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番外·苏黎世65 再见，王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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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秋，B市
这一年的冷空气比以往来得更早，不过九月，已是寒风四起，满地飘黄。
王杰希站在空旷的十字路口，忍不住把手插进口袋，他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会在室外停留这么久，当时随意披上的薄大衣早已无法抵御寒风的侵袭，像冰块一样贴在身体上。
眼看风越来越大，夕阳的余晖也渐渐散尽，王杰希看了眼天空，扭过头准备提醒还在那里聊天的两个人。
恰在此时，珮姨终于结束话题，带着身后的人朝他走来。
她眼角微红，面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又是激动又是悲伤，远远就向他招手：“杰希快过来！”
等王杰希依言走近，她拉住身后人的胳膊把她转到身前，扶着她的肩膀，语调有些沙哑地说：“杰希，这是你沈阿姨的女儿——小夜，小夜目前一个人在国内，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又对那人说，“小夜，这就是我儿子王杰希，你们年纪相仿，你有什么事以后都可以找他，千万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家人！”
“好，”那人乖乖应答，声音很低柔，因为年龄似乎还有几分奶声奶气，随着回答她抬头看向他，脸庞果然十分青涩稚嫩，头上还戴着毛绒绒的帽子，坠下来两颗小毛球，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对他笑，带着好奇，“你好。”
“你好。”王杰希点点头。
他的表情不冷不热，既没有因为对方过于漂亮的长相而另眼相待，也没有同龄人在异性面前的那种故作矜持，整个人显出远超年龄的稳重沉静。
见状，那人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神月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核心人物，王杰希——目前还只是个半大少年，现在的时间点，荣耀尚未面世，所有的世界线均未开始，一切都是崭新的。
她颇有些趣味地看着他的脸，他的左眼看上去确实要比右眼大一些，这样奇特的特征，放在一般人身上或许会显得怪异，但在他身上却是恰到好处，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
不愧是世界的宠儿啊！
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原本听着珮姨絮絮叨叨的少年忽然转过头，两人再次对视。
王杰希微微蹙起眉，女孩子的目光直接坦荡，有好奇有感慨，明明是让人觉得有些被冒犯的眼神，却因这样的直白而无法产生恶感。
“抱歉，”神月夜又笑起来，“你的眼睛很特别，忍不住多看了一下。”
“……”
王杰希沉默，这双不同寻常的眼睛从小到大为他引来无数目光，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这样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似乎是个很神奇的人。
王杰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今天他和珮姨出门，是来为珮姨的一位好闺蜜扫墓，那个阿姨姓沈，据说从小和珮姨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但从王杰希出生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直到几年前忽然传来对方去世的消息。珮姨当时伤心欲绝，大病一场，经过王父和王杰希多番安抚照顾，才终于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只每年清明节和对方的忌日，还是雷打不动地带着王杰希过来祭拜。
却没想到，今年会在这里碰到阿姨的女儿。
珮姨生性单纯，又被王父和王杰希保护得极好，确认这是老友女儿，又听说对方一个人在国内，无亲无友无家可归，几乎马上心疼地掉下眼泪，抱着对方好一番哭诉，不但提出要收养她，言辞间也是恨不得为对方掏心掏肺。
王杰希却不像她那样，他虽然年纪还小，心性却比同龄人成熟很多，对女孩子的遭遇他固然同情，但收养人又不是收留猫猫狗狗，只要喂口饭就可以，这里面有很多很现实的问题，尤其是——对方真的需要吗？
王杰希的视线在女孩子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衣着光鲜亮丽、精神饱满活跃，说实话，他没看出对方在物质或精神层面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大概，这又是他妈再一次的自作多情了……
