥，前几天蹲在竞技场孤独求败，吊打别人的是谁？你说这话，被你吊打的那些人都要哭哦？”神月夜拆他台。
“那不一样，他们受伤的只是心灵，再说，我这是帮他们成长，不受伤怎么成长！”叶修严肃道。
我信你个鬼哦！
神月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和他对视两眼，两人忽然同时笑了。
就很莫名其妙。
等笑着笑着停下来，叶修忽然说：“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都没想到离开家以后能过这样的日子，比想象中好很多。”
“我也是。”神月夜点头，她也没想到来到H市后会这么快就遇到他们，而且作为外来者和他们一起生活，居然是这么轻松又愉快的事。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她微笑。
“或许吧，”药上好了，叶修拉好衣服摘下头顶的毛巾，半伸个懒腰，“总之，还是期待一下未来吧！”
神月夜已经站起身准备把药膏放回去，听到他这话，她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现在才十六岁的世界核心仍然带着少年特有的锋芒与朝气，他的眉眼微微上扬，是有些锋利的长相，却因为性格的懒散让这种锋利变得十分收敛。
叶修的头发还没干，带着潮意在空气中微微卷曲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正拖着步子走向他和苏沐秋的卧室。
此时那扇破旧的门正关着，他们在外面，苏沐秋在里面，却只需要轻轻一推，就可以相聚。
让人期待的未来吗？
神月夜若有所思地想着，微微弯起了嘴角。
“怎么只有你，叶修呢？”
“啊！他没出来吗？”
“没有啊，我没看到。”
“这家伙，不会还在比吧？”苏沐秋说着停下脚步，转身又要折回去。
“等等！”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神月夜怕放跑他又两个都不见人影，连忙拉住他问，“你们去干嘛了，怎么这么久？”
他们今天出来，本来是来参加H市当地举办的一场电竞比赛，不是荣耀，而是另一款网络游戏。荣耀如今开服大半年，虽然已呈现横扫天下的人气，但毕竟开服才半年多，对一款网络游戏来说，还远远达不到为它举办比赛的地步。
而电竞比赛最终的奖金，对苏沐秋这个需要靠游戏来养活自己和妹妹的职业玩家来说，一直是一笔很重要的收入来源。在荣耀里暂时得不到这笔收入，苏沐秋只好通过其他游戏来继续获得，然后投入荣耀，投入这个他前所未有看好的游戏里。
“这个游戏一定会大有可为的！”
“现在的投入，以后都是一本万利！”
他不止一次地这样说着，哪怕最初看好的装备编辑器因为消耗太大，研究过程过于吃力，让他渐渐打消了一开始疯狂投入的架势，但他也没有放弃，更没有改变自己对荣耀，对自制装备未来的看好。
“先从其他游戏赚钱，然后慢慢累积，等银装做出成果就是收获的时候。”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而叶修和神月夜也这样配合着他，本来以叶修和他的实力已经足够横扫一切游戏，不过有些游戏对参赛人数有要求，这时候神月夜也会上场凑凑数。
凑着凑着，就和他们一起玩了很多游戏，慢慢的神月夜也变成了横扫对手的一员。
这也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不过和他们一起玩很开心，又能赚钱补贴家用，给苏沐橙买很多可爱的小裙子，她还是很乐意的。
今天也是这样，三人之前报名的电竞比赛经过海选、初赛，终于到了线下的最终决赛，他们简单地吃过午饭后，就搭车来了决赛的场地——H市郊区一座新兴的产业园。
据说这是政府特批的一块土地，之后会用来专门发展电子竞技相关产业，这次的决赛也算是这个项目开门头一炮，因此搞得十分热闹。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比赛结果，没有任何意外他们轻松横扫对手，拿下了最终的冠军。
在拿到比赛奖金后，神月夜想去洗手间，就和他们打招呼分开行动了，本来约好场馆正门口见，结果她出来等了二十多分钟却还是不见这俩人影。
三人出来的时候只有她带了手机，本来苏沐秋也有一台备用机，不过考虑到他们总是一起行动他就没有带，当时神月夜没有反驳，现在她后悔了。
