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番外·苏黎世54 ...
-
S市的炎炎夏日，空气中热浪翻涌。神月夜戴着顶宽大的遮阳帽，却完全遮不住四下里蒸腾的热气，她抬头看了看，街上的行人还真不少。
但在这样的天气里，还在外面游荡的，除了不畏生死的逛街达人，也只有被生活所迫的社畜了吧。
她笑了笑，又压下帽檐，正要从不断腾起热气的柏油路上穿过，心有所感，突然抬头望向了某处。
在那里，人来人往的商业中心街头，小朱正死死拽着身边的人，努力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小帅哥，你就帮帮忙吧，耽搁不了多少时间的，最多半个小时，采访结束后，我们还有小礼品赠送哦！”
被她紧拉着袖子的是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灼热的烈阳下，少年一身清爽，身形挺拔、唇红齿白，一眼看上去，完全不输给电影电视剧里那些偶像大明星。
但这位“偶像大明星”此时却显得十分拘谨，头一直微微低着，只专注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时用力摇摇头。
尽管对方用动作充分表达了拒绝，小朱还是没有轻言放弃，她们这档街头真人秀节目最近收视率奇低，如果再没有爆点，就要被台里撤消了，今天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个颜值过硬的路人小哥哥，让她轻易放过，她实在不甘心。
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松懈，小朱继续诱惑着：“小帅哥你再考虑一下嘛，节目播出后，如果效果好的话，你想出道当明星也不是不可以哦！”
她这番话，自认为诱惑力十足，结果却换来对方更加用力的摇头和拒绝。
周泽楷也是倒霉，他平时并不走这条路，今天碰巧要到附近买东西，才会过来，哪知道刚经过这里，就被路边一个拖着话筒的工作人员拦住了去路。
对方抓着他的力道很紧，周泽楷试图挣脱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他想直接拒绝，但寥寥几句“不，不要，不想”完全无法打消对方的热情，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汇集过来的视线和镜头让他感觉自己像条暴露在烈日下的海鱼，整个人都快要因为缺水窒息了。
就在他满头大汗，脸都涨得通红时——
“你抓疼他了。”
随着女孩子轻柔嗓音响起的同时，一双白皙的手帮他掰开一直钳制着他的那只手。
“人家既然不愿意，小姐姐你就不要勉强了吧！”
炎炎烈日下，女孩子从帽檐下露出的脸仿佛带着光，她微微笑着，眼神很清澈柔和，语气里却满是不容人拒绝的味道。
S市的城市规划极其规整，四四方方的街道两旁，坐落着鳞次栉比的商铺大厦。此时正是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往日里汹涌的人潮稀疏了很多，因此，被她跟了一路的男孩子很快就发现了她的踪迹，他在一颗树旁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过来。
隔着几步远，看着那张树荫下眉目精致的脸，神月夜有些尴尬地压低了帽檐。
“有事？”周泽楷等了又等，迟迟不见对方抬头，只好主动开口。
“嗯……”神月夜迟疑了半晌，最后，豁出去似的，抬头看向他，“能不能麻烦你收留我一段时间，我目前无家可归。”
她厚着脸皮说完，忍不住又低下了头，自己都觉得这样突兀的请求简直就像当街碰瓷一样，甚至还不如当街碰瓷呢，至少人家碰瓷的多少都占着点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想用这样奇葩的方式去接近周泽楷，但正因为是周泽楷，以她对这位未来枪王的了解，如果不主动一点，就算住到对方对门，大概也搭不上几句话，更别提接近他了。
留给她的时间和选择并不多。
感受着即使盛夏也依然从骨子里泛出来的寒意，神月夜苦笑着想。
而且，无家可归，其实也不是假话啊！
直到坐进周泽楷家客厅的沙发里，神月夜才回过了神。她自己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在她说完那番话后，周泽楷只犹豫了一下，就轻轻点了点头，带着她回了家。
是因为她先前帮他解了围，要报答她，还是艺高人胆大，不怕她一个女孩子有什么阴谋算计？
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少年，神月夜忍不住猜测着。
不管怎么说，胆子都太大了！