噫，在看我？
神月夜听着珮姨讲话，敏锐地察觉到侧面飘来的视线，她马上转头，正好抓到对方来不及闪避的目光。
被她抓包的少年微微一愣，随即若无其事地抬眼，看向远方。
这家伙好像很会装的样子？
神月夜似笑非笑，这时珮姨又一次提出：“你先跟阿姨回家住几天，如果喜欢就留下，如果不喜欢再说，好不好？”
不好，神月夜咽下原来差点脱口而出的回答，想了想，微微笑道：“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话刚出口，果不其然又收到身侧飘来的视线。
不想让我去吗？
神月夜微笑着看回去，结果表情沉稳的少年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言，倒是珮姨听到她答应高兴的差点手舞足蹈。
就此说好，三人一起走出墓园，叫了车回家。
王杰希家此时还在B市外环的老房子，装修有些旧，家私设备却一应俱全，布置地十分温馨。
珮姨忙着去给她收拾客房，让王杰希带她在家里转转。其实也没什么好转的，三室一厅的老套房，厨房连着卫生间，排气扇常年呼呼地吹，偶尔还能闻到隔壁传来的炒菜香味。
十足的烟火气息。
神月夜跟在王杰希身后，听他介绍家里的格局布置，不时有些好奇地四处打量。最先吸引她的是客厅门口那口巨大的玻璃鱼缸，她在别人家也见过，但其他人家多数养的都是金鱼，王杰希家却是……几只乌龟？
神月夜走近分辨。确实是乌龟，很大的几只，悠闲地伸出四肢在水里游来游去。
emmm……
她只能说……好品味？
再回头一看，门旁纯中式梨花木架上摆着各种道具，很多似乎都是游戏里的周边，其中最显眼的要数正中间硕大的水晶球和恶魔之眼，正好与水缸中游泳的乌龟相对而立，也算……相映成趣？
察觉到她的注目，王杰希走过去拿起水晶球，摩挲了两下：“这是巫师世界的周边，你认识？”
“……算认识吧。”神月夜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王杰希说。
“……不了，谢谢你了。”
水晶球这玩意总让她想起各种预言，好的不好的，总之十分敬谢不敏。
见她不喜欢，王杰希把水晶球放回原位，带着人在客厅沙发坐下：“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拿点水果。”
“不用了，”神月夜正想让他不用这么客气，那头收拾好客房的珮姨走了出来，看见两人干巴巴地站在沙发旁，她马上说道：“都站在那里干什么，杰希还不快去给小夜拿点水果！小夜你先坐下，有什么想吃的跟阿姨说，我让杰希给你去买，对了，你要不要看电视？杰希，把电视打开啊！还有你那些游戏，你们年轻人爱玩这些，也给小夜看看！”
“不……”神月夜刚想推辞，又被她风风火火地打断：“差点忘了，小夜你先跟我去看看你的房间，看有没有哪里不满意，今天还来得及买！”
她说着快走两步，拉住神月夜转身就走，却忘了沙发那头伸出来的长脚，神月夜被卡住，上下受力不匀，正无处借力，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
王杰希抓着她两边手臂，把人扶在自己身前，颇有些无力地开口：“妈，你小心一点。”
“哎哟，”珮姨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手，“我没留意，小夜你没事吧？”
“没事，”神月夜已经在王杰希的帮助下重新站稳，笑着安抚她，“不是要去看房间吗？赶紧去吧。”
“真的没事？”珮姨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见她确实无碍，这才又招呼她过去。
王杰希有些不放心，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
客房是间小卧室，面积并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除了桌椅床柜，房间还有一台电脑，摆在进门不远处的书桌上，鼠标键盘还亮着光。
王杰希走过去，打开显示屏把电脑关机，回头看向她们，第一次露出有些迟疑的表情。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珮姨就像知道他要说什么，马上说：“不行！”
王杰希顿了顿，也没争辩，默默把电脑椅推回了桌下。
等珮姨去准备午饭，神月夜忍不住好奇地问他：“什么不行？”
两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王杰希剥着手里的长豆角，闻言答她：“电脑，你房间那台电脑配置高，很多游戏只有在那台电脑上才能玩，但我妈不许我搬出来。”
“为什么？”神月夜说。
“留给你玩。”王杰希答。
神月夜顿时无声，她没想到珮姨会如此真心待她，明明只是萍水相逢，故人的女儿罢了。
她正沉默着，王杰希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问她： “你喜欢游戏吗？”
“还行。”神月夜说，她其实没怎么玩过这个世界的游戏，但就以前的经历来讲，确实只是还行。
“游戏挺有意思的，”王杰希看着她，“你如果心情不好可以试一下。”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神月夜笑着问。
“听别人说的，”王杰希却是否认了，但他顿了顿，又说，“我觉得应该有用，我喜欢游戏。”
神月夜忍不住笑：“你是暗示我，应该帮你劝阿姨把电脑搬出来吗？”