又在正门口等了五分钟，见人影渐渐稀少，却还是不见熟悉的身影，她终于忍不住返回比赛的场地，结果早已人去楼空。
这两人到底去哪儿了？
神月夜无奈，又怕错过他们，只能又回到场地正门，焦急的等了十分钟，苏沐秋终于姗姗来迟。
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从外套里拿出一瓶果汁递给她，常温的，还带着他身体的余热，他解释道：“我和叶修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几个熟人，被他们拦住去打荣耀了，我本来刚才有出来找过你，但没看到人，还以为你还没过来，就先回去叫叶修了，叫完他又去那边买了个果汁……我还以为他早就出来了。”
出来个蛋啊！
神月夜无语，就出门这一下怎么又又又玩上荣耀了，回去不能再玩吗？而且以叶修的嘲讽，这要打起来哪儿是一时半会对方会让他离开的。
她叹口气，握着果汁：“我们进去找他吧。”
苏沐秋也是这意思。他们正准备往里走，就看到门口出来一个人影，熟悉的T恤长裤，可不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叶修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手对他们挥了挥：“都在啊？”
“你还知道出来？”
“打得怎么样？”
神月夜的吐槽和苏沐秋的问话几乎同时响起。她愣了下，然后转头狠狠瞪了苏沐秋一眼，这家伙不批判他，还在助纣为虐！
苏沐秋被她瞪得摸了摸鼻子，马上换了口风：“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叶修完全不受影响，乐呵呵地向他们走近，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夹着几张钞票，先对苏沐秋说：“你朋友挺大方的，今晚的加餐有了，”又转向神月夜，摇头叹息，“年轻人要有耐心啊，不要总是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看，这不是有收获吗？”晃了晃手里的钞票。
神月夜差点吐血，但注意力还是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了，她看了看苏沐秋，又看向叶修：“怎么，还有人敢找你打赌？”
还是苏沐秋的朋友？
“没办法，总有人不死心。”苏沐秋望天，叶修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确实是不死心，既然是苏沐秋的朋友，自然知道苏沐秋的厉害，不敢挑战他很正常，但叶修的一叶之秋如今在整个荣耀都是鼎鼎有名的大高手，提起他，应该也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厉害，在这种情况下还敢上来挑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过这种场面神月夜也见多了，她见怪不怪地说：“赶紧走吧，等会儿要没车了。”
比赛是下午开始，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这里是郊区，车本来就少，再晚一点可能就要错过末班车了。
如果不是为了赶车，多等他们一会儿神月夜其实是无所谓的。
听她这样说，苏沐秋也紧张起来：“我记得末班车是七点半？”
“对。”神月夜点头。
“现在几点？”叶修问。
“7点16。”神月夜看了眼手机。
“那还不赶紧跑！”苏沐秋叫道。
“谁让你们出来这么晚的！”神月夜没好气地说着，却是带头跑了起来。
“这要怪叶修啊！”苏沐秋叫着，紧随其后。
“胡说，我很快了！”叶修不同意，脚下却也不慢。
三个人方向一致，在园区里边跑边吵，神月夜在最前面，叶修和苏沐秋落后一步。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夕阳的余晖却还未散尽，天边从暗淡的黄逐渐转为浓黑，月亮也迫不及待地爬上来。
神月夜跑着跑着，忽然抬头看了眼月亮：“好像快要中秋节了。”
“是啊，”叶修随口接道，“中秋活动已经出来了。”
“这次开始的比较早。”苏沐秋也说。
他们说的都是荣耀，神月夜听着却没有接话。
叶修在她侧后方，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又看了看快要圆满的月亮，他忽然扭头问苏沐秋：“中秋节有什么活动吗？”