周泽楷家距离S市中心城区并不远，是那种看上去有些年代，但生活气息十分浓厚的小区。刚进他家门，迎面就是一排展示柜，深棕色的木板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奖状奖杯，神月夜只大概扫了一眼，就看到“三好学生”“奥数冠军”“优秀少先队员”这些字眼，林林总总，足够说明面前这个少年在学业上的优秀。
沙发是面对面两排，周泽楷坐在她对面，他似乎有些紧张，刚坐下就又站了起来，跑去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屁股还没沾到座位，又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去翻抽屉，拿出电视遥控器，放到了她面前。
神月夜其实没搞懂他为什么会同意自己那么突兀的请求，但看着此时比她更紧张羞涩，甚至耳根都微微泛红的少年，她莫名放松了下去。
“没关系，不用管我，”她拦住周泽楷又打算起身不知道去找什么的动作，微微笑了笑，“本来就很麻烦你了，没必要太照顾我。”
周泽楷被她拦住，又坐回了沙发上，他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唇，半晌才说：“不麻烦。”
“你父母不常回来吗？”神月夜抽空打量四周，很快就发现，家里到处都很干净整齐，但明显少了点烟火气息。
“嗯，”周泽楷先是习惯性简单点了点头，很快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工作忙。”
“哦。”神月夜收回了四处打量的目光。
其实她在提出那个突兀的请求时，心里并没有想太多，一心只想着借这个机会接近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那个请求的诸多不便之处。
不提其他的，如果遇到周泽楷的父母，她该怎么和对方解释，又该怎么得到对方同意呢？
真的是心血来潮一时爽，过后就要火葬场，还好周泽楷父母不常在家，大概还是能蒙混过去的。
就这样，在稀里糊涂的情况下，她开启了和周泽楷的同居之旅。
两人当天晚上先就睡在哪里的问题发生了争议，周泽楷家没有客房，只有他父母的卧室和他的房间，周泽楷原本是打算搬去他父母卧室住，把自己房间留给她，却被神月夜制止了。
“你爸妈不是不回来住吧？会被发现的。”神月夜无奈地说。
听到她这么说，周泽楷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抱着被子，一时陷入了纠结中。
“没关系，我睡沙发吧！”周泽楷的房间很大，门口就有张长长的沙发，神月夜自觉去占了自己该在的位置。
“不。”周泽楷连忙表示不同意。
“别争了，”神月夜打断他想说的话，“我是女孩子，比你矮，睡沙发也不会不舒服，你就不一样了，沙发够你躺吗？而且，哪有我麻烦你你还一直迁就我的道理，再这样下去，我会愧疚死的。”
周泽楷实在不是个辩论高手，最后也只好任由她了。
这种和陌生男孩子同居的体验，神月夜也是第一次经历，她原本以为会遇到诸多尴尬的场面，结果却发现，她想象中的不便一点都没有发生。
每天在她起床的时候，周泽楷都已经收拾好自己，给她空出了洗手间。虽然是暑假，但他既要上补习班又要去青训营，每天都会早早出门，在出门前，还会把多做的早餐给她留在桌上。
晚上，他有时候回来早，两人就在家里简单地解决掉晚餐，如果他回来晚，在外面吃的时候，也会顺手给她多带一份。
这样一天下来，神月夜大多数时候只要叫外卖搞定自己的午餐就可以，实在不能更方便了。
至于洗澡和换衣服，两人都会刻意避开对方，每次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周泽楷都会留在卧室，直到她打理好自己，他才会出来。
阳台的晾衣区，第一天看到她把衣服挂在角落时，周泽楷就用家里的木板隔出了一块独立空间，专门留给她晾自己的私人衣物，不用担心被他看到。
说实话，神月夜真的没想到他会做到这样的细致和贴心，她原本以为，像她这样主动贴上来，甚至送上门的女孩子，周泽楷心里不说轻视，至少某些方面不会太在意她的想法，但真正相处下来，神月夜却感受到了方方面面的被尊重。
他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更重视两人之间相处的分寸和距离。
这样一个男孩子，他还只有十八岁，却让她看到了风光霁月，岸芷汀兰般的风采。
神月夜甚至有种感觉，除了性格内向和话少，周泽楷大概真的是个无限趋近于完美的人了。
没有遇到尴尬，两人之间的同居生活越来越和谐，直到周泽楷父母回到家，事情开始发生了转变。
“楷楷，不是妈妈不想支持你的梦想，但电竞选手，不管它再怎样风光，终究是个吃青春饭的职业，你现在觉得你喜欢玩游戏，你有天赋，你有实力，你要退学，你要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但十年后，二十年后呢，楷楷你还年轻，就算十年后退役，你也还年轻，人生的路还有那么长，放弃了学业，你到时候该怎么走呢？又拿什么去走呢？”