“你如果喜欢的话可以留给你，”王杰希想了想，“或者你喜欢什么，我放学以后可以带给你。”
“嗯？”
“我们学校周边有很多零食动漫海报贴画，你可以想想，有没有你喜欢的，如果没有，我可以找班上女生帮你买。”王杰希表情冷静，仿佛在谈一桩买卖。
神月夜却是差点笑喷，这家伙什么意思？贿赂她，还是等价交换？就为了台电脑？明明初见时看起来稳重端方远比同龄人成熟的少年，没想到还有这样“天真可爱”的一面。
“你们班上的女生没有告诉你，不是所有女生都喜欢这些吗？”神月夜忍不住逗他。
“我知道，”王杰希点头，表情不变，“但我觉得这些对你来说应该只是小事，你不会在意这些。”
这家伙……
神月夜哑然失笑，也不想再为难小孩子，想了想说道：“其实不用搬出来，你想玩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打掩护。”
反正她也不会呆很久，搬来搬去的太麻烦了。
既然她不介意，王杰希自然也没问题，欣然点头：“可以，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什么？”珮姨忽然从厨房探出头。
“没什么，”王杰希马上回，端起手里的豆角，“妈，我去帮你。”
“不用不用，”珮姨挥舞着擀面杖，“你好好陪小夜，不用管我，我就是听见你们的说话声，还以为在叫我。”
“阿姨，”神月夜笑着插嘴，“我在看电视不用人陪，让他去帮你吧。”
客厅电视一直开着，只是音量不大，珮姨远远扫到屏幕上的古装男女，好像是最近大火的一部仙侠剧，这种题材不是她的喜好，更别说从来不看电视的王杰希，于是她点了点头：“那好吧，杰希你进来帮我洗菜。”
“好。”王杰希说着走过去，中途回头看了她一眼。
神月夜会意地笑着冲他比了个OK。
这时候的她也没有想到，她这心血来潮的停留会整整留下大半个月，直到王杰希爸爸回家。
门响的时候，神月夜正躺在小卧室床上，房门敞着，客厅传来珮姨打电话的声音，她旁边，王杰希坐在电脑前，一只耳朵挂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见他打得入迷，神月夜伸手想提醒他，这些日子两人已经培养出默契，一个游戏时，另一个负责望风，等珮姨进门的时候，电脑屏幕显示的往往都是网页或者作业，总之与游戏完全无关。
神月夜的手指将要戳到，忽然被一只手握住。
“一分钟。”王杰希抓着她的手，一手飞快拖动鼠标。
他玩的是经营类游戏，但又有竞技元素，神月夜没太关注，只提醒他：“你快点，好像有人来了。”
“知道，”王杰希似乎心里有数，这样应着，很自然地放开她的手，“大概率是我爸。”
神月夜没在意这点细节，反而被他的话惊到，迅速从床上爬起来：“你爸？！”
王杰希爸爸——王家一家之主，这位神秘的男士，从她来到现在快一个月的时间，一直没有回过家，据珮姨说，王父公司正是工作最繁忙的时候，有时出差两三个月都是常事，神月夜本以为无缘见到对方，却没想到王父会突然回家。
“你确定？”她有些怀疑地看向王杰希。
这么突然，怎么没听珮姨提起过？
“确定，”王杰希争分夺秒结束手上的战斗，抽空答她，“他昨天和我说了。”
“哦——”神月夜悟了。
敢情是没告诉珮姨，但提前通知了王杰希。
换作其他人家，这或许有些奇怪，但在王杰希家却很正常，根据神月夜这些日子的观察和接触，珮姨虽然人很热心肠，却不是细心体贴的性子，而且有时候想法十分单纯，或许因为这样，大多数时候操持和照顾这个家的反而是年幼的王杰希。
这位未来的微草队长，世界核心人物之一，此时从表面上看，还只是个喜欢打游戏、有些网瘾的青涩少年，可以预见的未来似乎还很遥远，即便这少年已经展现出独属于他的特质。
“好了。”
有人进门的声音和王杰希的答复同时响起，神月夜回过神，赶忙穿鞋，准备和他一起去迎接男主人。
两人刚出门口，便看到珮姨迎着门外进来的人，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神月夜远远望去，恰好那人抬起头。
王父是个看起来非常成熟儒雅的男人，戴着眼镜，五官轮廓很有韵味，和娇小的珮姨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珮姨嘴里抱怨着“怎么出去了这么长时间”，脸上却是深深的依赖，就连平时年少老成的王杰希这会儿也已经越过她快步上前，站在王父身边，有几分相似的脸上隐隐露出濡沫之意。
一家三口站在玄关，就像自成一个世界。
而世界之外，站着格格不入的她。
王杰希和好久不见的王父打完招呼，不经意回头，就见这大半个月已初步建立友谊的小伙伴正站在沙发前，微笑地看着他们。
虽然在笑，表情却有种隐隐说不出的意味。
不像是羡慕，也不像是悲伤，反而有种宿命般的寂寥。
王杰希心头一跳，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然而还不等他探究出自己的心情，王父已经注意到家里的客人，在珮姨热情介绍下，神月夜很快和这位时常出差在外的空中飞人互相认了脸。比起珮姨掏心掏肺的热情，王父的表现才像是正常人应有的反应。
他先是对神月夜现在的状况表达了关心，又热情地表示欢迎她在家中做客，只是听到珮姨想收养她，这位成熟男士微笑着岔开了话题。
对他这样的表现，神月夜完全能够理解，她也很识时务地隔天就提出准备离开。
婉拒珮姨的再三挽留，神月夜飞快订好机票，收拾好自己本就寥寥无几的行李。
B市机场，登机口外，王杰希把行李包递给她，半大的少年还是初见时那副稳重自持的模样，只是看着她欲言又止。