苏沐秋没注意到神月夜的表情，被他问得一愣：“你刚刚不是说了吗？”
“不是游戏，线下线下！”叶修示意他看前面的人。
苏沐秋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长头发的女孩子正看着前方微微抿着唇，也不是不高兴，就是有些沉默的样子，他想了想，很快懂了。
他和叶修都是男生，对这些节日其实并不敏感，去年中秋节的时候叶修也已经在了，但他们两个只是带着苏沐橙出去吃了顿大餐，其余的就没有安排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问起苏沐橙她都是什么都可以。
也是今年春节神月夜来以后，几个人除了吃饭，还出门看了花市，去了游乐场，老实说还挺开心的，比往年都开心，尤其看到苏沐橙快乐的样子，苏沐秋打从心眼里感激叶修和她的到来。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出门不多，但毕竟是H市土著，对这些信息还蛮了解的：“东湖那里晚上有灯会和烟花，我们可以去看看。”
神月夜果然被吸引，扭头看向他们：“几点啊？”
“灯会是晚点七点开始，一直有，烟花好像是十点半，我回去问问。”苏沐秋说。
“正好做完荣耀的活动就可以出发。”叶修插嘴，荣耀官方这次很人性化，中秋节的活动从中午就开始，晚上七点结束，把后面的时间空出来留给大家和家人团聚。
“好啊好啊，到时候我去接沐橙放学。”神月夜开心地说。
“游戏卡给我，我可以帮你挂着。”苏沐秋说。
“嗯，这次的活动，”叶修想了下预告，也说道，“你后面可以跟着我们吃经验。”
“嗯嗯，好的，那就拜托你们了！”神月夜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看着她轻快的步伐，叶修和苏沐秋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中秋节啊，好像也不错！
神月夜曾听说有人无聊的时候会无聊到数蚂蚁玩，当时她还觉得惊奇，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天色已经暗了，东湖沿岸亮起数盏灯火，星星点点的光从湖岸边燃到鹊桥，又从桥这头游弋到那头，仿佛真如传说中真正的鹊桥，牵连起天上的织女和地上的牛郎。
桥上人声鼎沸，有各种各样摆开的摊位，也有拿着商品游走售卖的商家，而游人们，有一家集体出动的，也有和闺蜜男友一起出来的，更有些漂亮的小姐姐穿着古装画着花钿，在灯下摇曳生姿。
正可谓山河远阔，人间烟火。
但这些却和神月夜都没有关系。她正一个人坐在偏僻的角落，看大树下一群忙忙碌碌的蚂蚁，等叶修那个坑货。
事情怎么会这样，那就说来话长。
本来八点的时候四个人在东湖门口集合了，然后一路吃吃逛逛，大家都很开心，中途走到游乐场附近，神月夜要带苏沐橙去坐摩天轮，叶修和苏沐秋没兴趣，都表示留在下面等她们。
神月夜无奈，只好带着苏沐橙单独上去，坐了一圈，苏沐橙还有些意犹未尽，神月夜扭头一看，坐在那边等着的两人却都一脸无所事事差点就要睡过去的样子。
她无语地想了想，把苏沐秋叫过来让他带苏沐橙去玩，然后她和叶修去附近的摊位找其他玩的。
哥哥带她去，苏沐橙自然也很开心，两兄妹对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又去了摩天轮，而神月夜则拖着叶修往外走。
他们出去，随便找了两个摊位，玩过后觉得没什么意思，又看远处很热闹，便准备过去看看。
途中叶修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拍了拍她的肩：“等等，我去那边看下，你在这里玩或者去那边树下等我。”
他指着不远处亮闪闪的湖岸边，神月夜扫了一眼，好像是放烟花的地方，人很多，她疑惑地问：“你去干嘛？”
“不干嘛，随便看看，”叶修没细说，又拍了拍她的头，“等我一下。”
“哦，”神月夜也不多问，随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去那边等你，你早点回来，沐橙她们那里应该很快就下来了。”
“好，马上。”叶修说着，背对她顺着人潮往那边去了。
神月夜转去树下等他，结果这个马上，马上了半个小时都不见人影。而苏沐秋和苏沐橙也始终都没有出现，神月夜猜测，应该是苏沐秋带着苏沐橙又去玩其他项目了。