周母的声音有些低沉，每次断句时都十分干脆，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隔着门板，周泽楷的回应神月夜听不太清，就听到周母接下来的语调尖锐了起来。
“楷楷，妈妈不是那个意思，不只是钱的问题，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未来，未来！你怎么知道电竞选手的未来会更好呢，就凭现在搞得风风火火的那个什么联盟吗！”
“我不想管那些！你成绩这么优秀，明年参加高考，Q大和B大都任由你选，不要在这里想着当什么职业选手了！”
“不？你说不是什么意思，你想毁了自己，也毁了妈妈对你的期望吗！”
“好了好了，别吵别吵，让泽楷再好好想想吧，你也冷静冷静，”周父劝解的声音响了起来，“泽楷，你先回自己的房间去。”
听到这里，神月夜连忙拿起手里的书，假装看了起来。没过多久，开门声响起，周泽楷从外面进来，回身反锁了门，径直走到电脑椅前，把自己扔了上去。
他靠躺在椅背上好半天没有吭声，神月夜有些担心，扔下手里根本没看进去的书，起身走了过去。
“你还好吧？”
周泽楷的表情有些失落，也有些茫然，看到她从背后冒出的面容，他犹豫了好半天，才开口：“我错了吗？”
周母是为了他好，他当然懂，周母说得不算错，他当然也懂，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陷入纠结中。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学业和游戏也不可兼得。
他只能选择一个。而他现在做出的选择，很有可能会影响他此后整个人生。周泽楷还只有十八岁，在这样的时刻，即便是他，也不由有些犹豫。
这个问题……神月夜没办法回答他。她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发：“我有个叔叔，从小就不喜欢家里的产业，快上大学的时候，哭着闹着非要去搞科研，我家里人当时死活不同意，他就直接和家里断绝关系，去读了自己喜欢的专业。”
想起那位叔叔，神月夜忍不住笑了笑：“他在这方面也算很有天赋，上大学没多久，就被招进了世界级的科学实验室，信誓旦旦吵着要攻破世界难题，当时根本没人把他的话当真，都在等着他后悔，但没想到，过了几年，居然真的让他找到了方向。”
“成功了？”
“嗯，”神月夜点了点头，没等他露出似有所悟的表情，又说道，“但又失败了。”
“他找的那个方向的确有所进展，但没多久，就被人证明是错误的，毕竟是世界性难题，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容易。”
“在那之后，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再做出让人惊艳的成绩。我后来没有和他联系过，所以也不知道当初的选择他后不后悔，毕竟如果按照家里的安排去走，他可能要比现在风光数百倍。”
“但也说不好，说不定过些年他真的能攻破世界性难题呢？”手肘撑在椅背上，神月夜晃荡了下腿，“所以我觉得，有些事，有些选择，其实说不上对与错，好与坏，如果一定要让我来说，我只有一句建议吧。”
“一条路不妨走到黑。”
她又摸了摸周泽楷的头发，笑眯眯：“毕竟你的人生只有一次，如果遇到真正喜欢，真正想要追求的东西，不走到黑怎么会甘心呢？而且，就算真的走到黑，回想起来，也会觉得值得的，对吧？”
被她灌了一番似是而非的鸡汤，周泽楷垂下头，没有表态，只是感受到头顶不断传来的轻柔抚弄时，他耳垂下忍不住微微烫了起来。
神月夜其实也就随口说说，她心里很清楚，不管遇到怎样的波折，周泽楷最终还是会走上职业选手的路，毕竟荣耀才是他真正的未来。
但现在遇到的波折，一时也不是那么好解决，周母是个骨子里很强势的人，哪怕周泽楷再三劝说，她依然没有改口的意思。
神月夜眼睁睁看着周泽楷无数次碰壁，又无数次迎难而上，在这中间，轮回方也做出了极大的努力，他们迅速无比的选择了周泽楷，甚至为了他，空出了战队队长和王牌的位置，这样的诚意，又加上周泽楷没有丝毫回旋余地的态度，周母终于勉强点了头。
也是在这过程中，神月夜和周泽楷的关系有了飞速的进展。
那是周泽楷又一次碰壁后，他回到自己房间，有些失落的坐在沙发上，垂着头反思，周母在客厅大发脾气，神月夜有些担心他的情绪，走过去低头想看看他的表情，正好周泽楷反思完，打起精神准备再战。
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两人的嘴唇碰巧撞到了一起。
瞬间都惊讶地瞪大了眼，周泽楷是惊讶这种巧合，神月夜则是惊讶他身上浓厚的意识力。