神月夜忍不住笑：“怎么了，舍不得我？”
王杰希没理会她的调侃，帮她把包包放好，这才开口：“抱歉。”
神月夜又笑了：“你有什么好抱歉的？而且我本来也没打算在B市久留。”
王杰希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那些复杂难辨的情绪，索性换了个话题：“那你准备去哪里？”
去哪里啊……
神月夜望着候机室外湛蓝的天空，半晌才答他：“H市吧。”
世界的核心，故事的起源，H市，或许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
H市？
这对现在的王杰希来说还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也给不出什么建议，最后只能珍而重之地说：“再见。”
“再见。”神月夜笑着回，转身走向登机口。
王杰希站在原地，直到她进入安检，这才返回去找王父的车。
两人的身影背道而驰，渐渐拉长。
此时的他们尚且懵懂，并不清楚这第一次道别，第一声再见，会将彼此推向怎样的未来。
命运的长河奔流不息，等待着他们的又还有多少次道别，多少声再见，直到——
再也不见。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转眼间，三年又三年。
初夏的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王杰希被堵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眼看着窗外天色愈暗，面前的车队迟迟不动，他不由低头又看了眼时间。
七点四十——距离今天的活动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看样子是不可能赶上了。
他有些烦躁的按了下喇叭，恰巧对面车流不知哪辆车忽然开了远光，刺目的灯光射来，王杰希抬起手扭头躲避，恰好看到从他车旁擦肩而过的身影。
外面的雨细细密密，行人大多撑着伞，只有那人走在雨中，头发和衣服都被淋湿了，也浑不在意的样子。
六年过去了，王杰希没想到他还可以一眼认出对方。认出的那一刹那，手已经下意识按下喇叭。
“哔——”
伴随着刺耳的鸣笛声，王杰希放下车窗：“你怎么在这里？”
天色昏暗，灯光朦胧，那人望过来的视线似乎有些失焦，直到听见他的声音，似乎也认出了他，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前面车队动了，王杰希看了看她，打开车门：“先上车吧。”
神月夜迟疑片刻，还是听他的话，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前面车流开始缓缓移动，王杰希发动车子，随手抽出纸巾递给她：“冷不冷，要不要开暖风？”
“不用，谢谢。”神月夜接过纸巾，擦自己身上的雨水，纸巾湿透了身上才算干爽些，但衣服却没办法处理，只能贴着坐在皮椅上。
“后座有毛巾。”王杰希说着，还是打开了热风。
“没关系，”神月夜摇头，“擦不干的。”
她穿着单薄的连衣裙和小皮鞋，虽然被雨淋透了，却并不显狼狈，头发刚刚擦过，发梢和刘海四处飞翘，脸睫上带着湿气，有种又凌乱又漂亮的惑人感。
王杰希看了她一眼，把热风开得更大，没有劝她，只是问：“需要送你去哪里吗？”
神月夜摇头，不说话。
王杰希沉默几秒，接着说：“我在附近有住的地方，带你过去将就一晚？”
“好。”这次倒是点头了。
王杰希于是不再多说，开车载着她前往家里新买的房子。
新房在B市内环，靠近微草俱乐部，是他加入微草后，王父拿出家里的积蓄加上他的工资一起凑数买来给他未来结婚用的新房。
不过王杰希觉得这个事情还太早了，他准备过段时间就劝珮姨搬过来和他一起住，正好这里距离她上班的地方也更近。
车子驶进地下停车库，王杰希打开车门，见神月夜抽出纸巾准备擦座椅，拦住她：“不用管，明天再说吧，我们先上去。”
“好，”神月夜应着，却没听他劝，还是大概擦了下，这才跟着他坐上电梯。
这间新房比起六年前她住的王杰希家的老房子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室内空间宽敞明亮，装修简约大气，家具电器也很新，可以看出之前还没有人久住。
“我妈还没搬过来，暂时只有我一个人住。”王杰希给她找出自己的备用拖鞋。
“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拿毛巾，浴室在那边，旁边就是洗衣机和烘干机。”王杰希给她指出方向，便进了自己的卧室。
神月夜站在客厅里，找到垃圾桶把刚才擦座椅的纸扔进去，这才简单打量了下这间新房子。
虽然有些冷清，装修和摆设却很有品味，让她格外注目的是，摆在白色书架上那个似乎有点眼熟的水晶球。
神月夜：……
王杰希出来时恰好看到她的视线，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他解释道：“不是原来那个，这是荣耀的周边——魔道学者限量版道具，还在内测。”
神月夜：“……哦。”
王杰希还想说，看着手上的东西，放弃了：“这是毛巾和换洗的衣服，衣服我没有穿过，你先将就一下。”
“好，”神月夜接过，向他道谢，“谢谢，麻烦你了，我先去洗个澡。”
“去吧。”