这两兄妹平时很少一起出门玩耍，神月夜也不想打扰他们，只能留在原地继续等叶修那个坑货。
实在无聊，她也数起了地上的蚂蚁，数着数着，忽然发现观察蚂蚁活动还是蛮有意思的。她正看两只蚂蚁抢食物看得入神，眼看双方势均力敌，你来我往过了几十招，就要分出胜负，忽然一只脚出现在眼前，把那两只蚂蚁踩在了下面。
神月夜呆住。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到叶修那张熟悉的面孔，正背着光出现在她眼前。
“嘿！”叶修刚刚抬起手，就见面前的人一脸悲愤忽然朝他扑来。
“叶修，决一死战吧！”
“？？——！”
“等等，发生了什么？”叶修一脸懵逼，抱头鼠窜着，还以为是自己来晚了，忙给她解释，“等等啊，我没想到有那么多人，排队排了好久，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衣领被揪住，他差点冒出冷汗，连忙抓住她的胳膊：“你冷静一点，给你看这个！”
他把手里的长条迅速塞给她，匆忙中甚至有几根掉在了地上。神月夜顺手接过，随便扫了一眼，揍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仙女棒？
她看着手里的烟花棒。
看她停下来，叶修松了口气，他放开她的手臂，走过去捡起地上掉的几根，一起递给她：“人真的太多了，里三圈外三圈，毫不夸张的。”
那肯定啊，刚刚远远看到就觉得人很多。
神月夜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叶修拍拍手，把刚才被她拽皱的衣袖抚平，嘀咕道：“真是越来越凶残了，再这么下去……”
“嗯——？”神月夜从鼻子里拉长一声。
“咳咳咳咳，”叶修握拳放在嘴边，生硬地转移话题，“沐秋和沐橙呢？”
“还没回来，估计两个人去玩了，”神月夜抱着一大捧仙女棒，气消了大半，转头对他说，“我们也去湖边吧，等下烟花就要开始了。”
现在已经十点出头，再有半小时就是放烟花的时间，再不去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神月夜拉着叶修的胳膊往湖边走，人果然非常多，他们走了很长一段，才找到一处比较空旷的地方。
叶修从口袋摸出打火机，凑到她面前，神月夜从一大捧仙女棒里抽出一根，靠在打火机出口，叶修点燃火苗——呲地一声，先是小小的火花，一簇一簇，噼里啪啦地亮着，然后像天边淡淡的星辰，火光突然亮了起来，绽放在两人眼前。
神月夜把它举高，好像真的仙女棒一样，细细碎碎的星辰碎屑散落下来。她抬头去看，火花燃在她掌上，而星星落在她眼里。
“小心手。”叶修提醒她往下面放一点。
“真好看啊。”神月夜看着逐渐燃尽熄灭的烟花，虽然只有一瞬，但那一瞬的光亮真的是非常美丽，让人看了心情都会变好。
“再来再来！”她开心地又抽出一根。
“你小心点。”附近人也渐渐多了，叶修边给她点烟花，边提醒道。
“嗯嗯！”神月夜漫不经心地点头，这次从一开始就举过了头顶，左右挥舞着，绽放的烟花像星星劈开黑暗，绚丽中透着祥和与纯净。
“真好看啊！”神月夜这次感慨的声音都大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耳朵要喷出血了。”叶修嘴上这么应着，表情却带着放松又微微的笑意。
“哼哼哼！”神月夜转头不理他，挥舞着烟花棒，准备换个更靠近湖岸的位置。
“喂！”周围人已经很多了，她还举着烟花棒到处跑，叶修怕她被撞到，连忙追上去伸手要拉住她。
恰巧有个小朋友从他们身边穿过，撞到了他的胳膊，原本冲着手臂去的手顿时偏离方向，意外地撞在了手心。
像撞到一块嫩豆腐，女孩子的手又软又滑，隐隐还带着凉意，叶修愣了一下，连忙就要收手，却——
先他一步，对面的手掌伸出，牢牢地扣住了他的手。
神月夜举着烟花棒回头，时间恰好十点半，嗖地一声，湖岸升起一束光亮，啪——璀璨的烟花在她头顶炸响。
“哇啊～！！！”
周围的人群瞬间喧闹起来。烟花声、小孩子的尖叫声，在这片嘈杂中，神月夜忽然开口，大声喊道：“叶修——！”
她握着他的手，高过头顶的烟花棒还在燃烧，像一簇簇明亮的星火，和不远处夜空里燃放的烟花交相辉映。在这种火光下，她的眼睛仿佛也在闪闪发光，倒映着天上的星火，和身侧的长发一起被晚风轻轻吹起送到了他的身边。
“中秋快乐啊———！”
她笑着，大声对他说。
“砰砰砰———”