等反应过来，周泽楷率先移开了唇，刷地从脸红到脖子根，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神月夜愣愣地摸着自己的嘴唇，看着面前紧张又羞涩的少年，她沉默了半晌，最终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了下去。
她至今还记得周泽楷当时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迷惑，但他没有抗拒，也没有拒绝，任由事情发展了下去。
有了这层关系，两人之间的距离自然无限拉近了，也是这时候，神月夜才发现，周泽楷其实有点黏人。
他很喜欢抱着她，不管是写作业还是玩游戏的时候，也很喜欢肌肤相亲，最开始还是神月夜主动，到后来，她基本只有被压着折腾的份。
周泽楷的确不喜欢说话，但他的眼神总是清澈而透亮，好像从里面就能看到他所有的情绪。
很沉静，也很乖巧，如果不是在床上暴露出的强势，神月夜几乎没办法把他和后来的枪王联系在一起。
周泽楷终于如愿以偿，在第五赛季开始前的夏休期，注册成为职业选手，正式接任了轮回战队队长和王牌角色一枪穿云。
但真正进入职业圈，他才发现，很多事并不是打好游戏那么简单。职业联盟如今已经不再是开荒年代，各种商业运作十分成熟，除了打好游戏，职业选手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采访、代言、公关、商业表演诸如此类。
周泽楷一头扎进去，差点被溺死在里面，除了打游戏，其他所有的事，对性格内向的他来说，都是种磨练，还是种没办法回避的磨练。
周泽楷毕竟不是叶修，在轮回上下都对他抱着极大的期待和支持下，他没办法说出自己不可以不行的话。既然承受了期望，就不能退让，这是周泽楷心里最朴实的想法。
轮回战队在新赛季一鸣惊人，常规赛第二轮就打败了以往远胜于他们的呼啸战队，赛后记者采访前，轮回的新闻官一直在嘱咐周泽楷，不要紧张，不要随便说话，记者都是抓到一个漏洞就会无限追击的角色，如果说不清楚，不知道他们会写成什么样，万一引起误会，粉丝和观众都会指责俱乐部和战队。
周泽楷在旁边仔细听着，连连点头。
看到他这副模样，轮回的新闻官不由心感宽慰，虽然这位新秀队长性格实在有些腼腆，但在配合工作的态度上，真是一点都没话说。
于是，神月夜在家里的电视上就看到，赛后采访，记者叽里呱啦问了一长串问题，镜头下的少年微微低着头，好半天，“嗯”了一声，台下的记者不死心，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少年沉默了大概十秒，点了点头。
眼看记者和轮回的新闻官都要崩溃，神月夜差点被笑死。
其实周泽楷私下里并没有话少到这种程度，但被轮回新闻官一番危言耸听，周泽楷干脆就不开口了，反正少说总归会少出错。
不管众人对他这种表现有多么崩溃，至少周泽楷找到了自己的方式去应对这类场面，总算也慢慢适应了过来。
他遇到的第二大难题，是关于粉丝的问题。周泽楷的长相无疑十分出色，又加上他在赛场上华丽豪迈的表现，出道没多久，就引来无数追星少女，为他疯狂着迷。
荣耀职业联盟从第四赛季开始，逐渐走向了大规模商业化之路，原本独属于直男的圈子，逐渐涌入了大批量外来粉丝和流量。
这些粉丝喜欢某支战队、某位选手，不一定是看技术和成绩，很有可能只是因为外表或者性格之类的因素，对把“电子竞技菜是原罪”挂在嘴边的直男们来说，这种肤浅的喜欢，无疑让他们非常看不上眼。
只看重实力的直男粉，不那么在意实力更看重其他的偶像粉，双方从第四赛季开始就摩擦不断，直到象征着联盟造星运动巅峰的周泽楷出现，矛盾彻底爆发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轮回官博、周泽楷微博、甚至其他职业选手微博下都被两边粉丝刷屏了，直男粉在骂周泽楷整天作秀搞表演，能有这么大名气全靠着脸，偶像粉则在疯狂控评，顺便以各种不理智不斯文的态度回击直男粉。
双方你来我往，引来无数骂战，好多次都把周泽楷送上了微博头条。
“诶哟，脸只是敲门砖，很多事根本不是靠脸能解决的，这些人怎么就不明白呢？”
看着电脑右下角跳出的头条里又出现了熟悉的名字，神月夜爬在周泽楷身上，摸了把他的脸，笑眯眯地说：“你说是不是啊，小周同学？”
看着近在咫尺白嫩如玉的脸，周泽楷垂下眼，缓缓笑了起来。
不管是采访、商业活动，还是粉丝骂战，虽然给周泽楷带来了很多的话题和流量，但说到底，荣耀这个圈子，最终决定一切的还是成绩。
轮回战队在周泽楷加入前，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中小弱旅，和那些不会出局但对季后赛也遥遥无望的队伍混在一起打酱油。本赛季周泽楷加入后，轮回战队强势崛起，常规赛进行到十五轮，轮回战队在积分榜上的排名是第九，按照这个趋势，这赛季很有可能会实现季后赛零的突破。
所有人都很兴奋，但兴奋归兴奋，不代表轮回没有任何问题。恰恰相反，轮回的问题十分明显，早在对阵呼啸结束后，就有评论家指了出来——