趁她洗澡的间隙，王杰希打开客房门，找出床褥提前铺好，又拿出新的被子和枕头放在床上，等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上游戏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今天的活动时间已过半，现在再参与，能得到的奖励只能说聊胜于无。
虽然这么说，王杰希还是点进活动。他先打开实时榜单，排在首位的果不其然是那个赫赫有名的角色——一叶之秋。
叶秋。
王杰希有时候也会怀疑，这人是不是除了吃喝拉撒每天其他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游戏上，不管是联赛还是游戏里，这家伙的存在感都太高太高了。
他这样想着，也操纵王不留行接下任务。
等他一次任务刚刚完成，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王杰希暂停游戏走出卧室，一抬头，微微愣住了。
他这两年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身高窜得很快，已经将近一米八，而面前的女孩子，六年过去，即便长高一大截，距离他却还有很大差距，他的衣服穿在对方身上，手长脚也长，就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样。
神月夜也有同感，于是低头坐在沙发上把裤腿往上挽，直到露出脚踝。
等她抬头，就见王杰希正站在卧室门旁看着她。
这几年两人也不是没有联系，珮姨一直保持着和她每月至少通话一次的习惯，偶尔神月夜主动联系她，接电话的是王杰希，两人也会顺便聊几句。
但电话和见面还是不一样的。
他变了很多，又似乎没有变，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一眨眼已是如今联盟万众瞩目的微草新队长了。
直到站在王杰希面前，神月夜才真实地感受到这六年时光流逝的痕迹，和六年前与他分别时相比，她自己、她的世界，早已翻天覆地。
王杰希以为她会哭，但面前的女孩子看着他，眨了眨眼，莹莹的水珠从眼底缓缓消失，她露出笑容：“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还好，”王杰希说，“你呢？”
“也还好，”神月夜笑了笑，“最好的是遇到了你，我正愁去哪里呢。”
“既然来了B市，你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下次记住了。”
恐怕未必吧？
王杰希移开视线，看向她潮乎乎的头发：“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记得我妈说你上个月还在G市？”
“嗯，今天刚到。”听他提起G市，神月夜垂下眼睫，顺势拿起毛巾擦头发。
“准备留下吗？”王杰希问。
“应该不会，不过可能要留一段时间，”神月夜开玩笑，“靠你收留了。”
“好，”王杰希点头，“等下我把大门密码发你手机上，家里东西基本齐全，你如果缺什么再跟我说。”
神月夜怔了下，忍不住又笑了，这次的笑真实许多：“你怎么变得像珮姨一样，我不缺什么，有住的地方就可以。”
“不用跟我们太客气，”王杰希说着，却也不勉强她，“你早点休息，我明天早上会去俱乐部，你如果有事电话联系。”
“好，”神月夜笑着说，“你也早点休息。”
“嗯，晚安。”
“晚安。”
两人很快告别，一个回房间，一个去浴室吹头发，这一夜相安无事。
等第二天大早，王杰希如常去了俱乐部，他接手微草战队如今已经大半年，各项工作逐渐上手，比起最初忙得昏天暗地的日子，现在轻松许多，但也不是没有麻烦。
又是一天的忙碌，等到晚饭时间，王杰希想起晚上的训练，提醒准备离开的众人：“今晚的加训八点开始，大家记得不要迟到。”
“好的好的。”
一群人纷纷应声，只有方士谦不给面子地嘟哝：“这还用你说吗？”
这家伙因为林杰队长离开的事对王杰希多有迁怒，如今大半年过去，心里其实早就认可王杰希了，嘴上却是一直不肯承认。
王杰希已经多少了解他的脾性，自然不和他计较：“晚上训练室这边拜托你了。”
随着这赛季王杰希的加入，微草战队成绩大好，也因此青训营今年的招新人数突破往年上限，多出许多相当不错的好苗子。
虽然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却也带来一些麻烦，首当其冲就是训练营的宿舍不够用。
俱乐部方面已经紧急安排扩建宿舍，但在扩建完成前，俱乐部现有的住宿优先提供给了非本地的青训营成员和战队队员，员工那边也是，全员基本都不住在俱乐部里了。
王杰希作为战队队长，原来是不受这种安排影响的，但他新买的房子正好有一些后续事项需要跟进，家里距离俱乐部又不远，驾照和新车也已经到手，所以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先回家住了。
虽然回家，训练却是不会断，好在都是线上，人在哪里影响不大。
王杰希这会儿特意交代，也是走走过场，微草的队员在这方面还是很自觉的。
“知道了知道了。”方士谦说着。
众人结伴去食堂，王杰希吃完，又去小窗口单独打包了一份儿，有队员看到，好奇地问：“小队长，你这是给谁带啊？”
王杰希是这赛季的新人，却也是微草战队的队长和核心，从身份上来说，他是领导者；但从年龄和资历上来说，战队里其他人其实都是他的前辈，所以队员们称呼他时，区别于林杰，都会亲切的加个“小”字，美名曰“小队长”。