又是一组烟花升空，叶修看着花火下对面女孩子含笑的眉眼，听着耳边传来的这声对他的祝福。
良久，他慢慢回握住她的手，在夜空不断绽放的灿烂烟花中，在她头顶快要熄灭的星火中，他露出一个难得少年意气的笑容，声音清亮又坚定：“中秋快乐！以后还会在一起的！”
“嗯！”
神月夜笑着，毫不怀疑地点头应他。
所以，当时那么肯定，为什么后来他们没有在一起呢？
“因为……”
神月夜看着对面这人少有的认真表情，声音沉了沉，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知道她和苏沐秋在一起后，叶修什么都没有说，只问了她两个问题。
第一个：“想清楚了吗？”
神月夜看着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为什么？”
他说这话时正站在客厅的沙发旁，少年抽条一样长高的身体颀长有力，却因为动作的懒散和表情的漫不经心而很少显出压迫感。
不同于多年后历经千帆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淡然，现在的叶修还带着一丝少年尚未磨灭的骄傲和意气，所以，这么问她的时候，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是认真的，仿佛一定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可，哪儿有什么答案呢？
神月夜压下心底的苦涩，看着他，缓缓地牵了牵嘴角：“没有为什么，”她露出一个没什么滋味的笑容，“这样是最好的。”
“最好的？”叶修咀嚼着她这句话，又看了她好一会儿，良久，他点了点头，“好。”
从此，前尘往事再也不提。
他没有说自己是怎么想的，也没有问她是怎么想的，好像所有的情绪和感情都在那一句“为什么”和“好”中戛然而止。
他们当然还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但他们也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曾经牵过的手，看过的烟花，答应过的话，都像那晚的风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不甘心，也没有委屈，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神月夜就知道这些都是她需要去面对的。
她认为这样是最好的，那么无论这份最好会附带来怎样的不好，她都会全盘接受。
只是偶尔，很偶尔，在两人又一次相视而笑时，她的内心也会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丝丝怀念和难过，而已。
除了这些，日子还是照常过，没有因为谁和谁的心情而放慢脚步。
游戏方面，荣耀已经越来越成气候了，从第二区开放起，越来越多的比赛开始在圈子里盛行，而叶修和苏沐秋参加的，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那都是毫无例外地横扫。
终于，在大家的期待中，由荣耀游戏官方组织发起的荣耀职业联盟这一商业品牌赛事，在第三区开放前，来了！
从这个消息传出来，他们常去的嘉世网吧老板陶轩就一直处于非常兴奋的状态，他迅速组建了一支就叫嘉世的职业战队，然后拉叶修和苏沐秋还有神月夜他们入伙。
叶修和苏沐秋毫无疑问地点头答应了，他们本就钟爱游戏，对荣耀更是热爱，有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更何况陶轩和他们一直都认识，平时也多受他关照，游戏里几人还同属嘉王朝公会，他组建战队，两人没有理由不加入。
至于神月夜，她却是拒绝了。
面对陶轩的邀请，她笑了笑，说道：“明年再说吧，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陶轩磨破了嘴皮，开出各种很有诱惑力的条件，却始终打动不了眼前的人，他终于叹了口气：“你怎么……”
神月夜微笑，毫无动摇的意思。
“好了陶哥，”苏沐秋站出来打圆场，伸手把她挡到身后，“她不想去就明年再说吧，有我和叶修足够了！”
“唉！好吧！”见实在说服不了，陶轩也只能放弃。
等他走后，几人出了网吧，叶修纳闷地说：“你对他有意见？”