团队赛里，周泽楷和队友之间的配合屡次出现脱节。
至于原因，也是这位评论家，在多次观看轮回的比赛和采访后，分析了出来。
一是因为周泽楷太强了，他的技术水平远超过现在的队友，就算他竭力融入团队，有时候还是会冒头，尤其在和强队进行高强度快节奏的对战时。
二是周泽楷的性格，他太不爱说话了，有时候他的想法和意图，队友都没能很好的理解，最终就导致了场上配合的脱节。
轮回的队员还需要成长，周泽楷也需要做出些改变，性格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但周泽楷可以学习一下王杰希嘛！
这位评论家最后如此说道。
王杰希，微草战队队长，因为打法过于诡异，时常也会与队友出现脱节的一位选手，在经过多次努力，依旧没有改善这种情况后，王杰希主动封印了自己的“魔术师”打法，配合团队进行了调整，本赛季微草战队极其强势，目前在积分榜上与嘉世并列第一，是冠军奖杯的有力竞争者。
学习王杰希……呃。
看到这句话，神月夜瞬间无语了一下，周泽楷和王杰希，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你怎么看？”她拍了拍屁股下的大腿。
周泽楷也在和她一起看这篇评论，听到她问，他摇了摇头。
摇头就是否认，想了下，他又补充道：“不能退。”
轮回和微草的情况不一样，或许他打得不那么强势，和队友的配合会更好，但很多时候，如果他打得不那么强势，根本就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所以，不能退。
就算有再多的困难和问题，他也不能退。
“我就说嘛！”
神月夜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少年表情沉静，眼神清澈，看到她看过来，他缓缓露出了笑容，一眼看上去，真是既乖又巧，但也只是一眼看上去而已。
“小周，你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啊！”神月夜深觉受到了欺骗。
被夹着脸颊揉来揉去，周泽楷也只是低头顺从地看向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时间飞快的流逝，眨眼就到了春节前夕。
联盟里，常规赛已经进行到了第十九轮，轮回战队越打越顺，周泽楷的名声也越传越广。
神月夜很快发现，和他出门，已经不能再去那些人多的地方了，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的粉丝认出来，随时上演夺命连环追。
对于这种情况，两人都深表遗憾，只好更多的窝在家里。好在窝在家里也不是那么无聊，周泽楷虽然话不多，但和她的默契极高，不管对人对事的态度还是生活理念，两人都相差无几，很容易就能找到彼此共同的乐趣。
也是这样，和周泽楷的相处中，她几乎没什么负担，周泽楷从来不会多问，也从来不会多说，好像只要她还在这里，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因此，收到来自家里的紧急通知时，神月夜想了想，没有逃避，当面向他道了别。
春节已经快要来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S市的冬天，室内比室外还要阴冷，呼呼地空调暖风中，周泽楷静静地听她说完。
“E国？”他开口问道。
“嗯。”神月夜点了点头。
周泽楷又沉默下去了，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少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良久，就在神月夜想要再次开口时，听到他轻声说了句：“我等你。”
那一刻，神月夜自觉已经磨练到坚硬的心，忍不住都被扎穿了一下，她张了张嘴，露出苦笑：“别这样，小周。”
“你知道的。”
她顿了顿，没说知道什么，只把视线投向了窗外，在那里，万家灯火通明，只等着那个属于全家团聚的日子。
有人等着的确很好，但她却不是会归来的人。
神月夜轻轻叹了口气：“小周，没必要的，你以后会遇到很多很好的人，她们会比我更适合你，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周泽楷忍不住抬头看向她，这个人，曾经会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一条路不妨走到黑”，现在也会毅然决然地对他说“没必要”，他抿着唇，迟迟没有开口。
见他不再说话，神月夜只好默认他明白了，起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入住时，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现在要走，反而零零碎碎整理出一大堆。