对于这样的称呼，王杰希并不在意，身份资历地位这些都是次要的，最关键的还是实力，可以带领队伍赢得胜利的实力。
这会儿被叫住，王杰希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明说他家里住了个女孩子吧？
哪知这一迟疑却被方士谦敏锐地抓住了，这家伙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怎么了，不方便说？难道是金屋藏娇？！”
“没有，”王杰希矢口否认，顿了顿，“昨天捡了只猫。”
“猫？！”
这下其他人有兴趣了，纷纷凑上来：“什么品种的？有没有照片？听说猫不好养，小队长你有先去宠物医院看过吗？猫可以吃饭菜吗？对了，是大猫还是小猫？”
哪儿来那么多问题。
王杰希不动声色地拨开他们：“普通的小野猫，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说。”
“有机会带给我们看看啊，小队长！”
王杰希摆摆手。
等他回到家，客厅灯暗着，电视屏幕却开着，朦胧的荧光照在沙发上，印出一团蜷缩的身影。
她还穿着他那套干净的睡衣，裤腿挽到脚踝，这会儿又被主人蹭到小腿肚，露出雪白细腻的线条，上衣宽宽松松窝成一团，又加上蓬松的头发，侧躺着几乎看不到她的脸。
王杰希放轻脚步，走近一看，桌子上和垃圾桶里都干干净净，不知道她是不是这样躺了一天，根本没吃过东西。
也不知道有多累，开门声和脚步声一点没有惊醒睡着的人，王杰希把打包的饭盒放在桌上，正准备叫醒她，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近在眼前，是条消息提醒——
【喻文州：你到哪里了？】
？
喻文州？
是那个喻文州吗？
王杰希想起上赛季联赛现场遇到的那两个少年，一个聒噪烦人，另一个让他印象很深刻，如果进入联盟一定会是劲敌，那个少年就叫喻文州。
当时约定这赛季场上见，王杰希还特别留意了蓝雨这赛季的出场名单，却没有看到那两个少年。
喻文州……
应该只是巧合吧？
他这样想着，叫醒了还沉沉睡着的人。
“你回来了？”神月夜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嗯，给你带了饭，还热着。”
“啊？好。”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神月夜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这才醒过神。
她低头，看到面前荤素搭配的饭菜，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出筷子吃了起来。
王杰希站在卧室门旁，看她有一口没一口地扒拉着饭，真像只挑食的小猫一样，他放下心，这才转身回到电脑前。
距离晚训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提前登陆游戏，做着各项准备，等一切就绪，时钟已经跳到七点五十。
王杰希正准备上企鹅群提醒众人，门口忽然响起声音：“这么晚还要训练吗？”
似乎已经吃完饭的人站在门外看着他，这样站起来，那套睡衣在她身上显得愈发宽大，衬得她整个人娇小玲珑，像只缩在布团里的小白猫。
看她在那里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进，王杰希招招手。
拖着长袖长裤的人犹豫了下，边进来边问：“你在训练吧，我可以看吗？会不会打扰你？”
“没关系，不是很重要的训练。”王杰希示意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上也不耽搁，QQ群提醒后，进入了游戏。
人很快到齐，王杰希没再多说，开始组织队伍进入训练。
神月夜乖乖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看出这的确只是普通的团队配合练习，像这样的常规训练是每个战队日常的基本功，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微草大晚上还要加训。
她正疑惑，王杰希忽然开口：“西北方向，坐标256,82，我会切这里。”
“啊？”
“小队长你确定？”
“那是个死角吧，怎么切到那里？”
耳麦里传来微草队员议论纷纷的声音，神月夜也跟着看了一眼，王杰希指出的坐标夹在两个敌人之间，空隙非常小，正常人都不会想到把自己的角色塞进去，更何况塞进去后，那么小的操作空间也很难施展。
面对这些疑问，王杰希没有解释，而是操纵着王不留行演示给他们看，只见空中的魔道学者骑着扫把俯冲而下，精准地把自己卡在指出的站位，接着寒冰粉，驱散粉，旋风扫把，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在那么狭小的缝隙里抢出三个技能，但他确实做到了，而且成功打破了之前队伍面临的被夹击局面。
对面的微草队员一阵沉默，似乎都在震惊中，王杰希接着开口：“这里，剑客和鬼剑士需要快速接应，配合我刚刚的操作反包围对方，神枪手注意站位，随时打断对方的远程支援。”
“哦，哦……”
“原来如此……”
“大概明白了……”
“之前说的就是这里吗？”
听到对面传来的断断续续有些没底气的应答，王杰希顿了顿，又说：“没关系，先继续吧，我会更多地给大家解释我的思路。”
于是这样的过程又重复了N次，神月夜总算看出来了，微草的团队配合看来出了问题，还是不小的问题。