虽然不明显，但她好像一直都挺排斥陶轩的，有时候甚至连和他说话都是能不说则不说的样子，不过他们一直在一起，叶修也没发现陶轩有对她不妥的地方。
“现在没意见，”神月夜抱着苏沐秋的胳膊，对这个问题不好细说，“我感觉他不太好，你多留意点吧。”
“？”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但叶修没有多问，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这时候，苏沐秋终于忍不住插嘴了：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参加比赛？”
“明年再说呀，”神月夜捏了下他的软肉，“刚刚不是说过了，再说，有你们两个，还有气冲云水也会来吧？有我没我无所谓呀！”
“也不能这么说。”
“这倒是。”
苏沐秋和叶修截然相反的回答同时响起。
“喂喂喂，说什么呢！”苏沐秋无语地看向他。
叶修更无语：“你难道觉得我们三个还赢不了？”
那肯定不是啊，但这家伙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气人，苏沐秋不想和他争辩，连忙转移了话题：“那你就先在台下看我们拿一个冠军，明年再和我们一起！”
“嗯，这个嘛……”神月夜故作沉吟。
“不是吧？明年都不行吗？”苏沐秋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神月夜还没接话，叶修先被恶心到了：“等等，你们要演等下回去再演啊，别让我看到，午饭都要吐了。”
“那你吐吧。”
“你吐吧。”
本来还闹着玩的两人同时收起表情，转头一致对他说。
“啧啧，”叶修摇着头，“都什么人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苏沐秋没好气地对他翻了个白眼，又回过头，这次表情很正经：“那就这么说好了？”
“嗯，”神月夜看着他们，露出笑容，“说好了。”
两人也笑起来。
叶修确认：“在台下看我们拿冠军？”
“是明年和我们一起。”苏沐秋纠正。
“拿冠军在前。”叶修说。
“一起更重要。”苏沐秋说。
“呃……嗯，都重要。”叶修开口前就被警示性地瞪了一眼，临时转了口风。
神月夜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所以，你们倒是赶紧去准备拿冠军啊，还在这里悠哉悠哉的！”
“不就是冠军吗？”
“那还不简单？”
两人同时开口，都是随意的口吻。
“用陶哥的话来说，”叶修走在前面，朝他们张开手，模仿着陶轩的语气，“来吧，去创造属于我们的盛世！”
他把声音微微提亮，没有平时的吞音，显得格外清朗，脸上的表情也是。
自信。张扬。
这不像他又像他的模样，让神月夜和苏沐秋忍不住露出笑容。苏沐秋走上前，把手搭上他的手，见神月夜还在后面，又把她拉过来，叠在自己的手上。
三个人手掌交叠，苏沐秋笑着说：“好，从现在开始就是属于我们的盛世！”
“这么敷衍的盛世吗？”神月夜笑着，忍不住吐槽。
“每一个伟大历史的开端都是悄无声息的。”叶修在旁边说。
“说得好，”苏沐秋附和，不过同是游戏迷，他很快想到了这句话的出处，“黑暗法师索罗图的名言？”
“我说的。”叶修说。
“骗鬼呢？”苏沐秋才不信。
“我是说刚才是我说的。”
“……”
“哈哈哈哈哈！”看着苏沐秋无语住的表情，神月夜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家伙……”苏沐秋咬牙切齿，过了一下却也笑起来，“算了，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要计较的话回去再来一局，输了的人今晚打扫卫生？”叶修也笑着说。
“好啊，谁怕谁！”
“嗯，我们两个的胜率，反正不是我怕。”
“胜率怎么了？只是十几局，我马上就会反超的！”
“某些人三个月前也是这么说的。”
“你……”
“……”
神月夜听着耳边这两人的拌嘴声，看着天边逐渐西斜的太阳，翘起的嘴角一直没有落下。
远处有微风吹来，迎面吹起他们的头发，露出少年人干净美好的眉眼和纯粹快乐的笑颜。
那时，风很好。
一切都好。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番外·苏黎世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