胡乱打包好，提着袋子，快要出门时，神月夜还是忍不住回头，对一直站在原地的少年说：“我走了，你要加油啊。”
周泽楷远远目送着她，在她快要消失时，他忽然轻声重复了句：“我等你。”
神月夜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周泽楷，后来才发现，她了解的其实远远不够。
周泽楷等了她多久呢？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直到第十赛季总决赛，他才终于等来那句迟到很多年的“我爱你”。
但很快留给他的，就是更漫长的等待。
荣耀职业联盟第十五赛季，轮回战队队长周泽楷宣布退役，一时间，整个荣耀圈都陷入了震荡中。
周泽楷在役的十年间，先是带领轮回从不起眼的中小弱旅一路杀向总冠军，并完成加冕，后来，又在第十三赛季到第十五赛季之间，连夺三冠，成功建立自嘉世之后，联盟第二个王朝。
轮回战队队长及核心王牌，联盟第一大帅哥，新一代荣耀第一人，联盟史上夺冠最多的选手，联盟史上最璀璨的明星。
十年间，不是没有其他出色的选手，也不是没有表现亮眼的对手，但周泽楷始终是站在联盟最顶尖的人物之一。
他强悍的实力，极高的人气，顶尖的技术、意识和态度，直到很多年后，依旧为人称道，大家纷纷期待着能有人超越他所达到的成就，但始终没有。
周泽楷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荣耀职业圈起起伏伏，跌跌荡荡，十年一轮回。十年磨一枪，十年，也不过成就一个周泽楷罢了。
在众人纷纷议论惋惜的时候，被议论惋惜的人已经来到地球另半边，一个陌生的国度里。
比起S市，E国首都的气候实在谈不上好，天空阴沉沉的，空气里也充满淡淡的雾气，到处都有种让人不舒服的压抑感。
周泽楷拿着手机，从广场前的台阶下穿过，一路靠近高耸的塔楼，就听见他妈苦口婆心的劝导一直没有停过。
“你想继续读书，国内也可以，何必跑到E国那么远呢？”
“不是妈妈逼你，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成家的问题了。”
“妈妈也不是让你马上就结婚，先找个女朋友谈谈，如果对方条件合适，再提也不迟。”
“趁着妈妈年轻，还可以帮你们带小孩，不需要你考虑太多。”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
周泽楷安静听着，间或嗯嗯额额两声，这些年在联盟的经历，早就练出了他一手含糊回答问题的好本领。
周母说了半天，始终不见他正面答复，也意识到了他的敷衍。对面忽然断了音，良久，就在周泽楷怀疑电话是不是已经挂断，准备看一眼的时候，话筒里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句：“楷楷，你还是忘不了那个女孩子吗？”
周泽楷瞬间停下了脚步。
周母得知自己儿子心思，还是在五年前。那时候的周泽楷，实在吓到她了，作为一个母亲，她当时的确有些失职，所以后来好些年，她在儿子身上投入了很大的精力，也逐渐了解了更多的事情。
周母本来不想提这些，毕竟都过去了，但眼看着周泽楷直到退役，还是没有安心过日子的打算，甚至跑到了E国，她再也忍不住：“楷楷，妈妈知道你当时很难受，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是要学着往前看的！你还这么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的！”
“妈，”周泽楷打断周母的话，他想说不是那样的，不是那个意思，但想了半天，还是只说冒出一句，“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现在这样子，你看看你！你是准备好好过日子的人吗！”周母的声音激动起来。
周泽楷不由叹了口气，直到现在，他也没办法和别人说清楚这个问题，哪怕是他的母亲。
周泽楷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他一贯是个想法很简单的人，不管是对荣耀还是对其他。
她说了她爱他，她说了让他等，那么无论多久，无论什么情况，他大概都是会等的。
人这一生，能遇到真正喜欢的东西和真正喜欢的人的机会都不多，周泽楷觉得自己很幸运，他都遇到了。
不管别人觉得值不值得，不管别人觉得他的选择是对还是错，至少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就像她曾经说的那样。
一条路不妨走到黑，
一生，也只想爱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番外·苏黎世54