微草的队员跟不上王杰希的思路，即便他有心配合，还是会出现脱节的情况。遇到弱队还好说，遇到强队，这样的表现很容易被对方抓住漏洞，一举击溃。
不过，这也不能都怪微草的队员，王杰希的风格本就独树一帜，而独特往往代表着异于寻常，所以难理解、难解读、难融入，不要说他们，即便换作更大神级的选手也不一定能跟上王杰希的思路。
这需要的不只是技术，更多还是和王杰希思想的同频，而想要遇到这样的同频，实在是太可遇不可求了！
死局啊。
神月夜忍不住叹息。
面对这样的死局，只能是有人做出妥协。
王杰希目前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还没有意识到它的严重性和影响，毕竟这只是他加入联盟的第一个赛季，还没有后来与各大强队不断碰撞摩擦得出的经验教训。
不过，最多下个赛季吧。
神月夜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屏幕上炫目的战斗火光。
以王杰希的性格，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配合队伍赢得胜利，至于这办法是不是让他难受，那就是次要的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只是此时的神月夜并没有想到，王杰希会用远超出她预期的坚决，以近乎残忍的方式来完成这场配合与改变，让那时只能旁观的她又气又恼，彻底转变了对这人的态度。
回到现在，此时的王杰希还只是试图通过更多的训练来培养自己与团队的默契，以期达成想要的效果。
很快两个小时过去，王杰希见时候不早，宣布训练结束：“大家早点休息吧，明天继续。”
“哇，已经十点了！”
“小队长早点睡，晚安～”
“晚安。”
王杰希拆下耳机，不小心碰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的人，桌上的人发出“唔”的朦胧声，王杰希眼皮一跳，火速捂住她的嘴，却还是迟了。
“什么声音？！”
“谁旁边有妹纸？！”
“这么晚了还和妹纸在一起，有情况啊！”
“到底是谁？！”
“我作证，反正肯定不是训练室的人。”
“不是训练室的……也不是我，今晚还有谁回家来着？”
“……”
“……”
“小队长？！！”
“家里的猫。”王杰希抓起耳机解释了一句，很快退出游戏，不再理会里面的鬼哭狼嚎。
这些前辈什么都好，平时对他的关心也称得上无微不至，但八卦起来也是真的十分恐怖，王杰希一点都不想成为他们的八卦对象。
“猫？”
神月夜趴在桌上满脑袋问号。
她睡得头发都翘起来了，这样看更像家养的慵懒小猫咪，王杰希瞄了眼她，没有多说：“没什么，在和队里的前辈开玩笑。”
“哦……”见他已经在关电脑了，神月夜爬起来，“你要睡了吧，晚安。”
“晚安，你也早点睡。”王杰希说。
“好。”神月夜应着，边打哈欠边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她这样蹭吃蹭住，眨眼已经过去大半个月，直到盛夏越来越近，天气逐渐炎热。
这天早上醒来，神月夜打开窗，看到外面湛蓝晴朗的天空，忽然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于是，这晚王杰希回到家，便看到平时懒洋洋窝在沙发上的人，难得神清气爽地在打扫卫生，看到他，神月夜笑眯眯地说：“你回来了？”
“回来了。”王杰希边锁门边说。
神月夜走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哇，今天有鱼！”
“明天也有。”王杰希露出点笑。
明天……
神月夜把饭菜放在桌上，很诚恳地对他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得走了，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
这么突然，王杰希不由愣了愣，他沉默片刻，问她：“你准备去哪里？”
“Q市吧，距离也不算远。”神月夜笑着说。
“有认识的人吗？”王杰希问。
“嗯，有个朋友在那里，准备和他一起去工作。”神月夜答。
王杰希没问她什么工作，只说道：“明天就走？”
“嗯，你明天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吃饭。”
她说得很真诚，王杰希沉默片刻：“下次吧，明天有训练，”他又问，“需要我去送你吗？”
“不用，我自己打车～”
“好。”
两人说完，好像一下子没了话题，神月夜隐约感觉王杰希有点不太开心，但她以为是战队的事情，就没有多问：“我去帮你弄菜？”
“不用了，不麻烦。”王杰希收起莫名其妙的情绪，走向厨房。
两人很快吃完饭又互相道了别，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好像这只是这些天里最寻常不过的一晚，没有天亮之后的分别，也没有遥遥无期的再见。
然而，这天晚上王杰希却久违地做了个很漫长的梦。
醒来时，梦里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王杰希去到俱乐部，微草的人见他精神不太好，纷纷关心：“小队长，没睡好吗？”
“没事，”头隐隐作痛，王杰希没有理会，“快点开始训练吧。”
一天的忙碌占据了所有心神，直到晚饭后，见王杰希两手空空，不再拎着饭盒，微草的人不由好奇：“小队长，今晚不给你家猫带饭了？”
王杰希停住脚步，想起那只好不容易被他养得油光水滑，精神逐渐好起来的“猫”，不知道什么心情：“猫跑了。”
“啊？？？”
微草的人面面相觑，见他表情不对，连忙安慰：“没事没事，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我就说野猫养不熟的。”
“是啊小队长，你要不去店里买只宠物猫吧！”
“是啊是啊！跑了也好，野猫多麻烦。”
“……”
王杰希没接他们这番话，照常和众人打过招呼回家去了。
野猫确实跑了，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王杰希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还是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训练的时候训练。
日子慢慢又回到从前的节奏，直到他习惯性接到那个熟悉的电话，才发现，这只跑掉的野猫，回家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以前五六年不见人影，现在每年至少会来看他和珮姨两三次，在第四赛季结束，那个王杰希最难熬的夏休季，也是这只野猫陪在他身边两个月。
虽然因为两人意见不合，他又不听劝，每天都对他张牙舞爪，又气又恼，但也是因为她，王杰希成功以最快的速度磨过了风格转型期。
只可惜这人被他气得又是两年多没有露面，等再一次相见，已是第七赛季。
他们都长大了，也改变了很多。
王杰希从亲昵的小队长变成名副其实的微草队长，曾经的前辈们一个个离开，就连方士谦那家伙，很快也要走了。
而神月夜，再也不是初见时那个带着几分顽劣再见时又脆弱易碎的青春少女，现在的她成熟又理智，即便恶作剧也能牢牢把握住成年人该有的分寸。
王杰希其实没想过会和她发展这样的关系，但她凑上来时，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好像脱离了控制，完全没有避开的念头，甚至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心跳逐渐失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有过这样的念头吗？
王杰希想不明白，但这样的情况下说再见，并不是他想要的。
看着企鹅上某人转过来的乱七八糟的消息，王杰希一时无言，给她回：“所以，你准备把我当一夜｜情的对象处理吗？”
如果她敢说是，王杰希不敢保证他会不会马上买机票飞去H市弄死她。
或许感受到他语气后的威胁，对面回了他一个害怕的表情：“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但是——”
“我们是不可能的。”
王杰希还没问，对面又噼里啪啦发来一大段：“不要问我为什么，事实就是不可能，我不会再谈恋爱，也不会结婚，我们没有未来，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如果你要怪我，我接受，如果你想当做一夜｜情，我也接受。”
“……”
王杰希回她：“如果我要认真呢？”
对面沉默良久，久到王杰希准备催她的时候，扔给他一个表情包：别爱我没结果.JPG
王杰希无语，深觉这人八成是被叶修传染了，他也不想再和她争辩，于是回：“我知道了。”
没理会对面发给他的“？”，王杰希关上手机，他并不打算放弃，但这件事看上去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
他已经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且自认为比起其他人，他才是那个能给她她真正最想要的东西的人，却没想到，故事会以这样的方式戛然而止。
很长时间里，王杰希对她已经离开这件事其实都没有实感。
他的灵魂仿佛分成了两半，表面的那半，还是微草稳重可靠的队长，永远不会让信赖他的人失望；可骨子里，午夜梦回，浑浑噩噩，王杰希总会梦到她，梦到她的身影。
偶尔几次梦魇深处，他猝然惊醒，打开卧室的门，看着眼前熟悉的客厅，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初夏，只要他走出去，就会在沙发上看到那只蜷缩着的小野猫。
她那时候真的可怜，所以王杰希总会带着微妙的怜惜走上去摸摸她的头，给她盖好被子。
或许就是这点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怜惜，到后来，像枝桠一样成长，最终变为苍天大树，种到内心最深处。
为什么要分别呢，又为什么要说再见呢？
梦里一次又一次是她的背影，年幼孤单笑着和他第一次说再见的背影，脆弱单薄却强撑着再次微笑起来的背影，还有最后，头也不回一去不复返的背影。
那时候，她是不是在哭呢？
王杰希总在想，总在梦，这漫长的梦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送别，她一路走，他一路送，一句再见，到后来竟变成——
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番外·苏黎世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